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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厮自觉站成了一排,隐隐挡着破庙里众人的目光,生怕自家夫人受惊。
结果那位夫人扫了他们几眼却是嗔怪小丫鬟,“紫竹,我在车上多坐会儿就是了,你急着拾掇住处做什么?反倒是大伙儿都湿透了,赶紧烧锅姜汤去去寒气才好啊!”
不等小丫鬟应声,那带头的小厮却道,“夫人,我们不冷,就是有点儿饿!”
那年轻夫人闻言笑了起来,打趣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家里苛待你们了,小心紫竹在菜里下黄连!”
那带头小厮却是满不在乎应道,“她是我妹妹,她可舍不得!”
那小丫鬟气得狠狠掐了他一把,嚷道,“少在这里贫嘴,还不去搬炉子灶具,小心一会儿真不给你饭吃。”
那小厮摸摸后脑勺就撒腿跑了,末了还不忘喊着,“福子,王五,你们两个守着墙围子别离开啊。”
众人都是笑起来,那妇人偶尔扭头见得老汉几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老汉慌忙起身回了礼。
很快,进了墙围子里安歇。一口大锅也被架到了火堆上,有小厮在后殿井里打了一桶水,哗啦啦倒了进去,小丫鬟已是切好大捧的姜片,连同十几个红枣一同扔进锅里煮得沸腾了,最近才倒进去半包红糖调味。小厮们上前纷纷抢着盛了一碗却不肯抬手就喝,反倒殷勤送去了殿外给那几个车夫,然后才笑嘻嘻转回自己喝起来。(今天整个撸大纲了,突然觉得自己写的不好,开始进入怀疑阶段了,哈哈,先一更啊,等我撸好大纲再继续努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针线活儿
那管事是个心思活络又热情的,甚至还送了同屋住客们几碗。老汉等人本就看得眼馋,略微犹豫一下也就道谢喝了,倒是那里侧墙角的三人极冷硬的拒绝了。
那管事也不恼,坐在火堆边同一个年轻小书童闲话儿说笑。而那小丫鬟就像个忙碌的小蚂蚁,不停的在庙里庙外走动,她张罗着又生起了一个小火炉,炉子上煮了米粥,然后切了些肉干儿和两个黑乎乎的蛋放了进去。末了又把大锅刷干净,倒水烧开,放进去很多细白的面条。很快,破败的庙宇里就盈满了温暖的香气。
小丫鬟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儿,一边搅着小锅里的米粥一边扭头问着草围子里的主子,“夫人,我熬了皮蛋瘦肉粥,再给您烙几张蛋饼,配两碟子醋藕和麻辣小黄瓜,好不好?”
“好,”那位夫人笑着在里面应了,末了又道,“文娘,不必守着我,去帮帮紫竹吧。把她累坏了,我们以后怕是要饿肚子了。对了,开一坛子牛肉酱给大伙儿拌面条。”
“是,夫人。”那蓝衣妇人应声走出,待得去门外说了几句,小厮们的欢呼之声立时就传了进来。
紫竹撅了撅嘴,冲着草围子里嚷道,“夫人,牛肉酱都给大伙吃了,到时候见了二少爷可就不够分了。他们书院那么多同窗在,最后落到二少爷碗里怕是一勺都不到了。”
“你这吝啬丫头,自家人吃了还心疼。这肉酱做法又不难,若是平哥儿喜欢,到时候现做也成啊。”那年轻妇人且笑且言,显见对小丫鬟很是宠爱。
那管事也是笑道,“咱们紫竹真是个钱匣子,只进不出的脾气倒真适合看家。”
众人都是笑起来,谁也没有注意那被两个黑汉子护在身后的中年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半闭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
很快锅里的面条好了,那管事帮忙把大锅端下来放在一旁,蓝衣妇人帮忙分碗筷。众人七手八脚替自己捞了一碗,再浇上一大勺子红彤彤的牛肉辣酱,那个香辣滋味滑进肚腹,别说身上沾了点儿潮气,哪怕是直接掉进三九寒冬也不觉得冷了。
几个车夫一筷子面条一口咸黄瓜,吃得很是斯文,但半眯的眼睛却泄露了他们对这面条喜爱之极的心情。小厮们殷勤的不时帮忙跑腿儿盛面条,末了笑嘻嘻围在跟前不知在嘀咕什么。
小丫鬟也不理会众人,盛了粥就换了个平底锅子放在炉子上,一碗掺了葱花和鸡蛋的面粉糊糊分次倒进去,转眼间就变成了金黄的蛋饼,末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又添了两碟子咸菜,这才起身想要端进草围子。
正这时,那中年男人低声对一个黑汉子说了几句话,黑汉子居然起身往草围子这边走来。几个小厮慌忙放下碗就要过去拦阻,那黑汉子却是瓮声瓮气开了口,“我们主子遣我来问,你们可是来自青县?我家主子有位好友叫董平,你们可认识?”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愣住了。张管事几乎是立时起身问道,“敢问你家主子是哪位?我们家二少爷正是董平董君诚!”
