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害他们呢……我不忍心……也不舍得……”
“彦熙,你为了我承受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毁了你的一切……”
“所以……这一切既然因我而起,那最后便也……让我来背负这一切吧………”
眼前那张想永永远远镌刻于心的面孔愈发的模糊,小雪只觉眼皮沉重得再也难以支撑,身体的温暖也逐渐随着那汩汩流淌的血液自四肢百骸处逐渐消散殆尽,她用自己最后一分的气力挣扎着对着公子彦熙划开一抹倩丽的笑意,似决绝前最后的一抹惊鸿,凄美,而又惊艳。
“彦熙……能遇到你……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若是可以有来世……我希望还能忆起你……能够再次遇到你……也许那时……我们可以执子之手,与子白首……”
一滴晶泪自眼角处无声滑落,被紧紧握住的手忽无力的垂落打在了雪地上惊起了几片雪色。公子彦熙怔怔地望着自己怀中缓缓阖上眼睛的小雪,腰际间的银铃还在摇摇响动,似昔日里她那盈盈的笑声,可怀中仍紧紧拥着的人儿却毫不留情的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身旁纯阳和天策府已陷入混战兵刃交接,而那原本应是天策一方的万花和五毒也由于自己首领的反目而对着天策倒戈相向。一时腥风血雨厮吼满天,可公子彦熙竟就这样木讷的抱着小雪跪在那里,似乎周遭的一切早已被他置之度外和他不再有任何关联。此时此刻,只有自己怀中的这个女子才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在乎,最珍惜的东西!
彦熙公子,小雪希望那只铃铛可以代我守你三生三世,伴你几世安然……
耳畔隐隐响起了刚刚她对自己说过的话语,终于明白,原来她早已料定了一切,早已决定舍自己的命来换自己的生!
可小雪你知道吗?你是多么的残忍,你竟将我自己一人留下从此苟活于世,要我带着对你的思念和情愫永生永世的痛苦轮回!
心间痛得如被绞碎般难以呼吸,公子彦熙若魂魄被人抽离般无声的痴痴凝望着她,那般的久、那般的深。可忽然间只觉手中一空,眼前的人儿竟蓦地自眼前消失无踪。他瞬间回神慌忙抬眼寻找,却见到不知何时已站定在眼前的耶律凌和公子清持,而刚刚那自自己臂弯中突然失踪的小雪,此时正安然平静的躺在耶律凌的怀中。
“把她还给我!”公子彦熙蓦地狂怒至极,神色狰狞眸间赤红瞬起骇人的凛冽杀气,他猛地飞身而起转瞬来到耶律凌的身前,一把抬起赤霄狠狠抵住他的咽喉处,发了疯般的歇斯底里大吼,“耶律凌!把她还给我!否则我杀了你!她是我的!我答应过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公子彦熙手下一用力,赤霄锐利的剑锋猛地陷入了耶律凌的皮肤中,刹那一丝血痕滚滚而落,而耶律凌却似乎并不被公子彦熙这疯狂的举动所骇,他直直望着他冷冷道:“给了你又能怎样?你救得了她吗?她已经在你的剑下死过一次了,难道你想要彻彻底底的毁了她才甘心吗?!”
心底那最不愿被提起的伤疤被人赫然揭开,公子彦熙执剑的手猛地一震,只觉心间狠狠地抽搐起来,他呆滞的望着他,脚下踉跄着向后晃了两晃,手中的赤霄铛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没错……他说的没错……
是自己亲手伤了她……是自己亲手毁了她……
自己曾信誓旦旦的许诺过不让任何人动她一分伤她一毫,可到头来,伤她最重的人是自己,亲手杀了她的人是自己,亲手毁了她一切的仍是自己……
而此时此刻的自己,又还有什么资格祈求能再次将她留在身边……
从来都不曾像现在这般憎恨过自己。公子彦熙只觉心间痛到再也站不稳,他缓缓垂落跪倒在了耶律凌的身前,双手支撑在雪地中,头沉沉的垂着,要人看不见他此时此刻的任何表情。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语间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狼狈和哀求:“救救她……求你……”
耶律凌和公子清持望着此时摇摇欲坠的公子彦熙皆深深皱起了眉头,二人相视一望只语未落,随即冷冷地抬脚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后,耶律凌忽停下脚步,他背对着公子彦熙冷冷道:“不用你说我们也定会竭尽全力救活小雪,只是希望你记住,小雪是生是死从此已与你无半分瓜葛,我定会保护好小雪,绝不会再让你伤她半分!”
