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怎会来了此地?”袁小飞笑道。
“自然是为了那欲加害我堕人沟之人。”她挑眉望了望凌潇,眼眸勾人心魄:“真好,你还记得我。”
话音刚落,人影闪动,她飘然而至,紧贴他身后,双臂环上了他精壮的腰身。
“我叫赤罗刹。”她呢喃道:“可不许你忘了。”说着那玉手便向他身下抚去。
凌潇将她甩开,转身出掌,赤罗刹高高跃起,落在一旁的树上。
“好生无情呢。”她俯身笑道:“难道不怕我不告诉你线索?”
凌潇冷冷道:“若是不说,你能走得了?”
赤罗刹咯咯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她在树上悠闲地躺了下来:“你们可听说过‘追风散’?”
“自然听说过。”袁小飞道:“这药的气味只有堕人沟中人才能识得。”
赤罗刹道:“那日来堕人沟寻‘榆钱香’之人,身上被洒了‘追风散’。虽说时日愈长,飘散的气味愈加稀薄,但始终不会散去,我在这附近便觅得一丝‘追风散’的味道,只是时断时续,辨不清方向。”
袁小飞向四周探去:“难道那人今夜会此现身?”
“怎么?你害怕了?”正说笑着,那赤罗刹突然敛了声,凝神片刻后,施展轻功,向山下跃去。
凌潇、袁小飞紧随其后。
三人到了一处山谷中,赤罗刹停了下来,眉头微皱:“真是讨厌,又断了……”
“分头打探。”凌潇径直向前方走去,袁小飞、赤罗刹也各朝一边谨慎行进。
凌潇将佩剑挡在胸前,一边探路,一边环顾四周,如此又走过一段,风吹草低,不远处赫然出现一团白色的东西。
凌潇拔出剑,那白色的东西动也不动,血腥味随着夜风飘来,凌潇缓步上前,发现竟是一具身着中衣的死尸,他将尸体翻了过来,是一个女子,面目难辨,中衣上血迹斑斑,双手指尖也已烂了。
“想不到‘追风散’竟在她身上。”赤罗刹走过来,踢了踢那女尸的右手,小指上的一枚朱砂痣鲜红欲滴。
她娇声叹道:“可惜人已经死了。”
袁小飞走到凌潇身旁:“如何死的?”
凌潇淡淡道:“全身经脉尽断,应是迎面承受了极重的掌力。”
“看来是要杀人灭口。”袁小飞走到那女尸身后,距她三四步的距离有一个土坑:“她重伤时被人活埋,而后又从土里爬了出来,但还是没能撑得住。”
凌潇微微侧目,只见那女尸手中抓着一个染满鲜血的香囊,他将香囊拿来细看,收入袖中。
他并不吭声,走到一旁重新挖了一个土坑。
“难不成你想埋了她?”赤罗刹笑道:“她可是向李家寨下毒之人。”
凌潇将那女尸丢进坑中:“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这日一早,苏棠便开始在别院中晃悠,前前后后转了两遍,直到无处可去,才回自己房中。
她无精打采地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刚凑到嘴边,又将水杯重重放下。
“跑到哪里去了?”苏棠嘀咕道,她心中有些焦躁不安,自从那日争吵之后,袁小飞便不见了踪影,明日她便要跟着沐之曦回锦绣山庄,还不知袁小飞会做何安排。
第二日,几个侍女到了苏棠房中,恭敬之态更胜往日。
“奴婢们给姑娘梳洗。”
侍女扶着苏棠坐到镜台前,为她描眉涂粉,梳头盘发,苏棠只觉得别扭:“不必如此装扮吧。”
“这是庄主的吩咐。”一个侍女笑道:“姑娘今日就要进锦绣山庄,定要盛装打扮才行,庄主还为姑娘新置了衣裳。”说着便将放在榻上的新衣展了开来:“姑娘你看,多好看。”
那粉色的衣裙上绣着银丝,华丽异常,苏棠看在眼里,心中却像担上了负担一般,她想到那日清泉边,袁小飞帮她拧湿发,吵吵闹闹间的却是轻松快活,究竟为何,却也说不清。
苏棠正在出神,突然觉得头上一沉,是那侍女将沐之曦赠送的金簪插到了她的发髻上,苏棠有些不适,想让侍女拔下簪子,可张了张口,始终没有出声。
又过去一个时辰,苏棠顶着一头珠翠,让人扶出了别院大门。
沐之曦骑着一匹白马,早已等候在门外。他身着锦袍,容色逼人,见到苏棠过来,便下了马,走到她跟前。
“苏姑娘果然秀美可人。”他笑道。
苏棠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她急忙踮起脚,伸长脖子望去,只见袁小飞同凌潇策马奔来,苏棠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安下心来,脸上禁不住露出笑意。
沐之曦淡淡瞥了苏棠一眼,状似不经意地挡在她身前。
二人勒马停住,沐之曦拱手笑道:“袁兄、凌兄,几日不见,二位这是要往哪里去?”