那黑汉子不等接话,角落里的中年人已是低声应道,“张老哥,是我,金北望!”
张管事闻声望去,仔细打量半晌才认出这半靠在墙角的落拓之人居然真是当日京都所遇的那位豪爽东家。他连忙奔了过去,一边行礼一边问道,“金老板,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咱们还有在破庙重遇的一日?”
那金北望苦笑点头,“老哥勿怪,我这会儿有伤在身,不能起身见礼了。”
“有伤在身?金老板这是遇了盗贼了?”
“就算是吧,真是一言难尽啊。”
张管事猜得这其中定然有些难言的隐情,于是赶紧说道,“金老板,我这次是伺候我们夫人去边疆军城探望我家二少爷,随车还带了大夫。您稍等,我这就禀告夫人,请大夫给您看看伤处,如何?”
“那就劳烦张老哥了。”
这破庙前殿虽说不小,但两人的对话,众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董蓉可是没少听董平说起这为位京都的金大哥,当初进京卖果子,这人着实帮了大忙。如今人家落难又正巧与自己相遇,怎可不全力施救?
不等张管事走到草围子跟前,她已是高声吩咐众人,“紫竹,撤去半幅草围,先把金老板扶过来安顿。清风,劳烦你先给金老板看伤。”
“是,夫人。”众人闻声放了饭碗,立时行动起来。清风拎了手边的小箱子随张管事走到角落,待得见到金北望后背的伤口,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不知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凶险之事,那刀伤从左肩一直划到了右侧腰间,伤口极深,有的地方甚至隐隐露出了骨头。许是先前上了刀伤药,勉强止了血,但只要一动作,伤口随时还会裂开。
清风很是为难,待得扶了金北望趴在床铺上,就细细同主子说了一遍,末了低声道,“夫人,这伤口确实有些棘手,您一向有急智,不知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伤口不会轻易裂开。否则…怕是不好。”
紫竹正琢磨着再打扫一块地方重新安张床铺,怎么说也不能让有孕的主子同一个男人挤在一张床上啊。听得这话,她就凑到跟前小声道,“清风哥,夫人不懂医术啊,你这么问不是让夫人为难吗?”
清风尴尬的挠挠脑袋,刚要回嘴,董蓉却是挥手示意俩人噤声。她前世虽然没学过什么医术,但是外伤缝针这事还是见过的。眼前金北望的刀伤只有缝上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不崩裂,但这办法说起来实在有些骇人听闻。破庙里人多眼杂,若是传扬出去,必定引得人人争相议论。而金北望主仆三人的神色明摆着不愿自己被人瞩目,泄露行踪,如此倒有些难办。
“金老板,”董蓉低头尽力凑近金北望的耳边,悄声说道,“我有办法替你治伤,但这办法有些凶险,你可敢试一试?”