语间有恨,有怨,有不甘,有懊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无悔痴情和等待,到头来,竟输给这个彻头彻尾伤了她的人!
小雪,你这般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一切去换来的结果,真的值得吗?
耶律凌垂眸望了望此时怀中小雪那平静安和的脸庞,抱着他的手不禁狠狠地紧了几分力气。
彦熙,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我都绝不会原谅你!!!
想到这里,他毫不留情的抱着小雪飞身而起,遥遥消失在了天际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悲一喜一枉然(三)
此时这边战况也渐入尾声,天策府的大批人马死的死伤的伤,纯阳一派已锁定战局。慕容紫鸢这边正一剑击穿一天策士兵的要害,眸光中却隐隐掠见怀中抱着小雪远远而去的耶律凌和公子清持,“把小雪姐姐留下!”她心下猛地一急大声喊道,正欲抬脚去追,手臂却蓦地被人一把拽住阻了去路。
“别追了,你追不上的!”身旁的墨霄遥遥地望着渐渐远去的一红一黑两个人影,静静地说道,“五毒和万花的医术一向很好,救活小雪也只能靠他们了。”
“可是……”慕容紫鸢听罢眸神一黯,轻轻瞥了一眼不远处仍跪在那里的公子彦熙,神色间充满了不甘与不忍。
此时,原本晴空万里的碧色蓝天忽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层层云雾深深笼罩,耀眼的日光被无情地彻底隔绝,天地间蓦地黯了下来,轻柔的风变得寒冽而浮躁,呼啸着卷走万物的安详。遥遥间,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洒而落,刹那毫不留情的带走了世间一切的纷繁与颜色。
雪吗……纯阳宫真的是许久没有下过雪了……
身子只觉越来越寒,公子彦熙忽似回神般恍惚地仰起头,将空洞的眸神遥遥放向这昏暗的天空,心下一片死寂。
小雪……小雪……
“啊!快看!师兄的头发竟然……?!”忽闻耳边传来慕容紫鸢的惊诧呼喊,公子彦熙呆滞地缓缓抬手勾起自己几抹发丝,眼前原本应漆黑如墨的长长青丝此时已瞬间变得花白,似乎那遥遥洒下的是小雪那温柔的吻,一点一点的打在自己长长的发上,凄冷的身上,一点一点的,带走自己所有的温暖与宿命。
公子彦熙似并不惊诧,并不怪异,他望着自己那已然花白的发丝,只是略微讥诮的勾起了唇,满目哀凉。
小雪,你走了,也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温暖和色彩也一并带走吗……
那为什么,你却独独留下了我……
身上的伤口早已麻木,可心间的伤却依旧疼得不能自已,公子彦熙缓缓垂眸将眸光落在地上那柄已被薄雪轻掩的赤霄剑上,点点赤红的血迹早已凝结,斑驳得刻在锐利的剑锋之上。公子彦熙忽然摇晃着起身,慢慢捡起那把伴随了自己多年的佩剑,他抬手轻轻拂去剑身上的薄雪,伫立在那里长久无声的凝视着它。
还记得,这把剑,是当年出师时师父赠予我的吧。
他告诉我,这把剑的作用是守护,守护仁义,守护他人,守护自己……
可是今日,我却用它都作了些什么……?
