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妈妈挥退了左右,让采依在门口看着,轻声道:“娘娘,您小声一点,如今这事就到此为止,还好淑妃娘娘没把您给扯出来,听说懿贵妃大发雷霆,张选侍在冷宫的日子怕是艰难了。至于陛下对甄小姐满不满意这话,您就不要再提及了。”
孙晓晓皱着眉头,“这是为何?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辛密不成?”
魏妈妈叹了一口,这主子自小被公国夫人捧杀着长大,性子张扬不说,还头脑简单,许多话只是轻轻点出还不行,必须要给她分析透彻才能让她安定下来。“荣王爷毕竟是陛下的异母兄弟,与宁王晋王相比毕竟是隔了一层的,这荣王妃之位之所以空悬这么久,也未尝没有上位者的考虑在内,若不是王爷非要甄家小姐为正妃,只怕王爷这婚事还要蹉跎好久。既然定了甄小姐为正妃,那侧妃这位就必须点些有身份的才行,否则只怕堵不住悠悠之口。”可心里却道,这身份也就是表面身份而已,一个是不受重视的庶女,一个是病秧秧地药罐子,就算身后都是国公府,那也起不到任何的帮衬作用,有跟没有差别真心不大,反倒是添了不少的乱子,以后那甄小姐进了府只要也要手忙脚乱一阵了。
反到是孙晓晓看不清形式,嘟着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那就合该本妃倒霉,嫁进这么个破府邸,该得的一点都没有,到如今见王爷面的次数都能数出来,凭什么我要受这委屈呀?凭什么那甄九娘就能得王爷的用心以待,我哪点比不上她了。”
魏妈妈放下心里的想法,劝道:“主子,您别着急,王爷自小熟读圣贤书,怎么可能让庶子庶女生在前头呢?如今不进后院,等正妃进府就会好起来的。”
孙晓晓一听直接趴案上哭了起来,“凭什么我是庶女的命,我以后的孩儿也得是庶出。母亲当初为何要逼我嫁进来,我堂堂县主之尊做了侧妃,他还不珍待我,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那甄九娘为什么不在华液池里淹死得了,为何还要嫁进王府?我不甘心,妈妈,我不甘心。”
魏妈妈急得直冒汗,“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声音小点,这样的事哪能嚷嚷出来呀。”
可惜魏妈妈再怎么急,孙晓晓也只顾着自己心里不顺畅,哭了个尽兴,等气消过后,恨道:“那甄九娘不进府则已,若是进了府,本妃一定要她好看。”
汀香院西侧室,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里丝丝细烟升起,安静得只有洪湘玉翻书的声音,紫桑静立在一旁等着回话。
“这样说来,甄家小姐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王爷果然是看重她的。”后一句似感慨似叹息。
“嗯,王爷下朝后就直接去了御书房,一柱香的时间才出来,随后陛下的口谕就传了出来。这次王爷与懿贵妃算是直接对上了,主子也可安心了。”
洪湘玉放下手里的书,紫桑极有眼色地端了杯温茶过来,接过抿了一口,才道:“没那么简单,这次的事完全是刘修容和贵嫔娘娘几人暗自的小动作,懿贵妃不会认帐,更不会为了三个没什么作为的妃嫔去得罪王爷,退一万步就算懿贵妃想,晋王也一定会阻止。等着瞧吧,今天下午,凤仪宫和延熹宫的礼物都会送到甄府去的,只怕刘侍郎夫人也要出来走动了。”
紫桑想了一会,才道:“奴婢想不了那么多,只知道主子说的一定是正确的。”
洪湘玉轻笑出声,“没想到我那个冷情的夫君还是个专情的种子,难怪成亲以来就不踏足后院。缤香院的那个今天是不是又砸了东西了?”
紫桑一愣,“奴婢还没出过问。”
“盯着点前面,适时的添把柴,让孙侧妃心头的火越烧越旺起来,只要她一心与甄九娘作对,王爷就不可能倒向晋王那一边。”
“是,奴婢一定会盯牢的。”
☆、第一七八章 探 病
甄府,卫安将消息带回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王爷说这两天府里怕是要忙一场,特地让钱妈妈来帮把手,省得劳累了小姐。”
四太太自是谢了又谢,她也没想到祁荣会把事情闹得这样大,难怪连珍娘都不让告诉,说起来这可是欺君之罪呀。一想到这里,心里更是慌,“这,还要忙?难道宫里的贵人要出来探病不成?”
