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水车薪,不值得一提。既然是杯水车薪,那这钱不如不还。于老板,我能理解理解你的立场,但我不认同你的做法,太软。”
战栗摆着手说道,此时身体已经移到楼梯口,说话间,就从楼梯跳了下去,落在一楼正堂,一个身形遁闪,从玲珑阁钻了出来。
玲珑阁里并没有多余的人阻拦,被踹的跑堂伙计还躲在内隔间不敢出来,至于其他伙计和掌柜,因为要避开周无双的yin威,都在玲珑阁后院的工作坊,此时的玲珑阁几乎无人防守,战栗很快就跳脱出来。
周无双看着一闪而过的身影,站在楼梯边,眼神炯炯,带有几分讽刺:你以为你跑出玲珑阁就安全了?简直太天真了。这个元珙县到底是我说了算。
随后叫来翠凝,在她耳边耳语几句,翠凝连点几个头,小跑着出去。
“于老板,你放心,你的损失我会帮你追回的。”
周无双看也没看于西岩一眼,直接取走蝴蝶步摇离开了。她倒是个理智的,摔了那么多的东西,自己相中的步摇倒是没被摔坏。
于西岩点头哈着腰,谦谦卑卑的送走周无双,然后就滑倒在地上,放声大哭,看着周无双离开的方向:你的步摇还没给钱呢。
出了玲珑阁,战栗也不敢松懈,连跑着四个道口,拐了好几道弯,觉得自己确实安全了,才敢停下脚步歇一歇,环视四周,顿时陷入苦闷之中。
她看着自己藏身的街巷实在陌生的很,完全不知道这是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想要离开元珙县,可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别说此时的战栗,就连土生土长的栗子,也不知道。
栗子毕竟是乡野丫头,能来县里的机会不多,倒是来过几次给江文才送银钱,可是走的完全不是这条道。
这个时候,地图就显得尤为重要,可是那么重要的地图让人给撕了,这真是战栗恼火的地方。
却又因为这恼火的原因,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地方。
战栗苦闷,却不能退缩。这里是元珙县,毕竟是周家的地盘,即便出了玲珑阁,也不能说自己完全脱离危险。
也许,可以找个人问问,至少打听出李开元珙县的路。
战栗探了探左右的道,从其中一个巷道口走出,道口没有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追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随意抓了一个走的与自己相近的路人,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离开元珙县应该怎么走?”
那人四十出头,留须,很警惕的看了一眼战栗,然后抬手指路道,“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过了三个道口右拐,然后……”
说着,那路人就不再说话了。
之前的战栗注意力都在指引的路上,见路人不再说话,才转回视线,只见路人脸上生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战栗只觉得情况不妙,正准备闪开,一包药粉扑面而来,闻着还有点醉人的香味,感到脑袋一阵眩晕。
迷糊之中,仿佛还听见那路人说:“然后,就到了邀月楼了。”
☆、第62章 交易
邀月楼,是元珙县最大的青楼,幕后老板正是丁金川。
战栗醒来的时候正是在邀月楼,手脚被捆,被扔在一张绣床上,扑面而来的是浓厚的胭脂水粉的味道,呛的她微微咳嗽。
听着房间外喧闹的声音,莺歌燕燕的招揽客人的yin词浪调,再联想到昏迷之前那陌生路人的那句‘邀月楼’,顿时就明白自己是被绑架到邀月楼,摇摇头,只叹一句人心不古。
后来又转念一想,这就是古代,根本就是人心败坏,何来的人心不古。要说自己在现代的时候,也从来没吃过这样的暗亏,大街上问个道,也能被人暗算,简直衰到家了。
或许,这种情况不能用衰来解释,水土不服?或者就是能力不足,才能让人频频得手?
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曾经那么优秀的特工,怎么到了古代就活的这么悲催?
