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紫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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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紫花开-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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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风脸色铁青,暴跳着说:“你和谁订婚了?”

  “江盈芳。”家志不自在地说。

  人人期待一阵如雷的狂骂急吼,但子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由青转白,又到充血的红,然后凸暴的眼眯起,一张嘴弯了起来,戏剧性地化为笑容。

  “妈的!我没白养你,你终于帮我攀到这门亲了!”

  众人尚未回过神,就听见玉屏哭嚎着嗓子说:“什么?你竟然赞成他们订婚?”

  “当然呀!家志能娶到盈芳,等于娶到了俞家和何家的财经政治地位,正好可以提高我们北门帮的形象呀!”子风得意地说。

  家志急着摇头,盈芳姓江,和俞何两家都没有直接关系啊!他想着要如何委婉暗示时,玉屏早拔高声调哭闹说:“那我怎么办?家志应该是我的呀!”

  “谁教你是我程子风的女儿呢?”子风走到蔡明光身边拍拍他的肩说:“不过也不错,你还有明光可以嫁呀!”

  “我才不要嫁给他呢!”玉屏跺着脚说。

  “那你们两个就去商量啦!反正家志是盈芳的。”子风过来揽住家志的肩说:“来,我们去讨论如何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北门帮三个字一定要金光闪闪,总统和院长们的红布联都不可少,何家那边八成有部长级的贺客……”

  家志愁容满面地随子风进入里间的私人办公室。

  帮主一离开,外面的人又浑哄起来,都是针对玉屏和蔡明光。

  “你们再说,我就一个个把你们的嘴缝起来!”玉屏冲到蔡明光面前,恶狠狠地说:“尤其是你,瞎了狗眼,聋了狗耳,竟敢动你老娘的歪念,你去死啦!”

  她说完就开始摔茶杯茶壶,远的近的都难逃“毒”手,连赌桌上的人都不例外。最后她脱下脚底厚重的高跟鞋,用力一扔,一只打到神坛关公的脸颊,一只则敲到“北门帮”三个字,再直直落地。

  现场众人奔逃,只剩玉屏站在原地,全身发抖着。她自幼要什么有什么,天地都不怕,除了小妹雁屏煞气太重不敢招惹外,任何人她都不让,她怎能败在江盈芳的手下呢?

  哼!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敢抢她的男人,就该尝尝她北门帮四小姐的厉害。她要整得江盈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下地狱都没有脸见人!



  ※ ※ ※



  盈芳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十点了。照顾李妈妈的看护七点就交班,淑美不见人影,两个多小时后才姗姗来迟,还浓妆艳抹,边修她的手指甲。

  盈芳也懒得讲什么,只说了几项医生交代事项,就背着皮包走出来了。

  外面的空气清新许多,即使是漆黑的夜,也比病房内的惨白日光灯活泼有生气。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四方顾望,有点期待家志来接她,但没有,他大概又被工作绊住了。

  他们订婚四天,戒指也带了四天,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改变。敏敏找过家志,知道一切是权宜之计,不反对,也没有赞成的态度,而程子风那里也过了关。

  但,家志的心情并没有比以前更轻松。

  盈芳不想考虑太多,先应付程玉屏再说,下一步就是劝家志脱离北门帮了。

  她伸直手指,在眼前亮了亮。心形的莹白钻戒,闪着细致又怯怯的光彩,像天上采撷下的星星。嗯,真奇怪,那时随便挑的戒指,怎么会愈看愈美丽呢?

  正如她此刻的心惰,愈来愈振奋。

  一蹦一跳,她步行回家。有的路段很黑,是家志多次警告的不宜夜行之路。管他呢!谁教他不来接她!

  公寓附近正有一整排房子改建,泥水横流,板架满地,连路灯都故障了。五月的夜并不冷,但走到这里,老有阴风惨惨的感觉,原本一颗无所谓的心,也警惕起来。

  当她看到两个人从蒙暗处朝她走来,就知道情况不妙。果真夜路走太多,碰到鬼了。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回头往另一端走,结果那里也出现两个人,把一条窄窄的巷子堵死。

  唉!她的运气可真好,竟要以刀光血影来结束这美丽的一天!

