可是晚上在楼前散步,看对面走过来的一个人,恍惚觉得是严力,又不敢确定,直到他闲闲的走到她面前站住了,她才明白,这是他本人了。
“佩心,我很想你。”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高领的套头毛衫,显得非常的年轻。
她突然恍然大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机会落到自己头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公益式的培训班,为什么成飞没有被选上。
归根结底,尽管多次的肌肤相亲,相处过那样长的时间,她好像还是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人,又有怎样的手段,特别是对付她的手段。
她见过他给家里养的金鱼换水,他总是把水先清空了,却一点都不着急把新水填进去,他只是站在金鱼缸旁边,看金鱼缺了水,张大了嘴拼命的呼吸,甚至有时金鱼会绝望的扭动身体,尝试着跳起来。
他只是在一旁看着笑,笑得很开心,直到被佩心发现了,喊着把水赶紧添进去。
她埋怨他,问他怎么这样狠心,是不是鱼死了,他就很开心,他到是坦白的说,他从小就喜欢养鱼,哪里舍得弄死了,不过是看他们挣扎的样子很有趣,他说要等到鱼真的快死了,再救他们,鱼可能会更体会水的可贵呢。
她当时年轻,不太明白,现在突然想起来,是不是,自己,在他眼里,也是一条有趣的金鱼呢?
真相
夜风自佩心脸颊边轻轻的拂过,空气里沁来盆栽的花香,她面对着他,身上一阵阵的发凉。
不是完全不想靠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此高大的身躯,熟悉的气息,她知道他是多么的让人依赖,只是,她不能再走错了,她怕自己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严力看着她略显清瘦的小脸,原本及肩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腰际,小小的腰肢,柔软白皙的皮肤,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稚嫩许多,也许就是这种青涩迷惑了他,她和他在生意场上认识的女人实在太不同。
“你最近好吗?”他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很好,你呢?”她有些局促不安,他精心给自己布了一张网,她却连生气都不能形于色外。
他的本事,他的手段,她想想就要泄气,自己要是乖乖的,看他表演,他总会有累了,烦了,懒得理她的那一天吧。那她就不变应万变,不论他怎么样,她就要做橡皮糖,抻着拽着,可能会变样,但时间长了,还是会变回原形。
“那就好,我还是,很关心你……”他双手插到裤袋里,低了头,看她柔顺的样子,觉得有些诧异,怎么见了他,这样的云淡风轻。
“我们到酒吧喝点东西吧。”
“好。”她忍了下来,看他还要怎样。
一前一后,跟着严力走,她故意和他中间留出一大块距离,他心里明白,却是觉得她更可爱,想和他撇清关系,可没有那么容易。
会议中心其实就是一个度假酒店,自然是设施齐全,又是晚上八点多的时间,人们饭后游泳打球,唱歌谈天,酒吧倒是比较清静的地带。他给她要了杯鸡尾酒,她深知酒后乱性,时刻警惕,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轻抿着,他喝威士忌,她以前看他喝,觉得好奇也试过一回,辣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喝低度的吧,烈性酒对身体不好……”她怯生生的开口。
他笑了,月牙一样的笑眼,那眼光是迷醉的,她只是防他酒后发狂,没别的意思,自保而已,他却误会了,她体会出来他的意思,心里好生后悔,恨不得把话收回去。
“佩心,我一直在争取离婚,你再等等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他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要结婚了,严力,我们不可能了。”
她叹气,要抽回手来,可他却握得死劲,几乎弄疼了她,她再忍,告诉自己,也许这次是个结局。
“我爱他,我爱成飞,他对我和我家里人都很好。”她的手很疼,每根手指都在疼痛中痉挛,但她还是挺直了背,看他的眼睛,说该说的话。
他们坐在酒吧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几乎象个孤岛,加上四周长长垂下的珠帘,抵挡了周围所有的视线。
严力的眼睛里,笑意一点点的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郁,他冷笑一声,松了佩心的手,向后往椅背靠去。她正暗地庆幸,脱离他掌握,觉得再也无话可说了,起身要绕开他出去,他却伸开颀长的身躯,一双长腿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知道体力上她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毕竟经历了很多的教训。她一和他硬碰硬,总是她会吃亏。所以,当他突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上,她也没有坚决抗拒,打不过就装柔软吧,不是有四两拨千斤麽。
他紧紧搂住了她坐在大腿上,她身材娇小,而他宽阔的背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
酒吧里灯光晦暗,一切都染上了朦胧的色彩,她在他怀里,低了头,闭了眼,不动不理,直到,他吻上了她的嘴唇。她忍无可忍,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试图推开他,可只是加重了他的侵略,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气息,环绕在她身边,她觉得头晕晕的,不行不行,他一向是个调情的行家……
何况,她还有了成飞,他还在家里等着他。想到这个,她神志一下子清醒起来,他的舌头灵活的在她口中搅动,她下狠心一咬,他慌忙离开,她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是他的血。
“我的小猫,越来越厉害了呢。”他的唇边有一丝血腥,大笑起来。
笑声终于引得旁人侧目,她心里实在着急,同来的还有公司的同事,她实在不想风波再起。
“让我走,让我走。”她狠狠的瞪他。
“那个成飞,不过是个笨蛋,还有你以为能帮你的那几位,不过是虚架子而已。”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会依靠别人,所以,你也别管我了,行不行?”
