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庭轩说完,看见母亲含笑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害羞地撒娇道:“母亲!”
定远侯夫人用帕子擦下嘴角,掩饰笑意。不管以后怎样,现在的庭轩是她乐意见到的。
慕庭轩稍稍平复下心情,之前的担心又冒出来。即使之前自己也像母亲这样想,可他晚上见到爷爷的态度又有些不自信,他又抬头问道“那要是,爷爷永远不喜欢姐姐呢?该怎么办?”
定远侯夫人听罢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惨白,她不想吓到庭轩,努力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怎么会呢?”她勉强平静地开口,“好了,庭轩!这些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嗯?回去好好休息吧!”。定远侯夫人不想儿子发现自己的异样,对着他说道。
“好吧!那儿子告退!母亲也早点休息!”慕庭轩没得到答案,有些泄气,不过看到母亲的脸色不太好,想到母亲可能累了,他不再发问,站起来对定远侯夫人说道。
“好!”定远侯勉强挤出笑容,对慕庭轩说。
慕庭轩走后,定远侯夫人愣愣出神,神情恍惚,嘴里慢慢重复着“永远也不喜欢,该怎么办?”
她嫁给他已经十三年,十三年,多么漫长啊!看着镜子里青春不再的容颜,她突然发现她已经老了,人老,心更老。
姐姐去世之后侯爷一直拒绝再娶,当时还是由皇上强制赐婚。她凄凉一笑,娶她是被强迫,就连有庭轩也是被强迫。
她一直知道侯爷不喜欢她,她以为只要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便好,可是她发现这句话把她一切奢望都击垮了。
姐姐就像他们之间的禁忌,一丝一毫都不能被提起,多少次提起,他们都瞬间回到了原点。她觉得好累。
她看着独自住了这么多年的房间,突然觉得如此的陌生。
她不知道她当年为何要执意嫁给他?更不知道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换来了什么?
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此。
屋内蜡烛慢慢燃尽,无人知道屋内的人一夜没睡,也无人知道她想了什么。
☆、第十九章。策论
慕庭轩这次在家只能待三天,这还是在完成夫子交代的策论的前提下。不过这次夫子布置的策论还真是把他难住了!
南仓国,顾名思义,是着名的粮仓。南仓国本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再加上长年风调雨顺,可谓上得天时,下得地利,是名副其实的天府之国。
当然,南仓国历代皇帝也懂得因地制宜,他们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农业,使百姓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才使得南仓国在群雄割据的年代屹立不倒,成为三大国之一。
围绕粟写策论?慕庭轩抓耳挠腮半晌,一点思路也没有。小厮小六子一边磨墨一边偷瞄着自己小主子,心里也隐隐为他着急。
“世子,要不去请教一下侯爷?”小六子提议。
“爹爹忙,还是不要了!”慕庭轩叹了一口气,扔下笔。
“那,老侯爷?”小六子又说。
慕庭轩摇摇头,没吭声。爷爷他之乎者也一大篇他也听不太懂,再说爷爷对这,不擅长。
慕庭轩突然眼睛亮了亮,可以去找姐姐嘛!不知怎的,他就觉得姐姐一定会!
“走,去找姐姐!”慕庭轩不等小六子再说什么,迅速起身向外走去。
“世子,找大小姐做什么?”小六子赶紧跟上,满头雾水地问。
“请教!”慕庭轩斩钉截铁地回答。
“啊?哎,世子等等我!”小六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回神看世子已经走的很远了,连忙跑步往前追。不过他仍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嘀咕:“找大小姐有什么用呀?”
流云阁
王嬷嬷刚教完慕奚茗一个时辰礼仪,提醒慕奚茗时刻注意言行就退下了。
不过,慕奚茗在王嬷嬷走后就打马虎眼,礼仪这东西练练装装就可以了,她可不想真当个古代大家闺秀。
秋季天气有些凉,慕奚茗看到今日太阳甚好,就让人搬了张躺椅放在门口,她直接躺在太阳底下晒暖,那要多没形象就多没形象!
