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关乎生死的语句,却被陈家洛说得云淡风轻。陈家洛依旧是温润如玉,笑道:“既然我是总舵主,那就由我留下来吧。”
众人皆默。
文泰来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家洛,道:“一起牺牲不可怕,可怕的是独自苟活,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为自己牺牲,总舵主,我佩服你。”
陈家洛似乎有些微怔,随即笑着道:“四哥严重了,陈某贪生怕死,比不得各位,七哥,我还有话对你说,随我进去一下。”
和纯,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瑶林。之前心里的那种不安感稍稍减轻了些。和纯捂着头起来问道:“我感觉这觉睡了好久。”
“你睡了整整一天。”瑶林盯着和纯的脸说道。
“一天?”和纯似乎有些奇怪,“我怎么可能睡那么久。”
“你还说呢。”永壁跨槛而入,“你睡得那么死,陈家洛他们都走了。”
和纯讶然,“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是陈家洛说不要叫醒你的。”瑶林起身顺便倒了一杯水给和纯。
“他怎么这样啊。”和纯喝着水愤愤想道。视线触及到皓祥,对方却有些闪躲。“你老躲避我的眼神做什么?”
“我…”皓祥突然就语塞了。
瑶林自然地结果和纯的水杯放到桌上,望了皓祥一眼,说:“怎么,你很想让皓祥盯着你看?”
和纯一噎,随即脸染上了晕红。
“哈哈,有趣有趣。”永壁见这情景乐了。
瑶林长腿一迈,将永壁和皓祥捞到了门外,顺便将门关上之余不忘补上一句,“你好好休息,晚饭我会送进来。”
和纯望着突然变得及其体贴的瑶林,心里甜甜的,嘴角的弧度上扬了起来,可是忽然又恢复了原状,眼睛里呈现出了一种悲哀的神色,可是她却无可奈何。
门外,瑶林笔直矗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皓祥,道:“今天你那么早出去做什么了?”
永壁听了,也用疑惑的神情看了一眼皓祥。后者却躲避二人的眼神,抛下一句“没做什么”便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弄了半天都没弄成背景音乐,简直智商捉急!
☆、沉寂
和纯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地方,微微阖眼,就让一切的烦扰都过去吧。再睁眼,和纯眼中恢复了平静。
慕沙撅着嘴,“和纯,你们结婚后记得要来缅甸看我啊,还要带上你们的小宝宝。”
和纯脸一热,忙低下头去道:“说什么呢,时辰不早了,我们真的要走了。”
慕沙却仍是不舍,道:“不行,你答应了再走。”
就在和纯脸就要变得更红时,瑶林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但愿到时我们来的时候你已经嫁出去了。”
和纯眼见慕沙又要爆发忙拉住她,“好啦好啦,我答应你。”
慕沙这才收手,瞪了一眼福康安道:“你再得罪我,小心我都抖出来。”
时候真的不早了,和纯与瑶林,永壁,皓祥三人终于坐上了马车,在京城的那一头,还有一众关心他们的人翘首以待。马车渐渐远去,最终化为一个句点消失不见。慕沙定定地望着远去的马车,良久化作了一声叹息。“你可以出来了。”
从林子内现出一个修长俊逸的身影,走近了看,赫然是陈家洛。
慕沙不解地看着陈家洛,“你为何不再见她最后一面,我可以安排啊。”
陈家洛含笑看着马车驶向的方向,道:“何须费事。”随即摇摇头,和纯与福康安,这两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与福康安见面时的场景。他告诉自己,离鎏金阁不远的戈芦口,正好有一个假沼泽地。是他有一次无意中撞见假慕沙偷偷出宫时发现的。
想到这儿,陈家洛苦笑一声,在助人这一点上和纯与福康安当真是相似,若不是他拆开了护身符,又怎么会想到她竟在里面塞了一张鎏金阁地图,里面有一条地道可以直通百里之外。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猜到自己会情不自禁地打开护身符。
不过陈家洛还是改变了方法。他让其余红花会的人去那处假沼泽地,而自己留在原地迷惑众人,趁机从密道逃脱。他知道有许多兄弟仍旧没有冷下那颗反清的心,但是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妇人之仁担不了总舵主的大任。这一回,且让他自私一次吧。
陈家洛眼里的锋利与野心渐渐消失不见,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陈家洛。足尖轻点,形影无踪。
慕沙见到最后一个故友也离开了,心微微失神,罢了,世上本就无不散筵席。不过,有些事她不会罢休,睚眦必报是她慕沙的本性。
地牢内,一个全身血腥味的女子横躺在湿漉的地上,原本柔弱的双目满是不甘与悔恨。不远处的门蓦地打开,随之延伸而来的阳光高傲地照射着阴暗潮湿的空间,仿佛这里的一切不堪卑微至极。一双精美的靴子一步一步地踏到马春花的面前,鞋子的主人公赫然就是慕沙,此时绝美的容颜只剩下了不屑,而马春花纵使再怨恨也不敢出声,只能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好似是一根濒危的浮木,稍不注意就要沉入海底,深不可测。
“你好大的心思,竟然妄图蒙骗大清和缅甸最尊贵的人。”慕沙戏弄地把玩着马春花的发丝,可是下一秒却一把扯过她的头发,“你占用我的身份,霸占我的位置,破坏我的名声,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嗯?”