凌潇道:“自然跟去锦绣山庄。”
苏棠心中欣喜,偷偷瞄了瞄袁小飞,不想他却故意不看她。
沐之曦面上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好,那我等这便出发吧。”
他走到苏棠面前,将她头上的金簪插插好:“簪子斜了也不知晓,怎会如此顽皮?”
苏棠愣住了,待她下意识地要看向袁小飞时,沐之曦已将她扶上马车,错过了袁小飞眼底那一瞬怅然若失的黯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天近黄昏,车马队伍已行进大半日,只见正前的一座远山,背倚通红的落日,山上草木茂盛,山腰处,一片青灰色屋脊若隐若现地掩映其间,望起来仿佛水墨画一般。
队伍进了盘旋的山道,又走过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苏棠出了马车,面头是一座高大的牌楼,通过牌楼便是一段石阶,看起来足有百余层。
苏棠跟着众人登上石阶,两扇大门一点点从尽头冒了出来,她站在石阶上,仰视着那门上挂着的匾额,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锦绣山庄”。
待苏棠气喘吁吁地爬上宽广的门庭,站在两株老银杏树之间,这才发现那两扇乌木大门有两丈多宽,牌匾上的一个字,足有她小半个人高,粉白的围墙,向两头延伸开去,似望不到头。
那气势跟在山脚下望来截然不同,褪去了落日的暖色,竟有些森冷,苏棠突然心生恐惧,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莫怕。”温和的声音传来,苏棠转头一看,只见沐之曦正护在她身后。
他半抚着她的背,将她引进门,外人看来,那模样犹如一对恩爱夫妻。
第二日一早,山庄书房内,沐之曦坐于案前,将几封亲笔书信分装入封套中,以蜡印封好。
“来人。”
一个侍卫应声而入。
“将这些书信送出去。”沐之曦道:“务必要交到各派掌门手中,只说是劫案已有了结果。”
“是。”
那侍卫刚要躬身退出,又被他喝住。
“慢着。”沐之曦思索片刻,缓缓靠向椅背:“吩咐下去,今晚我要设宴,款待宾客。”
日头一点点的升高,苏棠百无聊赖地坐在房中,望着恭恭敬敬站立在一旁的侍女,实在闷不下去了,她起身欲往外走,那四个侍女立刻跟在她身后。
苏棠无奈道:“你们不必跟着我,我自己走走便好。”
侍女回道:“庄主命奴婢们好生伺候姑娘,若是不尽心,定要重罚,还请姑娘怜悯。”
苏棠只得又坐了回去。
当中一个侍女见苏棠有些不快,连忙走到她身旁哄道:“庄主待姑娘可是如珠如宝,姑娘可知这处宅院?”
苏棠奇道:“不就是锦绣山庄里的一处地方吗?”
那侍女笑道:“这处宅院早已建造,紧邻庄主所居住的主屋,每代庄主夫人嫁来之前,若是到了山庄,就住在这里。”
苏棠不愿听她再说下去,便岔开话题,笑问道:“从没听你们庄主提过老庄主同夫人,他们是不是很严厉的人?”
