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江大花居然拒绝了。
凭什么,不就是亲生和非亲生的待遇。
既然有着这样的差别对待,又凭啥让我拿着大把银子去救济你的女儿。
天真。
江大力同样天真,以为这种事情,能永远的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只要江大花不再回来长流村,那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她现在是京城里的官太太,也不可能再回到长流村。
江大力很放心。
可惜,江文才为了筹措银子回到长流村,没能收到原本该送到先平私塾的包裹。
那该死的驿使居然亲自送到江家,让整个长流村的人都知道了。
江大力起初担心,栗子会来江家闹,分走一部分银子。
可是栗子并没有来,而是桃子来了。
桃子一来到江家,就质问江大力京城来信的事情,是不是送来了装有现银的包裹。
江大力当然极力否认,心虚的厉害,那封信不能拿出来,否则那银子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可架不住桃子的撒泼耍赖,拿不到银子誓不罢休的态度,愣是折腾一个半天,足足叫江家成为全村人的笑话。
到最后还是江文才做主,可以给她银子,只要桃子肯离开。
江大力咬紧牙关,也只肯给十两银子。可是桃子依然不依不饶。
☆、第93章 讨银
十两银子,对于长流村的村民,或是对桃子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可桃子想着,从京城里寄来三百两银子,凭啥她只得十两。
太少了。
这不公平。
“凭啥就给我十两银子,算着京城寄来的三百两银子,按着均分,也不该我只得十两。”
“哪有三百两银子,你听谁胡说八道。”江大力急了,实际上只寄来二百两银子,咋就传成三百两。
难道因为县令周家要了三百两聘礼,就想当然的认为,江家的聘金都是江大花从京城寄来的,他江大力就一文不出?
简直放~屁。
他江家在长流村算不上拔尖的富户,但也绝对不差。
否则,整个长流村,怎么只有他江家,懂得将孩子送到县里的先平私塾读书,指着孩子考科举,将来出人头地。
不过就算是二百两,这个具体数额也不能让桃子知道。
江大力说道,“一共就五十两银子,是给文才成亲的喜银,这十两都不是你该得的。舅舅体恤你,这才分了你十两银子,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呸,十两?”桃子说道,“你当我是要饭的啊,这么好打发。”
江大力欲哭无泪,这十两银子,可是长流村普通人家的半年收成,怎么就是打发要饭的。
这个桃子还真是贪得无厌。
江文才愤恨,攥紧拳头,爆出底线的价格,“二十两。但有一个条件,这银子只能你得,对外要保密。”
言下之意,是怕桃子得了银子,再去跟两个妹妹宣扬。
到时候,梅子来闹一次,分走二十两,栗子再来一次,在分走二十两。如此一来,对江大力家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尽管那些银子本该就是她们姐妹三个该得的。
“不行,二十两太少了。”桃子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没有一百两,休想打发我。”
“你狮子大开口啊。”江文才觉得丢人,居然跟这样的村妇讨价还价,“那信里写的清清楚楚,是我成亲的喜银,分你二十两,都是看在姑姑的面上。你要是不满意,你自己去找姑姑说理去。”
“你当我傻,你说啥我就信啥。”
桃子倒是想去京城找亲娘,可京城那么远,都不认识,怎么去认亲。
可是去不了京城,不是有京城发来的书信吗?
“你把我娘的信拿出来,给我瞧瞧。”桃子说道,“我看到信里的内容,我才会相信。”
“呵呵。”江文才一脸的嘲笑,“我倒是可以把信给你看,可你认字吗?”