马春花无法忍受头皮传来的麻辣感,终是绝望地说道:“呵呵,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慕沙扯了扯嘴角,“那样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慕沙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也是傻,白面最多能让人成瘾,怎么可能作用大到能让一个人失忆。”
马春花突然睁大眼睛,血丝喷张而出。
慕沙继续说道:“以你的手段怎么可能斗得过福康安,他只需要趁假装失忆稍稍打探,便能轻易收复几个你的亲信,和大清那边接上头。经过这次,杀了叛贼,解了乱党,我缅甸还割让了之前占据的几座城池,不过我们报恩也是应该。但是你就可怜了,被傻傻地蒙在鼓里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只是个跳梁小丑。”
马春花依旧只能躺在地上,只不过还不停地吸着气,她怕下一刻她会惊惧到窒息而死。
慕沙满意地看到她的反应,正欲离开,突然好似想到什么又转身说道:“对了,他和和纯回京后应该就要结婚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呢?”
马春花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随着这句话彻底倒塌了,呵呵,不愧是缅甸的公主,果然够狠。马春花忽然想起那天她救回福康安的情景。那日她见他迟迟不醒,又情丝难忍,竟着了迷地想要亲吻他,可他却在那一刻醒了过来,她硬生生地将脸停在半空中,正欲扯出一个笑脸时,他却面无表情地说:“别碰我,脏。”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得起她半分,他的关心只会留给和纯一个人,别的女人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吗?马春花越想越气,气血郁结,竟是吐出血来,是了,自从她被抓起来后,他就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哪怕是来骂骂她,原来对一个人最狠的方式不是在肉体和精神上折磨她,而是彻底地无视,与世间的尘埃没什么两样。马春花的视线似乎有些模糊,要睡了吗,这样也好,她宁愿睡着也不想听到他成亲的消息。
和纯收回看向瑶林的视线,一个人静坐不出声。
“在想什么?”原本闭目养神的瑶林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和纯眼里原本氤氲的神情隐去,“没什么。”
车内又是良久的静默,瑶林嘴角稍动,终究还是被无奈压下,不再多说。永壁忽然撩开帘子,笑道:“我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这下可好了,你们俩准备好接受长辈们的轰炸吧。”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和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他。
永壁一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车内奇怪的气氛,好奇地望了眼瑶林,可是后者寒气太过逼人,永壁一个哆嗦便又急忙探了出去。
历经三个月,一模一样的马车终于又回到了紫禁城,深夜本该是大家都入睡的时辰,可是此时乾隆、老佛爷、弘昼、傅恒、瓜尔佳氏、皇后、兰馨、晴儿等人统统齐聚慈宁宫,正翘首以待他们最亲近的人。终于,本是空寂的门口渐渐出现了人影的轮廓,瓜尔佳氏忍不住哭泣了起来,冲上去抱住了瑶林,“还好,还好。”失而复得的亲情让所有人为之动容。紧接着进来的和纯亦是牵动了众人的心。瓜尔佳氏好似回过神来,一双泪眼紧盯着和纯,“好孩子,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真的就见不到我的瑶林了。”
和纯脸稍稍白了一下,还是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夫人言重了。”
老佛爷眼睛也染得红了,还是双目合十拜了拜老天爷说道:“好了好了,都这么晚了,孩子们一定都累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整休整,明晚我会在慈宁宫设宴,我们再好好地说说话。”
众人自是没有异议。瑶林任由额娘拉着,傅恒不知嘴里念叨着什么,在刚要跨出大门的那一刻,长腿微顿,稍稍侧目看去,竟是看都不看我一眼么。瑶林回过头,千言万语皆化为了心头的一声叹息,和纯,你此时在想什么。
晴儿兰馨自是获得了老佛爷和皇后的批准,今晚统统到和曦宫陪伴和纯了。漫漫长夜,红烛点灯,殆尽的不止是蜡油,还有疑问。晴儿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这中间竟有如此曲折。”
“所以我们之前的推断全部成立,那么引起这个祸源的真是和静?”兰馨问的自然也是晴儿想问的。二人皆疑惑地望向和纯。
反而后者,缓缓喝完了杯中的茶,才说道:“你们在宫里这么久,又听到她不好的消息吗?”
