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两人都是一喜，天子脚下还是相对平安的地方，没那么多山匪歹徒，两人都觉得自己不应该这倒霉。
“什么人在前面？”李少宸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是不是有人？”
几乎是立刻的，那边便传来了回应，是个男子的声音，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显然是在回应他们。
秦月瞬间有种捡回了一条命的感觉，也感觉到松了一口气的李少宸有些摇摇欲坠。他毕竟昨天受伤失了那么多血，又从高崖上落下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内伤，如今架着自己走了一上午，就算是铁人也要到极限了吧。
随着呼应，脚步声很快响了起来，而且还不止一个脚步声，李少宸此时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这不像是进山的猎户或者农户，这脚步声听起来是会武功的，难道是昨日的黑衣人正在找他们。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少宸不知道那紫衣人和手下是什么来历，可从三木崖落下是多么大的一个范围，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林子，除非对方弄上几千人地毯式搜索，要是就那几个人，就算是他们再倒霉，也不可能在这种没路的地方狭路相逢。
而凉州城周边，私人怎么可能有几千人的组织，就算是梁白的木合寨，那也是偷偷摸摸的，也没有这个规模，就算是有这么多人，也不敢倾巢出动。
来人几乎是跑步前进的，很快便出现在秦月的视线中，真的是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李少穆身边的萧山。
不待她质疑出声，李少穆紧接着也出现了，身后还跟着楚梦和其他几个没见过的人，应该都是他的手下。
不过两边的人都愣住了，秦月和李少宸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李少穆，李少穆显然也没料到会看见如此一幕。
一身狼狈就不说了，秦月整个人都几乎依偎在李少宸的怀里。李少宸就更不像个样子了，最叫人瞩目的是半敞的衣襟，看的出是不久前胡乱拢着的，说衣衫不整简直是轻的。
总之无论怎么看，这两个人都超出了应该有的界限，更不要说是嫂子和小叔子之间的关系。
李少宸还没表示什么，他身后的人脸色都变了，楚梦更是一下子指着秦月道：“大少奶奶，你，你们……你和李少宸……”
秦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李少宸也没急着说话，虽然来的不是紫衣人，但李少穆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少穆的表情有些阴沉，楚梦顿了下将自己的话说完：“你怎么能和李少宸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怎么对得起大少爷找了你半夜？”
秦月心中最讨厌的人自然是李少宸，可此时见了李少穆心情也是极为糟糕，更别提楚梦还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找我半夜做什么？”秦月冷道：“担心黑衣人杀人灭口做的不够彻底么，还是这块假牌子也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
说着，秦月伸手在怀里摸了下，摸出昨日李少穆给的千字令直接丢了过去。
“你，你这是什么话。”楚梦似乎有些心虚，还要说什么，被李少穆抬手打断了。
李少穆抬手接了木牌，却听李少宸笑道：“大哥，以前只知道你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害，如今才知道，你可真是个狠角色。为了引对方路面，一块假牌子搭一个真夫人，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我是用秦月的身份引对方上钩，但我没有引你，你就算被他杀了，也是自找的。”李少穆一步步的走过去，看向秦月：“月儿，你没事吧？”
“大哥你放心，虽然我们两兄弟不对付，但好歹是一家人，危急时刻，怎么也是要护着大嫂的。”李少宸的视线冷冷的扫过楚梦一行：“不过我觉得大哥你应该好好地管教管教手下，让他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一个下人如此跟主子说话，实在是像什么样子。哦，这女人看着眼熟，是你小妾是么，呵呵，难道想挤走大嫂，登堂入室。”
这都什么和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少穆越听脸色越难看，大步走了过来，打算从李少宸手里接过秦月，却不料刚走过来，刚扶住秦月的肩膀，李少宸便直直的往后倒去。
而秦月的脚现在根本不能沾地，李少宸这么一倒，秦月便也跟着倒了下去，任由李少穆动作再快，也只来得及扯住她的一只胳膊。
秦月也是在山崖上滚了一声伤的，这么一摔脚痛不必说，身上几乎是哪儿哪儿都痛。
只是她还没得及看看李少宸怎么了，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抱住了，李少穆一手扶在她背上，一手按着她的脚腕，沉声道：“脚腕扭伤了？”
虽然秦月一直尽量不用伤脚着力，但毕竟走了这么长时间时间，又顾忌着李少宸也是重伤的，自然也要尽量减轻他的负担，因此养了一夜有些恢复的脚腕又肿了起来，明显的很。
只是如今面对李少穆的关心，秦月的心情很复杂。这若是在以前，哪怕是在昨日，也不会那么复杂。
李少穆却是淡定的很将秦月抱了起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少宸：“你要我救他么？”