金北望昨晚半夜被追杀受的伤,虽然上了药,但这会儿被雨水淋个湿透,已是烧得浑浑噩。,若不是活下去的执念撑着他,怕是早就昏死过去了。他隐约听得有人在耳边说话,其实并没有听明白是何意,但那声音里淡淡的关心之意,还有萦绕鼻端的果香让他莫名的安心,下意识就道,“好。”
董蓉发觉他的异样,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烫手之极,于是立时吩咐清风,“伤口我处置,你快些熬碗退热的药汤来。紫竹,重新拦上草围子,给我准备棉花,烈酒和针线。”
清风闻言就赶紧去门外车上取药材,倒是紫竹一边忙碌一边疑惑,这么紧急的时候,夫人还要做针线不成?
那两个黑汉子一看又要拦起草围子,死活守在主子旁边不肯离开,董蓉也不在意,迅速剥了金北望的上衣就用棉花蘸了烈酒清理伤口,剧烈的刺痛让金北望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立刻就有汗水浸了出来。那两个黑汉子猛然抬手就想打飞董蓉,却被金北望一个冷眼瞪得低了头。
董蓉仿似没有看见他们主仆的动作一般,手下麻利的清理完伤口就把针线和自己的双手都在烈酒里泡过,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把金北望的皮肉当衣衫缝起来。
紫竹和张管事,还有那两个黑汉子都是惊得眼大了眼睛,若不是有眼眶拦着,恐怕眼珠子就直接掉地上了。倒是金北望因为趴在床铺上看不见自己背部的情形,反倒一心忍耐疼痛,免了惊吓之苦。
董蓉其实心里也高高提着,手指更是哆嗦个不停,缝出来的“作品”实在算不得美观。为了缓解紧张,她就低声同金北望说着话,“金老板,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金北望闻言,皮肉明显僵硬了那么一瞬,随即低声应道,“也不是大事儿,家里的生意出了些事儿,我急于赶去处置,但有些人不愿我出行太过顺利,所以…”
“哦,是这样啊。这条路是赶往北疆军城的,金老板的生意不会是在疆外吧?”
“唔!”金北望许是疼得厉害,低哼一声算是应声了。
董蓉这般说着话,倒是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了,于是继续说道,“我家平哥儿正好在军城历练,若是见了金老板定然欢喜。”
金北望半垂的眸子里有一丝犹疑闪过,末了到底还是说道,“夫人有所不知,伤我的那些人还在到处追查,若是连累夫人…”
董蓉微微皱了眉头,但是眼角扫过自家那几个神秘车夫又放了心,转念再想起那远在京都逍遥自在的某人,于是赌气般说道,“金老板不必担心护卫问题,我家的人手足以自保。另外你若是担心泄露行踪,可以与我同坐一车,左右离得军城不过三日路程,很快就到了。”
“同车?啊!”金北望惊得猛然扭头,不想扯动伤口疼得他痛叫一声。董蓉见他如此惊讶,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加欢喜,多在伤口最后缝了两针这才剪断棉线,激将道,“怎么,我一个女子都不怕,金老板反倒有所顾忌?”
“不是…”
“那就这么办了。”董蓉一边往缝合好的伤口上抹刀伤药一边笑着下了结论,末了示意两个黑汉子扶起金北望,然后又用巴掌宽的棉布条在他前胸和后背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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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狐狸叼了鸡
她本就怀着身孕,弯身有些不便,这般忙碌下来额头也见了汗迹,倒惹的金北望很是过意不去,低声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董蓉浑不在意的把手里的布条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末了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给肚里的孩儿积福呢。一会儿你喝点儿粥再吃药,若是今晚把烧退了,我家孩儿这份福德才算稳稳到手啊。”
说着话,她示意两个汉子帮忙伺候金北望重新趴好,又替他盖了辈子,这才扶着文娘的手走去另一个拾掇好的床铺安歇。
紫竹这会儿已是重新热了粥,一分两份送到两个床铺前。董蓉自然有文娘伺候,那两个黑汉子却显见不是做惯细活儿的,端起碗就把滚烫的肉粥往主子嘴里送,金北望烫得直抽气。董蓉边吃边看得好笑之极,最后为了她好不容易救治过来的病号不被烫死,只好又遣了紫竹过去帮忙。那两个黑汉子嘿嘿傻笑着退到一旁,身上的凶恶之气倒是因这一笑散去许多。
紫竹眼尖,见得他们的袖子上也有许多血迹,于是喂完粥,接过清风的药碗就让他替两人看伤。不想两人倒是皮实,瓮声瓮气的说,“方才那面条儿若是还有就给我们盛几碗,这点儿小伤不碍事。”
紫竹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嗔怪道,“饭是饭,药是药,怎么能混为一谈?若是你们病倒了,你们主子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找谁去?先看伤上药,一会儿我就去煮面条,管够儿吃!”