“这……”桃子也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很快就想到办法,“我不认字,但村里总有认字的人,我找个人念念就是。”
“哼,还找人给你念念?”江文才嗤之以鼻,“我干脆把全村人都召集在一起,当着大家的面,我给你念好了。”
“就是,你还不嫌丢人的。”
忍了很久没有说话的江梁氏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觉得丢人,我们家可嫌丢人。你自己找了大字不识的朱大林,我家文才娶的可是县令千金,那叫大家闺秀,能跟你一样,啥都不在乎。”
“大家闺秀了不起啊。”桃子不以为然。
就县令千金周无双那长相,长得跟头猪似的,也就仗着个好出身,要不然连婆家都找不到。
“当然了不起。”江梁氏自豪,“她爹可是县令大人,就冲这点就很了不起。你要是再敢瞎闹,我们就去县衙找县令大人评理好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
江文才庆幸,在关键时刻,自己这个大字不识的老娘,居然能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
他本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去麻烦周无双。
后来一想,其实压根不用麻烦周家出面,但是抬出周家的面子,就足够让桃子畏惧,进而妥协。
谁都知道,桃子的丈夫朱大林,在丁老爷家里做护院总管,而丁老爷和周县令的关系那是人尽皆知。
桃子想在江家争这份银子,也得为朱大林的前途想想。
关于这点,桃子当然想的透彻,别说是惊动县令大人,就是栗子在丁老爷家里闹了一番,她都一惊一乍,担心影响朱大林的前途。
眼下,面对江家搬出周大人的面子,当然要识时务的做出妥协。
“那行吧。”桃子挺不乐意,“那就二十两,这事儿到你我这里算了了。”
到最后,江大力咬碎牙齿,拿了二十两银子交给桃子,然后像送瘟神一样把人送走。
虽然这二十两本就是桃子该得的,甚至还被扣了三十两,可江大力就是觉得自己亏了。
这二十两银子可是他家半年的收成,居然就这么便宜了桃子。
“呸。”江梁氏对着桃子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要银子。”
“算了,给她就给她吧,本就是她该得的。”
江文才安慰母亲,眼睛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那是沈不缺茅屋所在的方向,也是栗子现在的家。
以他对栗子的了解,一直担心栗子会上门来闹。没想到她到没来,反而来了桃子。
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其实从上次,在村里碰上栗子,跟她提银子的事情,她的态度就很奇怪,总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都不像曾经的栗子。
这一次,京城里来信,寄来现银包裹的事情,她在村里也是最先知道的。
这么大好的机会,居然没来江家闹,简直出乎意料。
江文才想到这,觉得自己真是坐下病了。
栗子没来,该高兴才是。
难道希望栗子来家里闹,多分些银子给她?
简直可笑。
就跟前来撒泼讨要银子的桃子一样可笑,不愧是亲姐妹,做的事情都如出一辙。
桃子得了银子,欢欢喜喜的离开了,没再继续去找栗子的麻烦,生怕自己得了这点银子叫栗子知道,再从她这里分走一半,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战栗,则蹲在门前的空地上,手里拿着断树枝,在地上改改画画。
她在设计新房子。
在她手下的新房子,有个待客的主屋,有两间住人的卧室,要有个独立干净的厨房,最好再有个练功房。
战栗涂涂改改,写写画画,在她面前的泥地上,已经有了好几张废弃的图纸。
“可惜了,上回去县里没买些笔墨纸砚回来。”
沈不缺远远走来,看着蹲在地上涂涂改改的栗子,等走进时低头一看,地上涂涂改改的画,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得亏没买,不然得浪费多少笔墨。”
☆、第94章 喜宴
战栗低头,看着自己手下的图画,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就连围墙的直线都弯弯曲曲,房屋大小完全不成比例,整个图片构造显得非常诡异。
实在是……不堪入目。
战栗龇牙,她生来似乎没带画图技能。
上一次的弓弩制造图已经画的相当难看,这一次更复杂的房屋,果然不出意外,丑的一言难尽。
“你别光嘲笑我,要不然你来?”
战栗站起来,将手里用来画图的断树枝递给沈不缺,想让他划出结构更优美的房屋构造图。
她是信任沈不缺的,通过上次弓弩制造图,已经可见沈不缺的绘画能力。
那是相当的好。
不过,沈不缺却没接战栗的树枝。
“你真的打算盖房子?”
“当然。”战栗一脸的坚定,“说好的盖房子,那就肯定盖房子,哪还有反悔的道理。你放心,肯定有你一间,安心。”
盖一间新的房子?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比起这个狭窄的茅屋,有间新房子确实住的比较舒坦一些。
以前,沈不缺并不注重吃住这些东西,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了。
更重要的是为了隐藏身份,毕竟谁都想不到他会将自己伪装成这幅样子。
离家几年,沈家那边从来没放弃过找他。
他不想主动回去,更不想被沈家找回去。
可现在,茅屋里多了一个人,狭窄的茅屋显得臃肿不堪,加上孤男寡女的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有个新房子,确实不错。
“好,那就盖个新房子。”
沈不缺同时拍板决定。
“这就对嘛,盖个新房子,住的舒坦一点多好,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银子。”
战栗眯着眼睛笑道,又往沈不缺跟前递了递断树枝,“你赶紧的,画个图我看看。房子建成什么样的,要先好好设计一下。”
“不用画,早已成竹在胸。”
乡村里构造最简单的房子,哪还需要特别设计。
沈不缺并没有在地上重复画那些多余的房屋构造图,而是同栗子商量起请工人的事情,计算起建造新房子需要的开销问题,做出大概的预算。
第二日,沈不缺就同栗子一起,开始寻找建造房屋的工人,却在请工人的过程中屡屡碰壁。
有的人很干脆的拒绝,拒绝的理由说的很直白,很伤人,就是怕沈不缺这个穷鬼拿不出银子,付不起请工人的工钱。
也有的人则是报出一个常人无法接受的高价,想让沈不缺夫妇知难而退。
沈不缺和战栗自然不能接受那种漫天要价,同样回绝了要高价的工人。
虽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可过日子还需要精打细算,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做了冤大头。
不管是主动回绝,还是漫天要价,都是拒绝的一种方式。
战栗觉得蹊跷,怎么会有人有钱不挣?
