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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暖与李萋萋之间始终保持着十步远的距离,可李萋萋的话语却振振有声,直接从耳膜刺痛了她的心底。
李萋萋见她不说话了,连忙道:“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是三姑娘不信,只要去查一查,凭借三姑娘的本事,一定可以查出来当年的事端。”
“这还用你说吗?”秦玉暖阴沉地回过头,没有多说,径直出了牢门,对于这条信息值不值得让她动手救李萋萋一命,始终都是值得商榷的。
直到几天后,黄大石替她打听到了太尉府一个归乡静养的老嬷嬷的居所,再将当年的事情原委一并查出,推断之后秦玉暖才知道,原来窦氏当年不但在母亲的安胎药里下了藏红花,只是母亲体质敏感,一直未曾用过安胎药,侥幸躲过,生下了一个足六斤的大胖小子,可产后的汤药里的慢性毒药,却没能躲过。
是每天那么一点微量的砒霜,要了母亲的性命。
想到这里,秦玉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将要夺眶的晶莹的泪珠,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恨意和替母亲不值的咬牙切齿。
一旁的上官仪误以为她是因为马上就可以看到秦云妆在皇后娘娘的狼狈样子而倍感兴奋,挑挑眉,用阴阳怪气的调子道:“我承认,心计方面我斗不过你,你始终比我狠,可是在伪装方面,秦妹妹,你拳头上的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若是开心,也不必开心成这个样子。”
秦玉暖将整个紧张的状态都松懈了下来,懒懒地回头看了上官仪一眼:“我不是你,我有感情。”
上官仪呵呵一声冷笑:“曾经我也有。”
话语落,殿外就看着一个小宫女领着有些憔悴的秦云妆从门口左边进来了,而与此同时,司马锐也换好了着装从大门右侧过身,两人只在门口眼神交汇的那么一瞬间,司马锐似乎露出了他平生最毒辣的眼神,他眼眸微微眯起,狭长锐利的眼神像是冰锥一样,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徒有外表的女人扎得百孔千疮。
他从来没有犯过这样大的过错,而且还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父皇都已经开始考虑让他协理东秦事务的事了,可如今,只怕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陈皇后高高在上地看着门口木讷如雕塑的两个人,心里头更加不满了,“都进来吧。”
秦云妆眼里还含着烟雨朦胧,含羞带晦的泪花,她以为司马锐会像普通男人一样,至少给予自己些许怜惜,她也是无辜的,可两人相并进入殿内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她却只听到司马锐冰冷的话语:“你最好给我好好说话。”
走到殿中,司马锐突然朝着陈皇后噗通一跪,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是儿子不孝。”
陈皇后似乎没想到素来傲气难驯的司马锐也会有这样听话的时候,屏退了闲杂人等,就连上官仪都被请了出去,只留下了陈皇后几个贴心的人,以及,作为秦云妆亲妹妹的秦玉暖。
秦玉暖看到陈皇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样稳重端庄的女人,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扰到她那漂亮秀气的伪装,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你永远摸不清楚她隐藏了什么,隐藏了有多深。
“上官姑娘都告诉本宫了,”陈皇后叹了口气,她自然是不会全信上官仪的证词,可是此时,息事宁人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锐儿,你与秦家大姑娘情投意合的事情,为何从未听你谈起过呢?”