“这倒没有,诶,皇阿玛不可能不知道她做的事吧。”兰馨还是不解。
所以这件事并没有成为皇阿玛的逆鳞,说明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先自己知道了,顺藤摸瓜,解决乱党,消除逆鳞,还换回了两座城池。当然,和纯并未将这些说与她们二人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也许皇阿玛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待二人睡下后,和纯在床上辗转反侧,确认自己睡不着后,也不强求。独自起了身,欲出去走走。却在一个角落看到自己的婢女素仪偷偷摸摸地不知在做些什么。和纯不禁出声道:“你在做什么。”
被和纯的声音吓到,素仪慌张回头发现是主子后连忙跪下认错。
和纯也不急着让她起身,走进拿过她藏掖着的东西,发现都是些银钱之物。和纯不解,“你是我宫里的头一份,还缺这些钱?而且作甚要把它们烧了。”
素仪死死咬着嘴唇,看了一眼和纯,道:“回公主的话,您还记得那个叫小丰子的小太监吗,我,我就想烧点东西给他。”
和纯微微有些晃神,连带着声音也透着一股飘渺,“素仪,你还记得那时你为小丰子难过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素仪诧异地望了眼和纯,酝酿片刻回道:“自是记得的,当时您说虽然命运会不公平,但是我们要在本分的同时不能认命。”
“呵呵。”和纯讽刺地笑了笑,“是我太过天真,名利二字放在这个朝代是多少天下男子趋之若鹜的东西。”
素仪越听越不对,小心翼翼地说道:“公主晚上说什么胡话呢。”
“没什么,只是我钻牛角尖了。”和纯仰望满天星空,喃喃道:“好想任性一次,不去配合这些繁琐。看的太透彻,连带着别人对自己的真心也要开始怀疑了,这样子的我还要继续下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终于渡过了黑暗的12月了,波普,中医药,微免,药化,各类实验考试终于状态极好地考完了,1月只有两门想想都要笑醒。
☆、起承
慈宁宫的晚宴最后还是没能进行,因为老佛爷突然染上风寒,卧病在床。乾隆便直接颁布了一道圣旨大致是福康安一心为民,骁勇善战,却被缅甸逆贼与红花会狼狈为奸所迫,幸其机智过人,化险为夷,还一举歼灭红花会,使大清与缅甸重修旧好等等,总而言之,福康安又升职了,这回是从二品的兵部侍郎。
“和纯,你家瑶林又升职了,他现在啊可算是朝野上的大红人了。不过自然也是大家闺秀眼中的乘龙快婿,你可得看的紧点啊。”兰馨一大早就叽叽喳喳地一直在和纯耳边灌输这点内容。
和纯翻了个白眼,“谁爱要谁就去抢。”
兰馨突然停了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晴儿也停下手中的针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大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只是突然就是想钻牛角尖,怎么办,晴儿,兰馨,我好想再回去五台山,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和纯喃喃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晴儿突然大声了起来,“你千辛万苦不远万里地跑到缅甸去抢回了你的瑶林,现在怎么又说出这些自暴自弃的话来。”
兰馨看了看晴儿,又看了看和纯,缓解道:“好了好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和纯,你是不是和瑶林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他变心了,他不喜欢你了?”
和纯皱了皱眉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说着,竟是直接走进了内室,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兰馨与晴儿。
“我的天啊,她这是怎么了。”兰馨看着晴儿不解地问道。
“我哪知道,不过难道你不好奇嘛?”
“我当然好奇了。”
“瑶林这次立了大功,又涉险幸得平安归回,富察府肯定会设宴大请同僚…”
“你我各自代表老佛爷与皇后,顺便把和纯也拉过去。哈哈,晴儿,还是你有主意,到时候看他们之间究竟藏了什么猫腻。”
晴儿的猜测没错,当晚富察府就设了宴。老佛爷与皇后都没等她们的请求直接就让她们作为代表前去庆贺。而乾隆心情大好,傍晚更是临时起意想要亲自去凑个热闹,大手一挥直接让她们三个作为自己的小丫头打算微服私访一番。
和纯本不想去,奈何其余三人兴致高涨,看着自己身上低调却不缺奢华的微服,忍不住说道:“皇阿玛,那些大臣哪个不认识您,您这样打扮有何意义吗?”
乾隆却是哈哈大笑,“傅恒这次还在自己府邸后门设了一条宴街,凡是路过之人皆能入座,和百姓坐一桌吃饭不是很新奇吗?”
和纯内心暗叹一口气,希望到时真如你所说能够高兴。
虽然去的是四个人,可真正入座的却有六个人。和纯看着不请自来的和爰拖埃唤刑镜拦植坏谜饬饺四芄灰恢被竦檬コ瑁灰幸谎男巳び胨嘉G∷坪鹾芨咝擞泻妥约阂谎敕ǖ某甲印�
那厢傅恒府的小厮已经很麻利地端上了饭菜。菜都码在了饭的上面,再用另一个碗倒扣在上面,防止冷却。
和障肽萌幢患拖耙豢曜哟蛄耸郑盎剩评弦姑惶裟兀慵笔裁础!币膊桓瞳|接话的机会,便看向乾隆说道:“老爷你想吃哪碗?”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爷当然得是最好的一碗。”和嗔思拖耙谎邸�
纪晓岚也不在意,状似无意道:“哎呀,刚刚那个小厮和我说咱们来得太晚啦,这是最后六碗饭,这其中有一碗是白菜配豆腐,其他则是鱼啊,肉啊的,这这这,这不好分啊你看是不是。”
“有什么不好分的,平日里你不总是自认清高吗,当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