其实,那些人哪是有钱不挣。
只不过他们都知道,沈不缺夫妇用来盖新房子的银子,是从丁老爷那里讹诈来的。
挣沈不缺的银子,等于挣丁老爷的银子。
他们是想挣这银子,却又不敢挣。
等战栗打听清楚原因,骂他们一个个都胆小如鼠,简直干不了大事。
战栗和沈不缺蹉跎几日,一直没请到工人。干脆哪都不去,闷在家里,想着该从哪里找到可靠的工人,来给他们盖新房子。
结果,他们工人还没请到,新房子还未建,江家的喜宴倒是开始了。
……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可江家的这场喜宴,确是女娶男嫁,名曰入赘。
虽然是入赘的喜宴,可是江家却不想错过这一次办宴席收礼金的好机会,势必要把送给周家的三百两银子,通过流水席挣回来。
江大力邀请了所有跟江家有关系的亲戚,同时邀请了长流村里有礼金来往的村民,将一个入赘的喜宴办得好不热闹。
可江文才到底是入赘,他又是江家唯一的儿子。
在长流村也有入赘到别家的儿子,都是家贫,家里兄弟几个,实在娶不上媳妇的那种人,才会给无后的人家做上门女婿。
以江文才这种情况,远不至于入赘到别家为婿。
到底是因为江文才的入赘身份,让整个喜宴的气氛变得非常怪异。
有人认为,江家是干的赔本买卖,不但赔了一个辛苦养大的儿子,还搭上几百两银子。
亏,太亏。
可江家、江大力、江文才都不做这么想。
周无双固然不是什么贤妻,可她父亲周志成的那个县令身份,对江文才将来的学业,以及前途都大有帮助。
这不是牺牲,而是等价交换,是值得的。
江文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的自己,显得有些悲伤,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他使劲捏了左右脸颊,逼着自己做出微笑的表情。
这一切都拜姑姑江大花所赐。
她要是答应,将他带进京城求学,哪还会被周无双那个二世祖看上,那里需要做这种委屈人的等价交换。
到底不是亲生的。
到底还是跟以前一样冷血无情啊。
三个亲生女儿都能说撇下就撇下,那还会管她这个侄儿的死活。
江文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喜帕,狠狠掐灭掉那些胡思乱想,咬牙狠心,将喜帕盖在头上。
虽是男子,可是入赘就得像姑娘一样,头戴喜帕,脚不离地,由舅舅背着出门。
长流村每每有男子入赘出嫁,都会引来很多人的围观。
江家的喜宴更加不能例外,比起别家贫穷娶不起媳妇的入赘,江家这入赘倒是显得很不必要,更是吸引更多人的围观。
一方面,叹江家的好运气,居然跟县令大人家结成亲家。
另外一方面,又都瞧不起江家的所作所为,为了结县令周家的亲事,居然把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拱手送给别人。
以后,江文才的功成名就,可都是周家的荣誉,跟江家再无半点关系。
江家门前,迎亲的队伍已经等候多时,最前排一匹高头大马,骑在马上的赫然是捕头毕安常,由她代替县令千金周小姐前来迎亲。
江文才背上喜轿,毕安常下令起轿,原路返回,不能误了拜堂的吉时。
迎亲队伍一路走,一路都有村民停下来围观。
战栗也在围观的人群当中。
接连请不到建房子的工人,让她的心情很是郁闷,刚好瞧着江家办喜事,所以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江家的笑话。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江家这情况就是。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第95章 证人
江家和县令周家的联姻,虽然是江文才入赘周家,又搭上三百两的聘礼。可江大力却觉得,自己做了一笔超值的买卖,跟县令大人家成了亲家,等于找了一个特别牢固的靠山,以后在元珙县连能横着走。
江文才的想法与江大力恰好相反,他觉得,这不是买卖,而是等价交换,以婚姻谋划锦绣前程。
他要的是功成名就,加官进爵。
此时站在人群中,围观的战栗,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相当纠结。
到底要不要在江家的喜宴上搞事情呢?
江大力夫妇是害死原主栗子的凶手,按理说是该向他报复才对,而给他江家最好的报复,那就是毁了和县令周家的联姻。
可是,一想到江文才要娶的,呃,或许该说要嫁的周无双,战栗就莫名的希望促成这件婚事。
周无双是元珙县出了名的丑女,长的又丑又肥,皮肤像个锅底黑,为人又刁钻泼辣,就是个悍妇,完全遂了母亲的长相和品性。
表面上看,是江家攀了高枝。
可过日子就是如人饮食,冷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