“我要是不管你,你以为,你以为……”他深深的看她,终于没有说下去,风霜雪雨的事情,他还是全扛下来吧,免得她担心。
酒吧里逐渐的热闹起来,不似刚才的冷清景象,他拽起了她就迈步往外走去,因为灯光灰暗,佩心低了头,也不敢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他人高马大,一路上走得又急,佩心被他拖得跌跌撞撞的,又挣不开他铁样的手臂,估计胳膊已经青紫一片了,可是又忌讳着碰见熟人,只得忍住了不吭声。
他一路带着她到了自己的房间,比分配给她的自然不知道豪华了多少倍,一进门,他就将请勿打扰的牌子翻到了门外,并将门反锁起来。
“我们好好说说话,那个地方太乱。”
她也不做声,只是找个离他远一点的位置做了下来,小鹿般的眼睛眨啊眨的,反正他万变,我不变应对就是了。他点起一只烟,好像有些焦躁,沉思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雾,慢慢的走到她身边坐下。
“成飞是你大学同学吧,他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他是我大学的初恋,后来,我家里出了事,就分开了一段时间……”她看他到是认真谈话的态度,也稍稍放轻松了一些。
他听她说“一段时间”时,心里明白,就是在那段时间,他才有了机会结识她,把她疼在自己手心里。可惜,后来,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了他的掌握。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过他什么异常的地方?”
她很迷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茫然的回答:“他,很正常啊,没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佩心,有时候我觉得你还算精明,可是,有时你实在是很傻……”他的嘴角升起一抹嘲讽的笑,一口烟雾直直的吐出来。
她突然很生气,他凭什么又在这里对别人评头论足,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她的私生活,他们之间,早就应该没有瓜葛了才对。她追求的不过是平淡的幸福,柴米油盐酱醋茶,平平常常,像大多数的家庭一样,下了班冲向了菜市场,做饭洗衣,生儿育女……
想到这里,她“呼”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大声说:“你要说什么就痛快些,成飞是我的未婚夫,我不允许不相干的人背后诋毁他。”
他的眉毛渐渐立起来,她对着他的眼睛,丝毫不后退,才不要管他是不是捏死她象捏死一只蚂蚁,她再不要受他的控制了!
他这回倒出人意外的没有发飚,但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烟卷差一点就烧到了手指,他低低的咒骂了一声,随手把烟卷弹进了垃圾筒。
“你是个笨蛋,许佩心,你真是不知好歹的笨蛋!”
他站起身,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心里骂自己没志气,可是,她还是怕他的,他的蛮横,他的霸道,他的权势,她如果真是笨蛋,就好好和他斗上一斗,可她不是,她很明白,她任性也是因为仗着他还喜欢她,但他的底线在哪里,她还不太了解。
他看她露出一副防备的神情,心里很是恼怒,自己又不是老虎,她干吗表现得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走进卧室,拿出一个信封,从信封里面取出一打照片,“啪”的一声甩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自己看去!”
她犹豫着拾起照片,一张,两张,三张,渐渐的脸色大变,看完了,人呆了一下,又下定了决心似的把它们扔回桌上。
“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质问地理直气壮的,可心里却翻江倒海,成飞和李鱼,照片上是成飞和李鱼,他们两个在咖啡厅,他们两个拉着手过马路,李鱼亲热的搂着成飞的胳膊,最后一张照片是他们两个一起走进了一家酒店!
照片上的日期显示,这就是上周发生的事情,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她应该相信成飞的,毕竟他是那么的爱她,那些共有的甜蜜时光不可能是假的,可是李鱼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
“我是搞鬼的人麽,佩心,你摸着良心想想,你跟我那么久,我是背后放冷枪的人麽?”