两个黑汉子望了望主子,见他轻轻点头这才乖乖脱了衣衫任清风处置。结果,董蓉的晚饭就在清风的惊呼里吃完了。
两个汉子身上大小刀伤足足有二十几处,虽然都不像金北望北上那道严重,但拖个几日不救治也有生命危险啊。这倒让张管事等人对他们生出了几分敬意,毕竟舍命护主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紫竹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心里却比豆腐还柔软,低声禀告过主子之后就大锅里加了两根肉肠、八个荷包蛋和许多野菜,煮了满满一锅热汤面。两个汉子吃得满头大汗,最后一个守在床铺边,一个直接睡在了火堆旁。
张管事拉了云睿几个指着两个汉子直接上了一堂名为忠心的现场教学课,最后见他们一脸受教模样,这才满意的罢休。转而又喊了他们拿些草垫子送给那群农家人当床铺,也不知他与那老汉说了什么,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没等大亮,老汉就带着人离开了。
董蓉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原因无它,两个黑汉子许是多日不曾安睡了,这一晚鼾声震天。她本就浅眠,若是不受影响就真出奇了。
金北望倒是一夜好睡,醒来后只觉身上又有了力气,欢喜之下就要同董蓉道谢,但见得她眼下淡淡青色也明白了几分,于是干咳两声就继续装虚弱了。
紫竹忙碌着煮了一大锅粥,众人用大张煎饼卷了咸菜吃个饱足就忙碌着套车去了。董蓉和金北望的早饭是几块蛋糕加上两碗红枣粥,毕竟出门在外,如此已是足够精致。两人吃完饭直接上了车,众人就继续向军城出发。
那两个汉子把清风和张管事挤了下去,一左一右霸占了车辕两侧,张管事初始还有些不服,待得看了两人赶着马车轻巧绕过一个个土坑石块也就无奈让贤了。
车厢里,董蓉与金北望中间隔了一个小茶几,各自抱了一本书翻看,两人许是都觉得有些尴尬,半晌没有说话。后来还是董蓉想起自己的小算盘,当先寻了些南方的风俗景致之类的问题同金北望攀谈起来。
金北望几乎把大齐各州府都走了一遍,可谓见多识广,董蓉也不是关在宅门里的金丝雀,前世二十几年积累的见闻让她足以超越这时空里的任何女子。两人开始只为了打发时间,没想到后来居然越谈越投契,大有平生知交,相见恨晚的架势。
张管事和甲一等人,听得马车里不时传出欢笑声,脸色黑得差点都能滴出墨来,这纯粹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若是让自家公子知道这事儿,他们绝对没有好日子过了。
但自家夫人的脾气,他们也很清楚,劝阻是肯定不成的。两人聚在一处商量了半晌,一致决定加快行进速度,并且传信给公子早些赶回来,否则再这么下去,无意救回的小狐狸就要叼走自家的大母鸡了!
紫竹和文娘整日在马车里伺候,时刻把主子的行事看在眼里,自然没有这些顾虑。毕竟除了说话,主子同这金老板从未有过亲密接触,就连换药都是紫竹帮的忙。
文娘对甲一等人私下行事有些察觉,但她照旧沉默不肯多言。男人多是贱脾性,若是女子让他太省心,最后兴许就半点儿不在他心里了。夫人可是个好女子,自家公子着实应该多费些心思才好…
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那些追踪之人找错了方向,车队远远都能望见军城的影子了,还是不见有人上前拦阻打杀。云睿几个等待实战的半大小子失望之极,张管事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暗下决心以后可再不能鲁莽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