李少宸这一路在硬撑，秦月这一路又何尝不是在硬撑，虽然李少穆也并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可这一刻被他抱着，却觉得十分安心。就算下一刻他要利用自己，这一刻至少来救命的吧。
秦月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眼睛昏迷过去的李少宸，淡淡道：“他是你兄弟，又不是我的，救不救……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秦月靠着李少穆身上，也闭上了眼睛。
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她和李少宸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若是李少宸活着，依然是她的阴影。若是他注定要死，自己也不会有救他的理由。
虽然有些意外秦月对李少宸漠然的态度，但想想以前两人间的关系似乎也就不难理解了，秦月对李少宸母子的恨几乎是比他还强烈的，即使昨晚上两人不得已而互相扶持了一把，也改变不了这一关系。
“带走。”李少穆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少宸，吩咐手下。
就像是郑和现在不能自首一样，李少宸现在还不能死，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李府稳定的环境。
手下应了一声，将李少宸扛了起来，秦月此时已经在李少穆怀中昏昏欲睡了，楚梦有些担心的看了眼李少穆也不太好的脸色，低声道：“少爷，把大少奶奶给我吧，你的伤……”
“不必。”李少穆简短的说了一声，大步往外走去。
马车停在林子外，李少宸被毫不心软的横在萧山的马背上，只要不死就行，可顾不了他的感受。秦月却被李少穆抱进了马车里，放在柔软的坐垫上。
李少穆在秦月身边坐了下来，似乎刚才这一路抱着秦月也有些累着了，咳了一声，竟然从嘴角咳出了些血迹来，用帕子擦了擦，随手将帕子丢了出去。
“少爷。”楚梦正帮着安顿秦月，此时非常担心的道：“少爷您的伤也不轻，又累了半天，千万不要逞强才好。”
“我不要紧。”李少穆应了声：“还有，这件事情不许告诉夫人。”
“啊？”楚梦一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少穆严肃道：“什么时候起，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了么。”
“少爷息怒，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楚梦忙道，又有些不服气的道：“只是，只是属下为少爷觉得不值。”
李少穆此时正皱着眉头打量秦月，随口道：“怎么不值？”
“昨晚上，看来是李少宸救了夫人，所以他们两人才会一起。”楚梦道：“可是夫人只是不知道少爷为她付出了多少，要不然的话，一定不会对少爷这样的态度。”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不恨不爱 如此凉薄
“无论我为她付出了多少，也确实是我将她送到了危险之中，这件事情，无需你多言。”李少穆伸手替秦月解开一声泥泞湿漉漉的外袍：“还有让外面的人嘴巴严点，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听见半个字。再去弄两套干净的衣服来。”
楚梦虽然心里很是有些不痛快，但是李少穆的话她是不敢违背的，见李少穆有些要生气的样子，也不敢再劝，当下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将马车的门窗都关好，李少穆替秦月将一身脏兮兮的外衣都脱了，揪成一团扔了出去。
说是衣服，李少穆觉得那一身和破布也没什么区别，又脏又破。但是当他看见秦月外袍下的一身的时候，眉头皱的更紧了。
只是比外袍稍微好一些的破布罢了，而且秦月身上散着血和汗水泥浆混在一起的味道，也不知道昨晚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也不管是在行驶的马车上，李少穆扬声吩咐道：“准备热水和巾帕进来。”
楚梦在外面应了声是，李少穆将秦月的头发顺在了一边，脸色黑的简直要滴出水来。
刚才一路寄走他也没在意，如今细细的看，这才发现秦月身上真的是用伤痕累累来形容最为贴切，脚腕上的扭伤就不说了，露在外面的地方，手上脸上就没有一处好的。被衣服盖住的地方，也是一片片的青紫。
李少穆想了想，解开秦月腰间的衣带，将她的里衣也小心翼翼的褪了下来，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亵衣。
秦月虽然是个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女孩子，可正是花样的年纪，一声皮肤细腻白皙，安静的躺在李少穆的臂弯里，虽然不是未着存缕，但却有一份平日里没有的温婉娴静。
只是李少穆此时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秦月没有受内伤，现在只是睡着，却睡的像是昏过去一样，可见昨夜是怎么过来的。李少宸更是当时就昏了过去，若不是实在支撑不住，他又怎么可能在自己面前昏过去。
热水很快端来了，楚梦敲开车门送水进来，正看见李少穆对着秦月在发呆，不由的小心道：“少爷，我来给夫人擦身吧。”
李少穆简单的说了一声不必，便将车门关在了楚梦的面前。
马车走的很慢很平稳，李少穆拧了帕子，替秦月擦拭露在外面的肌肤，虽然这环境下不能彻底的沐浴更衣，擦一擦总也舒服许多。
秦月昨晚上一场高烧，全身都被汗湿透了，如今被温热水一擦，自然是舒服的很，虽然还未从沉睡中清醒，但眉头却是慢慢的舒展开了。
李少穆替她擦了一遍，又拿出伤药，陌上青紫擦破的伤口，好在这药很温和，抹在伤口上并不痛，因此秦月只是动了动，也并没有醒来。
一切都打理好路程也走了近一半，楚梦也找了两套衣服来，一套男装，一套女装，不过找的有些仓促，不是李少穆穿惯的款式。
秦月的衣服是泥水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的，李少穆抱了秦月一路，自然也沾了一身，接了衣服进来后，看了下还在沉睡的秦月，再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便打算先换了再说。