司马锐怔了怔,用余光扫过跪在一旁的秦云妆,看着她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心里更生厌恶,他原本的计划是一口咬定秦云妆勾引他在先,秦云妆企图攀上高树枝,秦云妆思慕自己已久,他都可以找到证据,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制造证据,总之,是把自己摘得越干净越好。
可如今按照陈皇后的意思来,那便是要让他……
“唉,”陈皇后叹了口气,“男女之情也是常事,刚好秦三姑娘也在这里,倒是可以为你俩一起做个见证。”
就在陈皇后语顿之际,三人都各自心知肚明,司马锐握紧了拳头,满脸的不甘,秦云妆的眼神里参杂着期待、害怕、恐惧、害羞各种矛盾复杂的情绪,而秦玉暖,则只是在陈皇后喊到自己名讳的时候微微福了福身子,表情淡淡的,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择日成婚吧。”陈皇后语气带着些强硬,像是下了最后通牒。
“母后!”司马锐忍不住大声喊道。
“下个月底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原本也就想在那一天替你迎娶几位新人,如今,刚好也碰上了。”陈皇后完全无视了司马锐那无力反抗。
“母后,此事太过唐突,事情还没查清楚,母后为何……”司马锐想要争辩。
“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还想闹到你父皇那儿去吗?”陈皇后突然加重了语气,声音严厉得和平常那种温文尔雅完全判若两人,她的眼睛怒瞪得大大的,若不是顾忌秦玉暖还在场,她恨不得站起身来,剖开司马锐的脑袋看看他今天到底装了些什么,居然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之前让他去引诱娴贵人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一提起父皇,司马锐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下来,他的表情恹恹的,活像一只落水狗。
“下个月二十三,”陈皇后语气和缓了一些,又朝着秦玉暖道,“秦三姑娘觉得如何?”
问秦玉暖即是问秦家的意见,若是秦玉暖肯点头答应了,回了秦家自然也是要帮秦云妆和司马锐遮掩,只说二人情投意合,决定成婚,看到了那些香艳画面的闺阁女儿们已经一个个地被陈皇后安排了嬷嬷去教导,出了宫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今,就只差秦玉暖这一关了。
秦玉暖欠了钱身子,淡淡地笑着说道:“这是喜事,自然是全凭长辈做主,玉暖都听皇后娘娘的。”
倒也是一个懂得看脸色的人,陈皇后用食指慢慢揉捏着发酸发胀的太阳穴,漂亮纤长的护甲偶尔撩过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那就定下了,改明儿本宫与芸贵妃、端妃商议一下,将你们几位皇子的婚事都一同定了,也免得太打眼了些。”
司马锐一直没有说话,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居然要娶这样一个愚蠢莽撞的女人,他微微抬起头,看着秦玉暖,心里的不甘心愈发浓重了起来。
寂静之下,秦云妆却是突然发声道:“臣女不想嫁三殿下。”她含着泪,大胆地喊出了心里话,从方才司马锐对她的一系列的反应来看,她可以很确定司马锐根本不爱她,甚至是厌恶她,憎恨她,她向来仗着一张漂亮脸蛋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呵护她保护她,这种由天上到地下的感觉比用刀戳心窝子还难受,若是她真嫁了过去,日子一定还会更难受。
“大姐姐你说什么呢?”还没等陈皇后发话,秦玉暖就主动上前扶住秦云妆,两臂紧紧地搂住她,看起来是姐妹俩在拥抱抚慰的样子,可实际上,秦玉暖在秦云妆的耳畔说的话却是:“你知道不嫁三殿下的后果是什么吗?你的名声毁了,父亲是不会要你的,说不定窦氏也不要你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不会要你的,你以为皇后娘娘让那些大家小姐们闭嘴消息就传不出去了吗?大姐姐,你是知道的,只要我想,等你出宫门的时候,你就已经是百姓口中道德沦丧的无耻女人了。”
“为什么?”秦云妆噙着眼泪,“我都没有害过你,就算有,也都是以前了。”
“以前?”秦玉暖说着说着又摸上了头上那根金海棠簪子,这是她进宫前觉得蹊跷的那一根,后来她找人看过了,上头淬了毒,是最毒的七步散,最容易从头皮进入人体,两个时辰内就能让人毙命,若是她没有发现,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第八十九章 狭路相逢
秦玉暖说着说着就将簪子取下,反手插在了秦云妆的发髻上,引得秦云妆身子像是被冷水激了一下,猛地一颤。
“大姐姐你要出嫁,妹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你的,就将这簪子暂且先送给大姐姐吧。”秦玉暖侧身一笑,宛若桃花的面容上添了几分真挚的喜气,似乎当真是在为秦云妆高兴。
简单交代了一些其他杂物,也到了离开的时候,秦玉暖扶着有些瘫软的秦云妆沿着花园小路慢慢走着,纵然秦云妆十分不愿意让秦玉暖触碰自己,可此时,全靠她自个儿的力气是走不了路的。
陈皇后留着司马锐又留了许久,司马锐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血色的残阳给天空抹上了一层红晕的光彩,照耀在青色的瓦片上,泛出一层淡淡的诡异的墨绿色。
“查清楚了吗?”出了宫门,司马锐低声问着刘保。
刘保低着嗓子回道:“还是没有找到殿下说的那个领路的小太监,奴才估计,他根本就不是宫里的人。”
司马锐揉了揉鼻翼,他早就料到了。
“行了,下去吧。”
陈皇后表面功夫是做得极到位的,宫道上,已经有两只软轿等着了,一齐都是太监装扮的人,四人一抬,恭候着两位秦家姑娘的大驾。
临上轿前,秦云妆一脸痛苦地回过头看着秦玉暖:“现在你满意了?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就高兴了?”