慕奚茗被晒的暖洋洋的,很舒服,不过口中却嚷道:“无聊啊,无聊啊!这日子真无聊啊!”
慕庭轩还没进院门就听到了慕奚茗的话,走到门口,看到慕奚茗“正大光明”地躺在那里,还一只腿翘起来放在另一只腿上,他连忙转身,“咳咳”两声。
慕奚茗眯着眼,懒懒地看去,“小轩轩呀,怎么不进来?”依然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慕庭轩慢慢转身,“姐…姐”,他不好意思地叫了声,依然站那里没动。
“嗯?怎么?你想让我迎接你啊?下辈子吧!”慕奚茗看到他还站着不动,打着哈欠,慵懒地说道,那语气要多不正经就多正经!
慕庭轩自认还是有点了解慕奚茗的,没在意她说的话。只是看到她这么不在意形象,有些接受无能。
小六子看到慕奚茗如此无视自家小主子,当即就有些恼火,又听到她说的话更是火冒三丈。
本来小六子才是一直跟着慕庭轩身边的小厮,他十一二岁的年纪,为人机灵,又识些字,也很会观察主子的脸色,一直跟在慕庭轩身边伺候,慕庭轩对他也很是满意。
昨日慕庭轩批准他回去看望生病的娘亲,所以并未见过慕奚茗,看到她如此无礼,想说什么,不过看到自己主子竟然不在意,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过狠狠地瞪着她。
慕庭轩小媳妇状走进来。
“那谁?别瞪了!快给你主子搬张凳子来”慕奚茗终于放下腿,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
小六子头一缩,下意识地看了看慕庭轩,看自家小主子没注意自己,悻悻地溜到屋内搬来凳子。
看到慕奚茗坐起来,慕庭轩才敢抬头,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慕奚茗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小轩轩,你知不知道有一计谋叫做美人计!”
慕庭轩无辜地看着她,眨眨眼睛,诚实地摇摇头。
“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淫声以惑之!懂?”慕奚茗又说道。
慕庭轩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对于用战争难以征服的敌方,那就先从思想意志上打败敌方的将帅,使其内部丧失战斗力,然后再行攻取。”慕奚茗这两天不知叹了多少的气,不由感叹小孩子真难养啊!“比如说你是将帅,假如说有勇有谋吧!可偏偏没接触过美色,偏偏别人还就人发现了!安排一个女子接近你,你说就你这,咳,小白样!还不被人咔嚓了!”慕奚茗说着用手作“抹脖子”状。
慕庭轩吓得猛然出一身冷汗。
小六子刚出来,就看到慕奚茗吓唬慕庭轩的场景,扔掉凳子,一个箭步跑到慕庭轩前面,老鸡护鸡仔的把他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慕奚茗。
☆、第二十章。惩罚
“大小姐,世子还小,受不得惊吓!”小六子强势地说,眼里带着些许嘲讽。
“哦!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吓唬你家世子了?”慕奚茗摇头晃脑地问道。
慕庭轩回神一把拉开挡在前面的小六子,“你干什么?”他皱眉呵斥道,看着小六子很是不满,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冲出来,小六子什么时候怎么毛躁了。
小六子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自己也许想错了什么,当机立断地跪下,“奴才误会大小姐,望大小姐责罚!”
“当真不能小看任何人呐!”慕奚茗看到小厮的举动心里暗叹。“你叫什么名字?”慕奚茗接着漫不经心地问道,低头把玩着手指。
“奴才小六子”小六子心里猛的一凉,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敢再轻视这位大小姐,自己居然偷鸡不成蚀把米!
慕庭轩不知道自己姐姐想干什么,不过选择相信她,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慕奚茗眼角余光扫过慕庭轩,心里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孩没白教!