我彻底地毁了它,毁了她,也彻底地,毁了我自己……
眸间忽起浓浓憎恶之意,公子彦熙唇下自嘲的一撩,手下猛一用力,只闻一清脆的响声划过,赤霄剑瞬间在他手间折成两截,铛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赤霄已死,从此以后,我彦熙发誓再不执剑。”公子彦熙静静地伫立在这皑皑皓雪之中,神色间一片死寂,淡漠决绝的说道。
在场的众人皆是骇然一惊,谁也没想到师兄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竟将那把一直爱如己出的佩剑生生折断。
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这是每个纯阳弟子出师时必须承诺的誓言。
“师兄……”墨霄知道此时此刻师兄的心已伴着小雪的离去而彻彻底底的死了,他深深地望着这个已对世俗绝望的公子彦熙,心下一酸,不忍地低低轻唤出声。
上元二年三月,天策府与五毒教、万花谷密谋围剿纯阳,可不知为何五毒与万花突然反戈相向,联合纯阳攻打天策府,天策惨败,死伤无数,自此一振不济。
宝应二年春天,太子李亨在灵州自行登基,是为唐肃宗。郭子仪被封为朔方节度使,奉诏讨伐。次年郭子仪上表推荐李光弼担任河东节度使,联合李光弼分兵进军河北,会师恒州,击败安禄山部将史思明,收复河北一带。史朝义率五千骑逃往范阳,史朝义部下李怀仙献范阳投降。史朝义走投无路,于林中自缢,历时七年又两个月的安史之乱结束,江湖两派阵营自此瓦解,此后互相安守一片平和。
三年后。
“墨霄师兄,彦熙哥哥怎么又闭关了啊?”纯阳华山山巅上,慕容紫鸢趴在栏杆上遥遥望着雪竹林的方向,对着身旁的墨霄颇为不满的抱怨道。“为什么每次他从万花回来都要去雪竹林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长一段时间呢?”
一旁的墨霄却没有答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雪竹林,神色间隐隐透出一片无奈和苦涩。
师兄他,终究还是没能见到小雪……。
虽然现在江湖上门派间的小纷争不断,但整体已趋于大和。门派间的来往也不像安史之乱时那样的谨慎忌讳,各门派的弟子可以相互走动甚至义结金兰。
但,万花谷和五毒教却唯独对纯阳弟子下了禁足令。
自从小雪那日被耶律凌和公子清持自纯阳带走后,师兄就如疯了一般的到处打听小雪的消息,终于通过千万种渠道探听到了小雪似乎一直在万花谷中,但她终究是死是活还是没人能够知道,师兄曾多次去万花谷前跪求小雪的消息,可清持每次不是冷冷地断然拒绝就是干脆闭门不见。
“唉……”墨霄忽然深深长叹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慕容紫鸢诧异地回过头去:“师兄,怎么了……。?”
“二师兄!”慕容紫鸢的话语还未落尽,忽然一纯阳弟子自山下匆匆跑来。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慌张?”墨霄望着眼前那名气喘吁吁的纯阳弟子,诧异的问道。
那弟子疲惫地用手支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道:“纯阳门口一遮着面纱的女子求见墨霄师兄,她说……她说……她来自万花谷!”
墨霄听罢心间一震,抬脚快速飞起直奔纯阳门口方向掠去!
天色渐隐,日光一点一点的消褪,夜色像一张墨色的大网悄悄撒落而下,笼罩了整个大地。今晚的夜暗得深沉,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打翻于天际,连星子那稀疏的微光也被尽数吞噬,唯有一轮残月昏晕地遥遥悬于其中。整个大地似乎都被这黯漠的黑漆骇得失了生意,沉沉睡了过去,万物便这样瞬间陷于清冷与阒静之中。
雪竹林的一处小屋外,公子彦熙负手立于雪中,他微微仰头望着这黑漆漆的夜,妄自出神。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小雪,你到底如何了……
你可知道这三年间我是如何过来的吗?
你我别后的三年,我恍若度了三生历了三世,每一生都那么苦,每一世都那么痛。
可无论我怎样祈求怎样哀怨,我却依旧是寻不到你的半分影子……
若是你真的已不在这世间,那我此刻便不再有任何顾忌的去找你。
小雪,请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
偶起的微寒清风轻轻勾起了腰际间那只用红线系着的银铃,发出了若呓语般的轻脆声响,公子彦熙只觉心间凄楚忧伤,他慢慢阖上了眼,将自己幽若的思念袅袅散于这缕缕清风之中。
“师兄。”身后的阒静忽被一道淡淡声线赫然撕破。
公子彦熙微蹙眉头并未转身,冷淡的语间隐着微薄的怒意:“墨霄,我不是说了我闭关时不许任何人打扰吗?!”