“还早着呢,”秦玉暖声音冷冷的,“我还有太多没有替母亲,没有替宝川讨回来了。”
这句话冷飕飕的,随着软轿的上下颠簸,秦云妆的一颗心也波澜起伏,只是疲惫已经让她没有气力去细细思考。
冤家路窄,还未到朱雀门,秦玉暖远远地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一身俏丽茜色衣裳,璀璨精致的金色凤形步摇,遮盖着一排连珠帘子,影影绰绰地,更是显得轿子里的人神秘不可捉摸。
那是淑华郡主,秦玉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想到太后一心想要撮合冷长熙和淑华郡主,秦玉暖的心里就泛起淡淡的苦味,看着由远及近慢慢靠近的轿辇的眼神也变得狭长警惕起来。
按规矩,没有品级的秦云妆和秦玉暖两人是应该向这个四品的郡主行礼的。
待两队轿辇还隔着几步远的时候,秦玉暖和秦云妆就纷纷下了轿子,正准备朝着淑华郡主的轿子福身,懒散地躺在软枕上的淑华郡主却是突然提高了音调道:“罢了吧,不必行礼了。”
皇宫就是淑华郡主的天下,秦玉暖知道,淑华郡主绝不是想免了两人的礼这么简单,她虽不大了解这个高高在上的郡主,可是前世也曾听闻这个淑华郡主是多么的泼辣不讲理,之前在绣庄也见识过她的本事。
果然,淑华郡主下一刻开口便是:“也不是什么人都配给本郡主行礼的,你们,哼,就罢了吧。”
秦云妆微微一愣,立刻又做小伏低状道:“郡主金枝玉叶,的确不是我们这等乡野鄙人能高攀的。”
淑华郡主被奉承得很是满意,隔着叮当作响的珠帘子轻蔑地瞧了一眼秦玉暖道:“你呢?我看只怕连乡野鄙人都算不上吧。”说吧,又是呵呵地小声笑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带着嚣张和有恃无恐的味道,这一次冷长熙可不在,谁还能帮这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呢?
秦玉暖欠了欠身子,淡淡的语气带着笑意:“玉暖的确,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乡野鄙人,”说着,又是看了秦云妆一眼,“不过也从来没有觉得乡野鄙人有什么不好,郡主身上穿的纱衣,吃的粮食,饮的美酒,可都是出自那些辛苦劳作的乡村百姓手里呢,玉暖若是嫌弃了,齐不是也将郡主也一块儿得罪了,玉暖可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淑华郡主不过说了一句,秦玉暖却侃侃而谈地回了好几句,而且句句在理,逻辑顺畅,言辞振振几乎让人心生愧疚,可她淑华可没那么容易服软。
“你这个人,真是好没规矩,我不过说你一句罢了,犯得着和我这样顶嘴吗?”淑华郡主朝着身边服侍的一个嬷嬷挑了挑眼睛道,“孙嬷嬷,你说,顶撞郡主该如何处罚?”