他不是,虽然在商场上他冷酷无情,虽然他在事业发展和她之间选择了利益联姻,可是,他不是个卑鄙的人,他帮过她,暗地里帮过她,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但成飞也不是脚踩两只船的小人,他不会的,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的。
她脸色苍白,千般情绪尽在眼底,他留心看着,也略有懊悔,本来是要说得婉转一些,结果还是抑制不住,面对着她,他也难免克制不住情绪。更何况,这是一剂猛药,火候本也不好掌握。
再有,看她这副样子,他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选择
那夜,看完了相片,她略略平静了一下心情,默默的走出了他的房间。
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当然是打电话问个清楚明白,可是,她却有些犹豫,是与不是,真的那么重要麽,回想她和成飞之间的种种,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犯不着兴师问罪吧,严力的用意,她最明白不过的,他这一下把她伤得极痛,但她不想他看笑话,所以,她把电话握在手心,握的久了,觉得手心微微出汗,湿漉漉的,却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知道,她感觉得到,严力时时等在附近,他肯定在看着她,盯着她,观察她的反应,可惜,她总不知他的具体方位。他的气息似乎总在她身边徘徊,可当她睁大眼睛去找时,又什么都看不到,她觉得自己都神经过敏了,脑袋里有一根弦绷的紧紧的。
所以,她选择了乖乖的每天依旧上课去,只有在课堂上,钻进了书本里,集中了注意力,她才能全然的放松下来。
在剩下的几天里,严力有时会突然出现在她房门口,邀请她共进晚餐,她每回都使劲的把门在他眼前摔上。而成飞的电话仍然天天查勤似的打进来。
“你怎么变的这样的婆婆妈妈!”她有一次忍不住,说了他一句。说完了,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是如此生硬,就又把话接下去:“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不必担心,自己,注意点儿身体,天凉了加点衣服,陪客户时少喝点儿酒……”
“你也够罗嗦的,又不是我妈!”他在电话那头取笑她,他那里知道她这里心如刀绞,话到嘴边又强自咽了回去。
人家说猜疑是杂草,越长越凶,佩心的心里,有那么一大片的草地,悄悄的生长了起来……
到了最后一天,大家结束课程,依依惜别之后,坐车回家。佩心本来是要和同事们一起走,没想到还差一步就上车了,严力大步走过来,挡在她眼前,其余的几个同事看佩心又看看严力,决定还是不管闲事为妙,一溜烟的都上了车坐好了。
“我送你。”严力的声音透着股子坚持。
“不用了,我和大家一起走。”她头都没有抬,看也不看他一眼,眼不见为净。
严力回头和后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就立即听到有人喊:“快开车了,等什么等,后头的车都堵了一路了,快点儿,快点!”
司机有些着了慌,赶紧发动上路,佩心要绕过去,严力一把把她揽住了就走,她频频回头,同事们隔着车窗居然在跟她挥手拜拜,好没有意气,她气得要死,可转眼间,汽车都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她索性不说话,他就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坐。一路上风景极好,春天来了,树枝吐出了嫩芽,薄薄的一层青草冒出头来,路边的农舍里,鸡鸣鸭叫的,小孩子拖着鼻涕在路边玩耍。
“哪天我带你专门过来玩玩,这里的农家饭真是不错的。”
她不理睬他。
“这次你光顾上课了,其实这附近还有一个温泉度假村,洗洗温泉,相当舒服的。”
她装着没有听到。
“装聋作哑,不是你的专长,佩心,难道连和我说话都不肯了?”
她哪里装了,她现在就是一个聋子!
他长叹了一口气,宠溺的看着她:“你呀,真是一个小孩子!”
她就认了,在他面前,她就是幼儿园水平。所以,还是继续的装空气。
他看她这样,竟心情极好,和他摆扑克面孔,他相信最后最难受的还是她自己,他知道她有些晕车,尤其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晕,所以,他故意将车子开得飞快,反正是在高速公路上。
她本来这几天有心事,睡的不好,看到车子飞快的行驶,路边的树木“刷刷”的飞掠向后,胃里开始翻腾起来,他一定是故意的,她不和他说话,他就会这样整治她!
后来就不行了,一阵阵的酸水往喉咙上涌,真是难受;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胃口低低的说了声:“开慢点儿,我难受……”
严力看她小脸煞白,就慢慢的减速下来,后来就干脆拐上了一条小道,沿着有些泥泞的乡间小路缓缓的行进,渐渐的停了下来,说了声:“我们下来,休息休息,你也呼吸些新鲜空气。”
她坐着不想动,可是他绕过来打开她这边的车门,向她伸出了手,她不动,瞪着他,他也抿了嘴不说话,手一直伸在空中,她没办法,胃里有些抽痛,也没力气和他耗着,也没理会他那只手,自己腾身从车里出来。
空气中满是青草的香气,可见是刚下过了一场春雨,她找到田地旁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来,深呼吸,再深呼吸,他站在她身边,燃起了一颗烟,静静的四围,当时已是早上十点多钟,太阳正好,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她突然有种奇特的想法,要是住在这里,该有多么好。
严力在她楞神的时候坐了过来,就在她身边,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雄性的味道,她缓过神来,回头正对上了他的眼睛。
“靠在我身上吧,舒服一点。”他轻轻的揽住了她,让她的头枕住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