那侍女愣了愣,吞吞吐吐地答道:“老庄主同夫人已过世了。”
苏棠见她神色有异,心中不免奇怪,但也没再多问。
暮色很快降临,锦绣山庄的偏厅上布置好一桌精致的筵席。苏棠到了厅堂,见凌潇同袁小飞已经在此,袁小飞望了望苏棠,并不像往日那般逗她说笑。
沐之曦从屏风后走出来。
“诸位还请入座。”他将苏棠引至身旁落座,客气了几句,筵席便算是开始。
一旁的仆从给几人布菜,凌潇缓速吃着,袁小飞则拿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只苏棠同沐之曦略有交流,气氛不免有些压抑。
酒宴过半,沐之曦起身,向凌潇同袁小飞笑道:“沐某敬二位一杯。”说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凌潇同袁小飞也站了起来,刚要饮酒,只听沐之曦道:“沐某有幸与凌兄、袁兄相识。”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袁小飞:“若不是二位,沐某也不会见到苏姑娘。”
“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沐某打算迎娶苏姑娘,做我锦绣山庄的女主人,望凌兄、袁兄能在锦绣山庄留到我同苏姑娘成婚之后。”
苏棠先是怔住,片刻后便慌了神,急忙道:“这是何时定下的?我怎么不知?”
“我本想给你个惊喜。”沐之曦微微笑了起来:“你答应同我回锦绣山庄时,我心中便已暗定,绝不辜负与你。”
凌潇冷道:“下月初八,看来锦绣公子是给我二人下了离开的期限。”
“凌兄说笑了。”沐之曦缓缓道:“沐某只想聊表感激之情。”
入夜,苏棠躺在床上,思来想去,难以入眠,沐之曦与楚俊相似的面容让她向往,但她还没想过要如此快地成亲,成亲……似乎还欠些什么,听起来显得有些不真实……
夜半,狂风暴雨突然袭来,院中的树木枝叶乱颤,映在窗棂上如同张牙舞爪。
苏棠迷迷糊糊地醒来,屋外,一阵阵的风雨中似裹着打斗声,她心中惊疑不定,下床走到门口,刚开了门,只听见一声大喝:“小心。”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挡,突然,“当”一声,腕上的那只万九娘赠与的玉镯,应声断裂开来,散碎在地上,碎玉旁还有一枚三角形的暗器,散发着寒光。
苏棠汗毛竖立,瘫软在地上,若没有这良玉护佑,她如今不就成了一具死尸?
耳畔传来袁小飞的声音。
“你该死,竟然伤她。”
袁小飞同那黑衣人在雨中厮杀,不过一刻,凌潇同山庄侍卫也赶了过来,那黑衣人眼见不敌,便越墙逃了出去。
袁小飞正要去追,被凌潇拦住:“你就在这里。”他运功疾行,转瞬便消失踪影。
凌潇沿着黑衣人逃离的方向,朝山下追出了两里路,终于跃至他身前,举剑刺去,那黑衣人侧身闪开,又攻向凌潇下盘,他功夫高强,双方一时难较高下。
就在此时,林中突然又窜出几人,应是锦绣山庄的侍卫,来势汹汹地向那黑衣人扑来,刀刀毙命。
凌潇只觉不对,大喊:“留下活口。”
岂料来者并不理会他。黑衣人寡不敌众,渐渐落于下风,勉强招架。
凌潇欲驱离那些个侍卫,不想当中两人竟向他挥剑,正当他应付之时,只听一声闷哼,一个侍卫已刺穿了那黑衣人胸膛。
黑衣人缓缓倒在地上,血水顺着雨水弥漫开去。
凌潇走上前,除去他的面罩,一个清秀俊朗的陌生面容露了出来。
“为何不留下活口?”凌潇冷道。
那侍卫目光狠厉地望着他:“庄主有令,格杀勿论。”
再说锦绣山庄,屋内,苏棠脸色惨白,蜷缩在软榻上,依旧没能从命悬一线的惊悚中缓过神来,恍惚间,上一世在医院中的那些游离于生死边缘的感受,似乎重新清晰起来。
一个侍女端来热汤。
沐之曦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着苏棠。
“我来照顾她便好。”沐之曦并不看向袁小飞,淡淡说道。
袁小飞不吭声,过了一刻,转身便要离开,突然脚下一顿,回过头时,只见苏棠正拽着他的衣衫,茫然地望着他:“别走……”
风雨愈来愈大,发出“呜呜”的骇人声响,房门突然被推开来,苏棠一惊,袁小飞乘机将衣衫从她手中抽出。
凌潇浑身透湿地走进屋,望着沐之曦,不辨喜怒。
“那刺客死了。”
沐之曦冷哼一声:“犯我锦绣山庄者必死无疑。”
寅时,天不久便要亮了,此时的夜却如同墨汁一般浓稠,袁小飞站在回廊上,不知要朝哪里去。
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为何徘徊在院外。”凌潇剑指袁小飞“难道你知晓她有危险?”