“原来叫小六子呀,你也是为主子着想,何罪之有?”慕奚茗似笑非笑地问,开玩笑,古装剧可不是白看的!
“奴才,奴才……”小六子额头直冒冷汗,思维一时有些混乱。
“嗯?”慕奚茗加重了语气。
“奴才不该,不该无视主子!”小六子灵机一动,快速回道。
“小六子很聪明啊!”慕奚茗一语双关地说道,“不错,你最大的错处就是无视我这个主子,不过不全对哟!”慕奚茗丝毫不按常规出牌,吊儿郎当地说出口。
“奴才不敢!奴才甘愿受罚,望大小姐饶奴才这一次!”小六子觉得刀就要架在自己脖子上了,丝毫不敢懈怠地回道。
“小轩轩,交给你了!”慕奚茗说罢,不再开口。
慕庭轩听了这么多,有些明白,看到小六子微微松了口气,他眼睛眯了眯,以德服人?看来他有些仁慈了,慕庭轩仅沉声说了一句:“自己下去领罚!”
小六子一僵,继而回到:“谢世子爷,谢大小姐!”
慕奚茗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她撇过头,心里产生一种陌生感,她不适地抓抓头发,无力扶额,终究还是不习惯呀!
“姐姐,你怎么了?”小六子退下后,慕庭轩看到慕奚茗有些不正常,开口问道。
“没事!”慕奚茗放下手,歪歪头,“有事也不告诉你!”
“……”
“对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慕奚茗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没事人一样开口问道。
“呃?夫子布置了一篇策论,可我无处着手,想让姐姐……”
“别!”慕庭轩还没说完,就被慕奚茗伸手打断了,“什么策论,我压根学都没学过,你还指望我跟你讲?你啊,还是另请高明吧!”
慕奚茗说完不由地摸摸脸,难道她长着一张带有欺骗性的脸?
慕奚茗不知道,她虽说看着不着调,可那么多年的学问不是白学的,身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味,再加上现在她的年龄还小,平时嘻嘻哈哈的还好,一旦她认真起来,身上的成熟气息遮都遮不住。
慕庭轩听罢,沮丧地垂下了头。
“好吧,说说看!即使我不会写也可以帮你分析分析!”不忍心看他失望的小模样,慕奚茗打算听听看。
慕庭轩“蹭”地抬头,脸上哪有半点伤心的痕迹?
慕奚茗眼一睁,猛跳起来,窜到他面前,伸出两手把他的脸蛋往两边扯:“行啊你,学会苦肉计了啊!”
“没,没有!”慕庭轩被迫抬起头,说话都不太清楚了。虽没听说过苦肉计,不过他大致能懂其意。
“哼!”慕奚茗揉捏了一会儿,松开手,不再和他计较。
慕庭轩揉揉有些发疼的脸,心里嘀咕:“孔夫子说的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吧!”慕奚茗半点愧疚也无,优哉游哉地说道。
“夫子只给了一个‘粟’字!让写一篇策论!”慕庭轩放下手,眼里带着期待。
“粟?粮食啊!”幸亏慕奚茗知道这个词,有些不解“粮食不是南仓国的根本吗?怎么不会写呢?”
慕奚茗看《列国志》,虽然只是草草的看了一下,可是也看到上面一而再再而三提到南仓国的粮食问题,按理说应该很有写头。
“夫子要求要言词有理,还要必须有自己见解!”慕庭轩叹了口气,暗恨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第二十一章。怀疑
“提起粟,想起一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当然这只是以农夫的角度来说的粮食来之不易!”
