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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开始是一个眼色,爱的最后是无限的穹苍。蜉沧知道要想一个人撑起这片天空实在是太累了,她放弃了。
蜉沧像往常一样,打扫茶馆,门扉洞开,烫水沏茶,新一日的朝暾落在门口,心中也略微亮堂了一些。活着也许没什么盼头,但是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儿找到盼头的可能性。如果这一切都由宿命裁决,那么人们的确无能为力。
——反正,还是不要死得太草率比较好。蜉沧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倘若有哪一天,他突然就回来的话,那么再怎么说也得把这十年间的苦水一点不少统统倒出来给他才行。
期待毫无道理。但是期待本身并无对错。
蜉沧泡了一壶大红袍,坐在大堂的桌边,视线投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不闻人声,所有琐碎的丰富的欢愉的声响似乎都被即去即来的季风一并带走了,渐露萧瑟。蜉沧扶着下巴,任裹挟着浓厚茶香的水汽袅袅而上,视野模糊成朦胧不清的景致。
一抹耀目的鲜红就在此时突闯进来,蜉沧感觉有什么东西顷刻间被震碎了,一片废墟。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的间隙,身着鲜红化服的小女孩已经纵身一跃,落在了门槛上。
“你好。”扎着冲天辫的女童躬身一礼,清脆稚嫩的嗓音散发着淡淡的奶味,说着久违的故国语言,竟然那么的令人感动,颇为潇洒地打破了清晨沉闷的寂静,也让蜉沧缓过了神。
“你好。”蜉沧惊喜地起身,快步走到门槛边蹲下,微笑道,“请问有什么事呢,小姑娘?”
“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诶?”
戴着瓜皮帽和墨镜,身着紫色长褂的卖中国包子的摊主?
印象里似乎听人谈起过这么一号人,大约是在并盛第二町附近。大致指明了方向,红衣的小姑娘道了谢便步伐轻快地雀跃着离去了。蜉沧叹了口气。
还以为是谁来着,那身红袍。
中国包子……听起来都这么的令人怀念啊。
——不如改天去看看?
时隔数日,蜉沧恰巧去第二町办事,回去的路上想起了这个包子摊,几经折转,并不算太困难地找到了。装束怪异的摊主扭过头来看她的时候,毫无道理地,蜉沧本能地转身想要逃走。
被墨镜后看不真切的眼神注视着,心脏猛然间剧烈地跳动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不受控制挣开血管爆裂胸骨跳脱出来,甚至产生了片刻的耳鸣和眩晕。
——根本不敢想象,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之间,会有一种这样直接的联系,就如太阳所给予的光明一般强烈。
深沉。温柔。怜爱。无限的缅怀。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副墨镜背后掩藏的眼眸里酝酿着怎样的难以读懂的波澜和无法参透的起落。
蜉沧扶住胸口大口喘气,深重的无力感险些把她彻底淹没。
有这么一个说法,你所深爱的人,不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以何种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只要眼神一瞬间的交汇,就足以让你泪流满面。
蜉沧用尽全身的力气遏制住落荒而逃的冲动,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站稳脚跟,尚且镇定地转过身。眼泪好无预兆地从眼角淌下,砸破了命运所有的挣扎和抵抗,砸碎了年华坚硬而锋利的外壳,直直砸进了记忆最深处的柔软而致命的空隙,喷薄,蔓延,变成一汪蔚蓝的湖泊,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她第一次有了说话会这么困难,好像整个灵魂都在颤抖的错觉。
“抱歉,我想……”
我所做过的最美的事,是坐观四季轮回,然后和你遇见。
不管是等待还是放弃;不管是祈祷还是诅咒;不管是刹那消失还是永恒不变。
不相信。不相信就那么分开。不相信就这样重逢。不相信岁月可以如此轻易地剥夺我的一切然后亏欠我的一切又可以如此轻易地被弥补回来。为什么在一而再再而三之后还能不计其数地失去。为什么在不断失去直到绝望之后还能重新得到。最最重要的事——为什么在如此疲惫之后,还是会为了重新拾起失物而感动欣喜得恨不得叩谢上苍所赐予的恩悯。
我终究还是在无数次的分别后,依旧不可理喻地、小心翼翼地、胆怯地、默默地期待着和你重逢——直到把蜉蝣般短暂的生命融入宏阔的沧海变成无法企及的永恒。
蜉沧明明在笑,泪水却早已决堤。
“抱歉,我想……
“我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Fin—
Sora
2012。8。18 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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