不等卫安说话,钱妈妈便道:“宫里的贵人是不会来的,不过身边得力的宫女会派来探望一番,太太不用担心,您只要负责陪着说会子话就好了。”说完又在房里转了一圈,“太太,将太医抓在药在房里煨一煨,把气味儿弄大一点。如果有人问及,只说这屋里气味大,小姐待不住便回自个房里了。”说完又盯着四太太看了一会,笑道:“说句冒犯的话,太太您中午就别休息了,就现在这个气色看起来都过好了一些,真真是人美怎么看都美,这么大的事竟不见一丝丝疲态,可让人嫉妒了。”
四太太先是一愣,随即道:“这钱妈妈也打趣起我这半老婆来了。不过你这一来呀,我这心里就有底了,那宫里出来的人也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我们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一旁的卫安见两人说得欢,便先退了下去,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合过一眼呢。
后院甄婉怡房里,甄修杰看着病秧秧趟在床上的人儿,气不打一处来,“九妹,我看你与皇宫犯冲,以后还不是要进去了。才去这么一次都快丢掉半条命了,依我看你与王爷这婚事还得好好想想,再请护国寺的高僧算一算,你们是不是八字不合?不仅要算你和王爷的,还要算你与皇宫那一大群女人的八字,若是有不合的,以后让她们都避你避得远远的,你进宫她们就好好地待在自己房里不准出来。”
甄婉怡本来在房内就闷得难受,慕嬷嬷说过了昨晚就会好的,谁知今早的消息一传出来,她直接连地都不能下了,脸上还让慕嬷嬷擦了黄汤子的汁液,看起腊黄腊黄的得大病似的。看着干着急却不明真像的甄修杰,甄婉怡心里暖暖地满是感动,“好了,你竟是胡说,我都没什么事了,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再说了,王爷不是帮我报仇了吗?”
甄修杰哼哼了两声,“他也就这么一点本事了。若真是厉害的,就该想到他在宫里有仇敌,应该事先做出安排,防范未然,也不会害你掉水里,病上这样一场了。”甄修杰对于祁荣害得自家妹妹掉入池中还是很的意见。
“八哥今天这用读书吗?三伯父那里有消息传来没?还没帮你找到夫子呀?要不要就去城东的夫子馆里读书好了。”
听到甄婉怡问起这事,甄修杰高昂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支吾道:“这事你就别管了,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再不快点好起来,只怕婚期都赶不上了。”
甄婉怡看着甄修杰这番模样便不再出声,只呵呵地笑了出声,羞得甄修杰急忙起身,“好了,我要去复习功课了,省得以后夫子考较功课时看不上我。你好好休养吧。”
慕嬷嬷送了甄修杰离开,进来便笑道:“八爷竟害羞了。”
甄婉怡掀了被子坐了起来,“他哪是害羞呀,只不过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王爷在帮他找夫子,他却在这里说王爷的不是罢了。嬷嬷,我这还要在床上装几天呀?”
慕嬷嬷忙让红袖去外头守着,“只要熬过这两天就好,小姐就请耐心一些吧。”
“嬷嬷说得倒是轻巧,您不让我做女红又不让我看书,只是干干地躺着,多无趣呀。”
慕嬷嬷扶着甄婉怡在房内绕着圈走,“今日是一定不能做其它的事的,您想想呀,早上陛下刚惩治了淑妃她们,结果让人发现小姐没事的话,那岂不是一顶欺君的帽子压下来了,您就是再辛苦也得躺好,今儿宫里就会有人来探望小姐的,小姐可千万别露馅了。”
甄婉怡一听,忙转身回床上躺好,“算了,我还是躺在床上安心些。”欺君之罪听起来就吓人,以前还不能体会这皇权是什么东西,对四老爷他们那种接到圣旨就感恩戴德的心情也没有办法去理解。可这一次,却让她见识到了什么是雷霆君恩,昨天还趾高气昂视她生死如无物的三个妃嫔,只一夜便一个进了冷宫,两个降了份位,瞬息的变化莫不让人感叹。可见在这皇权至上的社会,她一个平民女子是多么的卑微渺小。
慕嬷嬷笑着帮忙压了压两侧的被子,“小姐越来越懂事了。”
甄婉怡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这两天她吵闹不休的,慕嬷嬷还当她小孩儿似的哄着,她听着都觉得脸红了。
躺着没事,甄婉怡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朦胧之间听到的声音传来,眼睛眨了眨,床前立了好些人影,有认识也有不认识的。
“小姐,奴婢真是该死,把您吵醒了。”
甄婉怡抬了抬眼,“钱妈妈怎么来了?”