  她摸摸皮包中的刀,自从上次拜访过李妈妈的家后,她都习惯带上两把,或许可以当个左右双刀妹。

  可是一对四总是吃亏,如果家志在就好了。

  “哼!不要他的时候,像黏皮糖;需要他了,就不知死到哪里去了!”盈芳暗咒着。

  也有可能这四个人不是针对她,但看起来她是错的。如果面对现实,用武力蛮干,对她并无好处。

  盈芳灵机一动,钻进工地。这地方她来过几次,因为敏敏有意帮她买一间新公寓,内部的格局虽不很熟,但总比外面那四个笨蛋好。

  她躲在钢筋木板的暗处,见那些人在搜寻。

  “妈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抱怨的声音响起。

  “找呀!就这么小的地方,她能躲到哪里去?”有人说。

  范围虽小,但因为地上都是铁钉木屑,处处都难走,他们没多久就显出不耐烦。

  “真够蠢了,竟找这种地方来动手!”又有人说。

  “江盈芳,你快出来吧!你不能躲……”

  “嘘!你他妈的别说名字好吗?”另一个人说。

  他们知道她是谁?所以是有预谋的?盈芳心一沉,牙咬得死紧,不是一般宵小混混,她要格外小心。

  有一个歹徒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既是存心来找麻烦,盈荐下手也不留情,拿了一条钢筋,使出空手道破砖之力,往他背后击下。

  那人惨叫一声,狗爬式地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一下惊动另外三个人。盈芳轻悄地绕到左边梁柱后,趁他们尚未发现她,又一记钢筋棒,把最靠近她的倒霉鬼打得哀爸叫母的,跌到台阶底。

  但她也同时爆了光,剩下的两个人一起扑上来,盈芳被奇大的力气箝制住,人摔了一跤。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她凶狠地说。

  “没什么,玩玩你而已。”有人压住她的上半身说。

  冷静!冷静!盈芳不断强迫自己,但往日被人触碰的恶心感又回来,像浑身在臭水沟里,爬满了蛆样的虫。

  “你们要强暴我吗?”她挣扎地吼叫,想去掉那些肥白的蛆。

  “正是。”另一个人要剥她的裤子,“事实上是轮暴,一个接一个,让你爽死!”

  从未有的愤怒,如千年火山轰爆!

  他们竟敢动她?碰她的肩、摸她的腿、触碰她的身体……那些牛肉场的淫客,人面兽心的叔伯,无所不在的变态狂,都一起对她狰狞笑着。

  她要撕破他们的脸,砍断他们的手,再彻底阉了他们!

  盈芳厉声而叫,四肢齐发,以从未有的大力气,抖掉那两只禽兽。他们还在惊愕中,她的两把刀出鞘,乱砍乱杀,眼中露出疯狂的凶光。

  “哎哟!我惨啦!四小姐没说她有武功呀!”一个被划好几刀的人说。

  盈芳浸在血腥味中,一听“四小姐”,更是全身肌肉紧绷,熊熊怒火直烧眉顶。她右脚一踢,有人落到积水的地下室,哀嚎不断。

  剩下最后一个人,手脚都是血,她从后面死掐他的脖子,两沿刀锋齐上,吓得那人簌籁颤抖。

  “是程玉屏那个贱货叫你们来的吗?”她大吼。

  “是……是……”他感觉那刀的冰凉。

  “你们是北门帮的吗?”她手臂箝得更紧。

  “是……是……”他脖子都快折断了。

  “你们知道我是刘家志的未婚妻吗?”她声音极冷。

  “知……知道。”他怕透这个女人了。

  “你们不怕他生气吗?”她心中已沉得如一块冰。

  “四小姐说……没关系。呃,一切有她,呃……她逼我们的,我们不来就会很惨……”

  他跪下说:“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惹你了……”

  “报上你们四个人的名号。”她冷硬地说。

  “我……我……”他迟疑着。

  “如果不说,我就把你划成你妈都认不出你的尸体来!”她轻轻一按刀锋,血流了出来。

  “痛呀!我说!我说!”那人结结巴巴的回答:“先前两个被你打昏的是阿标、蔡蛋,掉到地下室的是天狗,我……我是阿龙……你不会报复吧?”