“我知道,只是事出紧急,我必须要来找师兄。”墨霄慢慢步到他的身后,静静道。
“纯阳事务我已尽数交予你去处理,万事你来定夺便可。我有些累,你走吧!”公子彦熙依旧负手无动于衷,淡漠地说道。
墨霄不语,只是默默地自他身后递过一只紫木盒子。
公子彦熙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诧异的问道:“这是什么?”
“刚刚一自称来自万花谷的女子让我交给你的。”墨霄淡淡道。
仅仅这简短的一句,公子彦熙只觉心间蓦地一动,他慌忙转身将那盒子一把夺过打开,在看清里面的物体时身子猛地一震,手下不禁深深颤抖起来。
一只银铃安静地躺在盒子之中。
似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系于腰间的那只沉睡了许久的银铃也随着盒子中的那只一齐摇摇而动。
早已死寂的心恍若随着这铃铛的摇动再次跳动,公子彦熙两行清泪瞬间斑驳而下,布满了那早已不知喜悲许久的凄冷脸庞。
“她还要我带给你一句话,”墨霄望着满目泪水呆滞在原地的公子彦熙,唇际间浅浅撩起一抹欣慰,再次启口道,“银铃不毁流年意,箫音伴君觅佳人。”
语音刚落,一阵悠扬的箫音忽自遥处袅袅飘来,柔和中夹杂着忧伤,幽悠中隐匿着思念,仿佛在缕缕箫音间洞穿了流年的过往,飘飘渺渺间就这样深切的等待着一个人。
刹那公子彦熙足下顿起一片雪色,随着箫音飘渺而来的方向飞身而起直奔向雪竹林急速掠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花一雪一世间
万花谷坐落于群山之内,处于悬崖绝壁环围之中,地形险峻,周围危峰兀立高山深涧,传说只有有缘的人才能到达此地。
可若果真是有了这份机缘得以入谷,那你便会想永生永世的留在这里,再也不愿踏入尘世半步。
万花谷就是这样一个绝世逍遥的所在,这里天空明亮,繁花紧簇,那样深深浅浅醉人的紫,一直铺到山边,染得天空也别样的蓝,带了凡世所没有的清朗。
在万花谷中心低谷之处坐落有三座石针,三个石针以品字型排列,高耸入云。万花谷主东方宇轩在各个石针之巅分别落置了别样的建筑,而觅星殿便是其中之一。这里原本应是东方宇轩的寝居之处,但由于他自十几年前突然失踪后一直下落全无,这觅星殿便就这样空了下来。
此时的觅星殿外,公子清持和墨徵正在棋盘上对着弈,古朴的棋盘上摆着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右上角的点点黑子已几乎被一圈白子团团困住,懂棋的明眼人一看便已知晓,这盘棋,应是执白子之人胜了。
“师兄,这盘棋,恐怕是我赢了。”墨徵微微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公子清持,抬手将手中的白子重新投入棋盒中,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别样的笑意,淡淡地说道。
公子清持则手下不慌不忙的把玩着一枚黑子,悠然的审视着这几乎已被白子重重包围的黑子,似乎并不在意。他沉吟了片刻,忽然眸间一动,然后唇下微挑一抹弧度,悠悠道:“是吗?我看未必。”
说罢,他伸手将手中的那枚黑子轻轻落于棋盘上的一处,瞬间,黑子逆转战局,重新占为上风。
墨徵见罢则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深深叹息了一声,摇头无奈:“唉!竟又是输了!每次和你对弈都会在最后被你将上一军!我还真是不服气!”
公子清持则唇角的笑意更胜,悠悠道:“哪里!师妹你每次也总是能把我逼上绝境,也算是够厉害了!”
“我哪有师兄你厉害啊,每次都能够神机妙算绝处重生,”墨徵淡然一笑,眸眼微眯,望着公子清持淡淡道,“最厉害的是,师兄你不仅对棋是如此,对事……。竟也是如此呢。”
公子清持听罢只是微微抬起眉眼望向墨徵那意味深长的脸庞,轻笑道:“师妹过奖了。”
墨徵却只是垂眸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拾起重新置于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