“这是姐姐作的?”慕庭轩眼睛闪亮亮。
“你觉得可能吗?”慕奚茗撇撇嘴,大学时候选修了宋词鉴赏课,也写过几首诗,恐怕那对现在的慕庭轩都不堪入目,她可不想出丑。
慕庭轩鼓鼓嘴,想说可能,看着姐姐略带威胁的目光,垂头不言。
“写策论可以从几方面入手!”看他还识趣,慕奚茗继续开口。“一来可以观察农夫一年四季的劳作,包括播种,施肥,除草,收割等各方面,就以游记的形式写,体现百姓辛苦劳作。不过看你五谷不分的模样就知道不适合!参考书籍资料简单介绍总结一下!”
慕庭轩被贬低习惯了,抗打击能力蹭蹭地往上涨。
“二来可以讲贵粟的重要性,围绕重农贵粟的观点,提倡减免赋税,减少农人流失。”慕奚茗想到晁错的《论贵粟疏》有些观点也是可取的,“还有谷贱伤农,粮食产量不高,会挫伤农民种粮食的积极性,要防涝防旱,这就要求皇上完善水利工程等方面,还有提高粮食产量的问题。还可以要求皇上开设一些奖惩措施,鼓励农耕工具的发明,减少农民的辛苦!具体怎么写就看你了!
三来农业虽然是南仓国的根本,可也不能单发展农业不注重其他业的发展,各业要均衡发展。也可以比较农业与商业各自的利与弊。还有南仓国一些地区根本不适合发展农业,导致当地过于贫苦,也可以提出鼓励他们发展其他行业。”
慕奚茗把她一时能想到的简单的说了一下,看到呆呆的慕庭轩,她怔了下,“不懂?”
“懂!”慕庭轩觉得自己姐姐说的虽然很简单,可是很简练,很全面。可是……
“好了!懂了就快去写吧!”慕奚茗不是没看到他的迷惑,也霎时间明白可能讲得有些深了,即使她已经尽量捡通俗易懂的讲。她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如果……
慕庭轩一路走一路想,姐姐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可是她看起来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慕庭轩满脸严肃,俨然一个小大人。
慕庭轩回去的两天花了大把时间查相关书籍,却发现几乎没有总结这方面的书籍,只是大部分提起南仓国适宜种植。他又往流云阁跑了几趟,把慕奚茗讲的完善好,又特意剔除书籍上完全没出现过的地方。
慕庭轩坐在书房良久,看着这篇策论。终于拿起它,站起身来。
慕修琛拿着那篇策论看了老久,起初他以为庭轩只是来让他指点,可这篇,好深的见地。
“庭轩,这篇策论是你写的?”慕修琛把它放下,表面平静无波,语气却很强硬地问。
“是!”慕庭轩回答,“不过大纲是姐姐讲的!”
“茗儿?”慕修琛轻声说了句,眼眸深了深。
“爹爹?”慕庭轩感到很是压抑,仿佛有暴风雨来临一般,他担心地喊了句。慕庭轩没有选择告诉爷爷,因为他相信姐姐,他认为爹爹也一样相信姐姐,他只是觉得这篇策论如果自己交上去,有些危险。
“庭轩做得很好!先下去吧,这事我会处理!”慕修琛收敛了情绪说道。
“父亲!我相信姐姐!”慕庭轩郑重其事说道。慕庭轩知道慕修琛怀疑什么,别怀疑,进过宫的孩子尤其早熟!可他不知为何就是相信她,相信她不会害他,不会害侯府。
慕修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欣慰。知道相信人是好事,他还一度认为庭轩被教的有些口不对心。
“嗯!相信爹爹会处理好的!”慕修琛安慰他,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他也不愿意怀疑茗儿。
慕庭轩心稍安,“那儿子就先下去了!”
“嗯!”慕修琛点头。
慕修琛用手敲着桌子,静静思考着:茗儿跟雪薇很相似,再说自己一直让暗卫跟着,时刻注意她的安全,应该不会是他人假冒。
关于茗儿的事暗卫隔一段时间就会报告给他,无论大小事,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他让人安排的,旁系那些人以为灭了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孰不知他们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只是看在他们没有伤害茗儿和老定远侯的份上饶他们一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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