  “我只要程玉屏,她正在等你们的消息吧?”她的刀仍没有放松,用毫无人气的声音说:“她人在哪里?”

  “在少主那里。”阿龙说。

  “刘家志?”她睁圆眼问。

  “四小姐是这么说的,她叫我们办完事打电话到少主的家。”阿龙设法避开刀锋。

  盈芳一掌推开阿龙,他摔了七、八里远!

  她无法再忍受了,她在此地受人凌辱,家志竟和程玉屏在一起!那么晚了,一对孤男寡女能做什么?

  他不是和她订婚了吗?竟还被那骚货牵着鼻子走,连未婚妻都无暇保护!难道……他真贪恋程玉屏的秀色可餐吗?

  那些杀千刀的臭男人,天下的乌鸦果真是一般黑呀!

  盈芳冲出工地,手脸是血,衣服撕破,心中有千万恨。但她也够阴毒冷静,先踅回家换掉这一身的不堪入目。

  她宁可死,也不愿任何人看到她这“残花败柳”般的凄惨景象。



  ※ ※ ※



  家志不耐烦地关上电视,对着玉屏说:“十二点了,我送你回家。”

  玉屏斜躺在沙发上,露出撩人的姿势。她瞟一眼钟,慢条斯理地说:“人家肚子还疼嘛!一站直就想吐。”

  今晚义父在附近有个喜宴,才一半玉屏就一副肠绞痧的模样,硬要到他这里来休息。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再不好,我看最好送医院。”他没好气地说。

  “不要啦!再等一下下嘛!”玉屏噘着嘴说:“难道你不喜欢我陪你吗?”

  家志正要回答,外面有人轻轻敲门,一声声如游丝,他深觉奇怪,都半夜了,会是谁呢?

  打开门,盈芳站在那里,面色雪白,眼眸并不看他,幽幽的,彷佛梦游般,掉了三魂七魄。

  “盈芳,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家志担心地问。

  她并不回答,只往客厅走,看到玉屏,立刻变了脸色,整个人像张扬的刺。而玉屏原本病痛得不肯起身,一见盈芳,竟然跳了起来。

  家志尚未弄清楚,盈芳就一巴掌击出,还送上所有的拳头拳脚,一记记俐落地往玉屏身上打。玉屏左右闪不过,挨了好几下,直抱头哀叫。

  “打死人啦!她疯了,要打死人了!”玉屏哀嚎不已。

  盈芳一句话也不吭,就是拳打脚踢。家志没看过她那样子,彷佛要杀人般。他阻止不及,只好挡在玉屏前面,替她接过几拳。

  “盈芳,你冷静点,告诉我怎么回事好吗?”他抓住她的手说。

  “你问她,你问她,看她做了什么好事!”盈芳用力咬着家志的手臂。

  他一痛,弯下腰来,一排齿印出血。

  盈芳又扑向玉屏,这次更不容情,指甲往她脸上抓,一拳揍出她的鼻血。

  “血呀!血呀!要杀人了呀!”玉屏恐惧她哭叫。

  “是的!我要杀你!”盈芳由皮包拿出小刀说。

  “盈芳,住手!”家志由背后抱住她,紧紧箍着,像要挤出她的五脏六腑。

  “问她做了什么!”盈芳挣扎不出来,凄厉地叫着。

  玉屏见自己安全,马上捂鼻回嘴说:“我哪有做什么?家志喜欢我,深夜招待我,你就狠成那样,爱男人也不必爱得像花痴!”

  盈芳咒一声,动得更厉害,撞痛了家志的肋骨。

  “你还说!”家志骂玉屏,“你还不快躲进房间!”