反正依然是夫妻，李少穆又是个男人，也没那么多避讳，便在车厢里将衣服都脱了，抖开楚梦送来的衣服打算穿上。
正伸手拿起干净的衣服时，秦月动了动，轻轻的一声呻吟，睁开了眼睛。
秦月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李少穆赤果的上半身，她也是睡的有点蒙，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随即感觉到身上一阵凉意，再一低头，看见自己也没穿衣服，顿时呆住了。
这马车上也没准备被子，现在的天气也还不冷，不怕着凉，因此李少宸也只是将干净的衣服搭在了秦月身上，权且一遮罢了。
“这……”饶是秦月再淡定这时候也淡定不了了，将身上的衣服往上拽了拽：“你……”
可怜秦月虽然两辈子都成了亲，却还是个十足的黄花大闺女。上一辈子，看不上李少穆，拒绝他的亲近。喜欢李少宸，却因为两者身份的关系最多也不过是抱一抱罢了，并没有进一步的关系。
看着秦月本来惨白的脸色慢慢的升起了一丝红晕，李少穆突然也觉得有点尴尬，连忙将衣服穿上，道：“你别误会。”
秦月恩了一声，虽然是惊了一下，但却也不至于太过激动，李少穆是她的相公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两人之间现在只是相敬如宾的关系，但就算更亲密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什么要死要活难以接受的地方。
何况就像是昨晚上她相信李少宸是个君子一样，如今她这个样子，李少穆也没有理由做任何逾矩的事情。之所以两人都是如此这般，应该只是单纯的衣服脏了吧。
“我看你衣服脏了，又都是泥水，应该会很不舒服，所以给你擦了一下，换一身衣服。”李少穆果然解释：“你身上的伤口和淤青都抹了药，衣服先别穿，免得药会沾上去。”
“哦。”秦月点了点头，沉默半天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李少穆似乎有些好笑：“昨日的事情，摆明了是我送你进入陷阱，你不恨我，还谢谢我？”
李少穆还真是个坦率的人，秦月想想刚才乍一见他时说的话，不由的道：“不管怎么说，你最后还是救了我，总要说句客套话。”
秦月只是身体伤了，并不是脑子伤了，此时想想为什么李少穆能在茫茫丛林里那么精准的找到他们，为什么楚梦说他们已经找了半个晚上了，显然是早有准备。
“你还真是客气。”李少穆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不过不用跟我客气，这次确实是我害了你，我若是跟你说这并非我本意你也许也不会相信，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会让你置身如此险境。”
“我相信。”秦月拢了拢衣服想要坐起来，只是稍微一动，身上像是散架了一般，说不出哪里痛，只觉得哪里都痛。
“别乱动，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身上的伤不少，怕是要躺上些日子好好休养。”李少穆扣好自己的衣服坐下来，将秦月的腿抬起来一些放在自己的腿上，取了药膏，替她按捏脚腕上的伤处。
秦月呼出口气，放松自己躺着，看着车顶的道：“其实从答应替你送令牌开始，我就有了被你利用的心理准备，我说了要帮你，这本也没什么。但是么想到被利用的这么彻底，竟然一点活路也没留下。跟李少宸一起跳下三木崖那一刻，说不上恨你，但我想，我也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三木崖有多高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山崖下虽然多是温泉水潭，李少宸和秦月也确实是没死，但不代表跳崖是安全的。能让他们从山崖下跳下，可见当时的情形是什么样子，除非留在山上必死无疑，要不然两人都不会做这种决定。
如今能够一身伤的躺在这里，说是九死一生，从阎王手中捡回了一条命，真是半点也不为过。
李少穆没有说话，当他昨夜站在山崖上，望着深不见底的谷底时，他能够想象出当时是什么样的场面，但是无法想象秦月是什么样的心情。一个被丈夫出卖，被逼着跳下万丈深渊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以刚才在林子中见到时，秦月那带着嘲讽的话，李少穆不但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她没有歇斯底里，这已经很冷静了。
秦月又道：“但是刚才在林子里遇见你，而且楚梦说，你已经找了我们半个晚上，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我相信她没有说谎。”
“就因为我找了你半个晚上，你就不再怪我？”李少穆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若非是我用你做饵，也不会让你落到如此境地。”
“话是这样没错，但我想，你是想用我做饵，但应该不想要我丧命，这其中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秦月道：“从三木崖上落下来，几乎不可能生还，如果我只是你的一枚弃子，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根本不必再大动干戈的找我，任我自生自灭就好。我就算是侥幸没摔死，也最多剩下半条命，杀人灭口的事情随便找几个手下就行，何必亲自出动？”
秦月开始的怒火和心寒说着说着便冷静了下来，她不曾在李少穆身上投入太多感情，就算是会失望遗憾，也不会有太多难过。而李少宸，因为曾经有太多失望遗憾，如今即便和他同生共死了一回，也不可能轻易释怀。
秦月说的合情合理，理智冷静，李少穆虽然听着心里不是那么滋味，却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