袁小飞微微仰头,阖上眼:“要杀便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苏棠在锦绣山庄休养过两日,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这一日便应沐之曦的邀约到山下游玩。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处如画美地,野花深处,湖水波光粼粼,白羽水鸟在水上游弋,见车马过来,临岸的几只惊得飞了起来,扑扇着羽翼,掠过远处环绕的青山。
苏棠站在湖边,微微张开双臂,由得微风从指间滑过。
“这里的景色太好看了。”她笑道。
沐之曦走到她身旁:“你若喜欢,往后我得了空,便时常陪你过来。”
一阵清风吹皱湖水,他望向湖面,目光深远。
“我虽是武林中人,但自幼便熟读圣人之书,主张习武之人非但要钻研武学,在家国有难之时,更需挺身而出,保家卫国平天下。现下武林门派众多,却人心不齐,各有盘算,殊不知一盘散沙能有何作为?”
苏棠听沐之曦语气略有波动,猜他心中定有所想,便劝慰道:“锦绣山庄在武林颇有影响,沐庄主年轻有为,要实现抱负应不是难事。”
沐之曦笑道:“多谢姑娘吉言。沐某自信才学,但如今仍缺一位贤内助……不知苏姑娘会如何答复沐某?”
苏棠自知不该再回避,却不知要如何说起。
“苏棠恐怕得辜负庄主美意。”她躲开沐之曦的目光,窘迫地说道:“苏棠天性愚笨,只是我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为何会变。”
她不敢再看向沐之曦:“这几日我便会离开锦绣山庄,若庄主愿意原谅苏棠,不嫌弃的话,苏棠愿一辈子做沐庄主的红颜知己。”
沐之曦脸色暗了下来,不再言语。
回到锦绣山庄,苏棠心中烦闷,她实在不懂,从上一世到如今,不是一直在找个归属吗?怎么近在眼前却总是退缩?
她走在游廊上,绕进一个月洞门时,突然见到袁小飞迎面走来,岂料袁小飞一见到她,扭头便要错开。
苏棠愣住,旋即气得大喊一声:“站住。”
袁小飞停下步子,却并不转身。
苏棠心中气愤,张口说道:“沐庄主今日正式向我提亲了。”说完她自己也是一怔。
袁小飞微微紧了紧拳:“你按心意行事便好。”
苏棠面上挂不住,强笑道:“是啊,我做什么要问你,真是奇怪。”
她急急走向自己院中,绕过袁小飞时,猛地一脚跺在他脚面上。
袁小飞没料到她会如此,刚想抱脚痛骂,却听苏棠轻笑出声:“这才像你。”
她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过几日我便要离开锦绣山庄,你要不要继续跟来?管吃管住。”
袁小飞望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心中苦涩却又泛起一丝甜蜜。
夜色深沉,离锦绣山庄几十里外的一座山头,一个山洞中隐隐有火光。
“他还活着?”凌潇问道,只见他面前摆有一堆干草,上面躺着一个男子。
“怎么?你还怀疑我的本事?”赤罗刹娇声笑道:“那些人下手很准,只是哪里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