钱妈妈凑近到床跟前,“奴婢清早就过来了,王爷不放心让奴婢在这里守着您,有什么消息好去禀报。”后又压低着声间说了一句,“皇后和贵妃娘娘都派人来了。”
甄婉怡本来轻松的神色马上一僵,身子更是不敢动一下。
钱妈妈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小姐,皇后娘娘身边的琴音姑姑和懿贵妃身边的梅喜姑姑奉命过府探望您来了。”
甄婉怡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虚弱地笑了笑,挣扎着起身,钱妈妈忙扶了人拉了个枕头放在甄婉怡身后,“谢谢两位姑姑了。”
琴音上前一步,笑道:“奴婢与小姐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人了,所以皇后娘娘指派的这件美差事奴婢就当仁不让地接下来了。一是借皇后娘娘荣光前来探望小姐,第二也是要向小姐请罪,奴婢护主不当,害得小姐掉入华液池,请小姐责罚。”说完便跪了下来。
☆、第一七九章 探 病(二)
甄婉怡一急,身子忙往前探,钱妈妈快一步挡了下来,红袖见了忙上前扶起琴音,“姑姑万万不可行,您若是要请罪,只怕太太得发卖了我才行,这护主也该是我这近身侍候的奴婢来做,哪能让琴音姑姑来顶这罪名呢,好姑姑您请怜惜怜红袖,可千万不要再提及这一茬了,若让太太想起只怕我就要倒霉了。”
慕嬷嬷也帮着扶人,“就是,红袖说得正是这个理,琴音姑姑当日几次帮忙,我们小姐回来还说昨天忘了向你说声谢呢。”
甄婉怡假意咳了两声,“琴间姑姑快快请起。”
琴音也不过是作作样子,见两人扶得诚心便趁势站了起来。“小姐昨日落水皇后娘娘送走小姐后心里便是十分过意不去,晚间更是向陛下提及此事,只不过苦无证据,也只是稍稍提及便作罢了。还好,这人在做天在看,苍天有眼,王爷找得证据,陛下终惩戒了恶人,还后宫一片宁静,小姐也该放心了。”
甄婉怡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头昏无力的直接表现。所以琴音也没打算让甄婉怡多说话,“对了,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送给小姐压惊的礼物,望小姐快快好起来,您的喜庆日子可没多久了呢?这套粉晶头面可是三公主的心头好,皇后娘娘特地让奴婢给您送来,说甄小姐年青戴着最好看不过的。就像荣王府的孙侧妃,端午节那晚夜宴时就戴了一套粉珍珠去章华宫里转了一圈,好多人都见着了呢,那粉珍珠虽较少,可比起这粉晶却是没得可比性的。”
钱妈妈眼神流转,“我家侧妃娘娘那晚确实戴了一套粉珍珠首饰,那还是去年宫里赏下来的呢,两位侧妃娘娘一人一套,另外两斛珍珠则让王爷收了起来。去年东珠收成颇丰,想来宫里不只是赏了我们荣亲王府吧。”
琴音眼神闪了闪。一旁站了许久的梅喜忙道:“可不是嘛,那粉珍珠不但荣亲王府有,就是喻亲王宁王晋王还有好多国公府都赏了呢。就是刘修容娘娘自己也是有一套的。可不能因着一套粉珍珠就认定了某一个人,毕竟那粉珍珠可不比猫眼碧玺手串这样的珍稀少见。就像懿贵妃送甄小姐的紫东珠,宫里也是难得寻出两斛来的。今儿懿贵特地让奴婢送来,一是给小姐压压惊,二呢,咱们贵妃娘娘也是心里过意不去,昨儿若不是小姐要去娘娘那里,也不会碰上刘顺容她们。刘顺容因着母家的事大半年都身体欠安,精神不济的,谁知刚出来走动便碰上小姐,这才有了这样的冲突。还请小姐细思,绕过这一层,我家娘娘也是受了无妄牵连的。”
甄婉怡这认认真真的听总算是听懂了,原来懿贵妃是怕自己牵连到她身上去啊!摇摇头,“喜梅姑姑这样说可真是折煞我了,刘修容娘娘是刘修容娘娘,懿贵妃娘娘是懿贵妃娘娘,怎么会联系到一起去呢?”