孙嬷嬷也是个会看颜色的,立刻躬身道:“按理,该罚宫杖八十。”
淑华郡主得意地看着秦玉暖,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完蛋了。
可是秦玉暖深知,淑华郡主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她这样人,除了胡闹也就只会胡闹,若真动起真格来,只消想想上次赔了绣庄的几百两银子,量她也不敢在任意妄为了。
果然,淑华郡主摇了摇头道:“听到了吧,只不过本郡主心善,今日且就饶过你,不过你也要将功补过。”淑华郡主说着说着,那白得似莲藕的手臂就攀上了自己的发髻,缓缓摘下那支足金的步摇,轻轻掐着凤形步摇伸出珠帘子外,手故意一松,就听到金步摇落地的脆响,上头用细得像头发丝一样连缀的白色珍珠散落了几颗,这步摇只怕已经摔坏了。
秦玉暖冷眼瞧着淑华郡主,看她到底要耍什么样的把戏。
“你,过来。”淑华郡主向秦玉暖勾了勾手指头,又向下指了指那摔得有些散的步摇道,“给本郡主捡起来。”
秦玉暖忽而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笑,这淑华郡主和芸贵妃倒是一路人,一个是仗着太后的宠爱,一个是凭着皇上的恩宠,品性都被还保持着最简单的一面。
淑华郡主似乎被秦玉暖这个笑给×耍岣吡艘舻鳎骸澳闳舨患瘢究ぶ骶透嫠弑鹑耍獠揭∈悄愀せ档模獠揭】墒怯米憬鸫蛟欤贤返恼渲槎际侵苯哟佣啬潜咴斯吹模馐钦馍贤芬桓鹣撸凸荒闩碌牧恕!�
“玉暖要怕什么?”秦玉暖四下看了眼周围的太监丫鬟,甚至在秦云妆的脸上看到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这步摇是怎么摔坏的郡主诬陷不了我。”
就像一记使了十二万分力气的拳头打上了一团软棉花,淑华郡主眼睛一睁,猛地就用手拨开了珠帘子狠狠地瞪着秦玉暖。
秦玉暖又笑了:“其实郡主做这么多事情无非是为了为难玉暖,其实郡主何必如此,郡主身在宫中,玉暖是太尉府后院女眷,郡主有太后的宠爱要风要雨尽管开口便是,玉暖不过是秦家庶女一直低眉顺眼小心过活,井水不犯河水,玉暖实在不值得郡主费心思。”
这番话多少让淑华郡主心里舒服了点,她嘟着嘴,好气没气地道:“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给我离冷长熙远一点。”
秦玉暖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淑华郡主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哼,虽然本郡主不待见他,可是既然是太后看中了准备留给本郡主的人,就容不得别人染指。”淑华郡主再一瞪,“尤其是你这种企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庶女。”
“玉暖是庶出不错,”秦玉暖的语气已经有些冷淡了,“可从来没有想过飞上枝头,冷将军愿意娶谁又愿意和谁亲近是玉暖不能控制的事情。”
“那你就是不愿意了?”淑华郡主急了。
秦玉暖微微侧过身子:“玉暖愿意如何?不愿意又能如何?郡主以为这世上能有人逼迫大齐第一大将军冷长熙做任何事情吗?玉暖奉劝郡主,与其将精力花在劝告玉暖的身上,倒不如好好陪在太后身边,如今是太后宠着郡主你,郡主自然可以为所欲为,若是哪天郡主的言行真的触怒了太后,恐怕郡主收到的就不仅仅是一张账目单那样简单了。”
淑华郡主正要继续发难,秦玉暖却是退后了几步朝着淑华郡主的轿辇行了一个得体且标准的宫礼,抬头道:“这是方才落下的规矩,郡主,宫门就快关了,玉暖和家姐也要尽快离开了。”
说罢,径直上了轿辇,秦云妆见状,亦是十分恭敬地朝着淑华郡主行了个礼,方想趁此机会拉拢一下这位郡主,才开口说了句:“郡主,舍妹她不懂……”
“滚!”淑华郡主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她朝着秦云妆怒吼道,“不需要你假惺惺的,你也给我滚!”
秦云妆缩缩脖子,一转身又看到秦玉暖那森凉无比的眼神,知道自己方才想的小心计都被这个恶毒的女人知晓,背后就似靠着冰块一样冒着凉气,没关系,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庶出的,秦云妆在心里安慰自己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