  盈芳眼睁睁地看着仇人关门下锁,眼睁睁地看着家志与对方同声一气,心像破了一个大洞,所有寒冷、孤立与无助不断挖着掘着,彷佛要穿透她。

  “你居然帮着她!”她恍如陷入铁夹的动物,无望又痛苦地叫道:“你果真心向着她!”“我没有帮她,也没有心向着她。”盈芳的愤怒令他不安,手不自觉地放开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冲动……”

  “好!好!我总算认清楚你!我们从今天起一刀两断!”她把戒指丢向他,人往门口走。

  “盈芳,别这样。”他急慌了,拉住她说:“如果你是为玉屏深夜逗留的事,我可以解释。她在附近喝喜酒,因为肚子痛,所以……”

  “她根本没有肚子痛,她是在等……”盈芳突然感觉到一阵窒息的心痛,再也说不下去,只低低命令,“放开我!”

  “不!你这个样子,我不能放!”他坚持着。

  “好,那我就用刀断。”她说着,拿刀刺他的手腕。

  他可以躲开,但因为迟疑,手臂划过一道细长伤口。

  盈芳的刀掉到地上,泪模糊了眼,转身就要离开。

  “盈芳!”他按住流血处,仍要挡住她。

  “你需要再来一刀吗?”她退到门外,人在阴暗中。

  “我十刀都给你砍。但你要判我死刑,也该有个理由吧!”他咬着牙说。

  “她,就是理由。”她指着卧房,再指着他说:“还有你,还有该死的北门帮!”

  他一步向前,她的第二把刀就飞出来,但她故意偏歪一边,家志轻易闪过;然而巧中之巧,飞刀恰恰射向出来看热闹的玉屏,她的大腿被刺了一个洞,血喷涌而出。

  “呀!”玉屏痛得倒地,“杀人了!杀人了!”

  盈芳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慌乱,走之前只说一句:“果然是报应不爽!”

  家志愣住了,一边是恩人的女儿,一边是盈芳,他想追下楼去,但玉屏流了一地血,还哭喊道:“我快死了!快送我上医院!”

  对面邻居听到骚动,望向门内,看到血,也惊慌的说:“要不要报警?要不要叫救护车?”

  警察来就麻烦大了。家志当机立断,先放下盈芳,来安抚玉屏,免得事情闹开,三个人上报,成了争风吃醋的男女主角,会影响到何家及舜洁基金会的名誉。

  大街上盈芳踽踽而行,夜实在凄凉,她的步伐也愈来愈无力,到必须贴着墙走的地步。

  所有愤恨发泄后,心是疲累的空虚,身体的伤害也一一击向她脆弱的神经。

  那四个人意图轮暴,如果她不带刀,又没有武功,不会保护自己,如今不就伤痕累累,甚至死状凄惨地躺在那无人的荒地吗?她无法想象被施暴、蹂躏、戳戮……种种毫无尊严的凌辱……

  超过脑子所能忍受的限度,就成为空白无形的痛楚。

  她站在街角,望着空旷的街,如世界末日。突然有摩托车声传来,远远她就知道是家志,骑过她眼前,后座是抱着他的程玉屏。

  急着上医院吗?那她差点被强暴,又全身瘀青,谁会来关心她、怜惜她呢?

  忍不住哽咽,她哭了出来。那声音,在寂寂的夜里,如含冤几世的阴魂,哀哀泣血。

  说什么任何事都可以告诉他,说什么只有他能保护她;到头来,她无法开口,而他却去保护她的仇敌。她终究只能靠自己,永远孤单无依的自己呵!

  信威他们说得没错,家志是个有去无回的黑洞,他不想自救,她又何苦为他牺牲呢?

  看!他最后不又选了北门帮和程玉屏吗?

  雨丝丝滑落,由散雾,成水滴,再浸透她的发肤。她茫然地走着,天涯路无止尽,但空了的心,能走多远呢?



  ※ ※ ※



  这是他们北门帮常来的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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