梅喜听了眼睛一亮,乐道:“还是小姐明理儿,那奴婢就可以安慰我家娘娘,让她放心了。等小姐身子大好之后,奴婢亲自接小姐去延熹宫玩耍。”
一旁的琴音听了这话,脸色微沉,冷冷笑出声来,“甄小姐如今身子不爽,梅喜姑姑我们就不要再相挠了,等哪日小姐身子好利落了之后,皇后娘娘自然会接小姐进宫,到时就是有那起子别具用心的人也近不了小姐的身,你就让贵妃娘娘别操那份心好了。”
梅喜脸色不变,“琴音姑姑这话说得极是,甄小姐在宫中落水本就该是皇后娘娘负起彻查的职责,虽说今儿是荣王爷查出了事情的原委,可陛下越过皇后娘娘直接处置了,难道皇后娘娘还没意识到陛下这是对皇后娘娘不满吗?”
琴音双目一瞪,“梅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揣磨上意,编排皇后娘娘?”
梅喜微微一蹲身,“琴音姑姑言重了,我也就是就事论事,怎么成了揣磨上意呢?至于编排皇后娘娘,那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
甄婉怡急得忙一阵咳,直咳得腰都弯下去了,钱妈妈忙扶了过来,一手拂背,一边喊道:“红袖快端水上来,小姐下午的药还没用吧,这一急只怕要更严重了,快些去厨房把药煎了端过来。若侍候不好小姐,小心王爷怪罪我等。”
梅喜和琴音对看一眼,各自冷哼一声。
琴音等甄婉怡喝下水平息之后,才道:“今天出来的时辰也不早了,奴婢也要回宫去复命了,还请小姐好好休养。”
梅喜也跟着告辞,“奴婢也该回去,贵妃娘娘若知道小姐的心意一定会很高兴的。”
甄婉怡嘴角挂着苦笑,“那两位姑姑慢走,慕嬷嬷帮忙送送。”
等人都走了之后,甄婉怡一声哀嚎,“这下总该解脱了吧?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来了呀?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钱妈妈又端了一碗热茶递给甄婉怡,“小姐刚才说得很好呀,我们荣王府势小力薄,可经不得折腾,这晋王也好宁王也好,谁当储君都跟咱们没有关系,王爷也是这个意思,两不得罪,两不相帮就好了。再说昨天害小姐落水的事是那刘修容私下做的,懿贵妃必不知晓,否则今天也不会这样轻巧揭过了。不过刚才琴音姑姑说孙侧妃在端午夜宴那晚去了章华宫,这事小姐不可不防。”
甄婉怡接过热茶慢慢啜着,耳朵里传来钱妈妈的声音,脑子却转得飞快,这算不算大风大浪过后的成长呢。“孙侧妃的事自该荣王爷去处置,说与我听干什么呢?”说完看了钱妈妈一眼,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这生病都不得安宁,只怕再这样躺几天没病都给折腾出一身病来了,是吧,钱妈妈?”
钱妈妈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即重现脸上,“奴婢也是觉得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姐多知道一些事儿总比打无准备的仗要好。”
甄婉怡轻轻一叹,钻进了被窝。
☆、第一八零章 后 怕
送走了皇后和贵妃派来的宫女,刘侍郎夫人又来登门。还好的是,这刘侍郎夫人不用甄婉怡接待,四太太和钱妈妈两人配合着接待了,用慕嬷嬷的话说,一个从四品的堂官夫人还用不着怡这个未来亲王妃亲自召见。
不用后来从钱妈妈口中得知道,如今这刘夫人日子也挺艰难的。刘大人本就是个花心肠子之人,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