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还多了一个老公,简直就是人间悲剧啊。
战栗望着花帐顶上,好一顿惆怅,好在她不是个颓废消极的人,一阵叹息之后,就恢复斗志。虽然手脚被捆,但好歹她也是精英特工,自有一套解开绳索的手法,随意摆弄几下,就让自己摆脱束缚。
随后,战栗从绣床上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并没有看守的守卫。轻轻推开房门,向外望去,莺莺燕燕的姑娘正在楼里走来走去,不时的伸手招揽刚刚入店的客人。
离开邀月楼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困难的是,如何解决玲珑阁被砸的事情。
战栗慢慢掩上房门,在屋内走来走去,思考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此时,在邀月楼的另一间房内,两位并不年轻的妇人正在讨价还价。
一位身穿锦缎,涂了满脸的脂粉,半年徐娘风韵犹存。
另一位,粗布长裙,素面朝天,裂开嘴一颗金灿灿的金牙,正眯着眼睛,竖着手指,“二百两,不能少了。徐妈妈,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们也做了不少生意,都知根知底。这回送来的可是个好货色,满县也找不出第二个。”
要价的妇人是刘婆子,是周无双的的丫鬟翠凝的母亲,是个人牙子,干的是伤天害理的差事。没事就打着给大户人家招买丫鬟的借口买人,得手之后,最后再把人卖到青楼狠赚一笔。
那些被欺骗的贫穷百姓,想着去县衙告状。可是刘婆子仗着女儿在给县令千金做贴身丫鬟,打着县令的旗号,施的是狐假虎威,加上白纸黑字的卖身契,混到今天倒也相安无事。
“二百两太高了,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还价的是邀月楼的徐妈妈,早年间是邀月楼的姑娘,攀的是丁举人老爷的关系,年老色衰之后,在这里谋了差事,掌管邀月楼。
自她接手之后,邀月楼被经营的有声有色,生意火爆,流水增多,就连丁府的管家尤三图见了她,也得恭敬的称呼省徐姐姐。
送来的栗子姑娘,她倒是瞧了,长相确实不错,可惜是个嫁了人的。若是个黄花大闺女,倒是勉强可以让个一百两的价。
这未**的处和嫁人的二手妇人,那可是两个价。
“不行,不行,徐妈妈,你这价让的也太低了。”刘婆子摆手,说道,“这回的买卖可不是我自己要做的,我是领着差事来办的。你给我这价,我回去没法交差啊。”
翠凝转达周小姐的命令,卖了栗子的钱可是要用来抵玲珑阁的损失。她寻思着,玲珑阁的损失,管大管小给个一百两就足够了。别说多少,这总归是个意思。哪怕一文不给,玲珑阁的于西岩也不敢找上县衙去要钱去。
既然自己办了这差事,劳心劳累的,也该拿个一百两的辛苦费,于是栗子的身价就被她喊到二百两。
可如今徐妈妈只肯给五十两,自己预估的辛苦费挣不上,更别说给于西岩的赔偿。
刘婆子对这个价钱并不满意。
“领着差事?”徐妈妈握着绣帕掩唇一笑,“刘婆子,我们也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卖个人还成了领的差事。那你倒是说说,这是领的谁的差事?”
刘婆子贼精,溜圆的眼睛瞪了徐妈妈身边的两个奉茶丫鬟,徐妈妈心领神会,挥一挥手帕让她们下去。
待她们离开,带好房门之后,刘婆子这才凑到徐妈妈身板,神神秘秘的说道,“领的是周千金的命令……”
随后,刘婆子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都跟徐妈妈说了一遍,徐妈妈点点头,倒也是个知趣的人,立刻又将价格提到了一百两。
刘婆子还是不满意,一百两已经是她卖过的姑娘里面最高的价了。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就十两、二十两的价,姿色好点的三十两已经是顶天的价了。
如今被加到一百两,其中多半的原因还是有周小姐的身份在,也正因为如此,才想着赶上大好的买卖,更要狠赚上一笔。
“一百两,我回去没法交差啊。”刘婆子为难。
到底还是挣得太少。
“刘婆子,你我都是认识这么多年的人了,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徐妈妈说道,“既然是领的周千金的命令,那就好好把差事办了,别想着从周千金身上捞油水。你家姑娘可在人手底下当差,挣银子的时候,也得替姑娘想想。”
要说,元珙县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县令大人周志成是个贪得无厌的人,这县令夫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将县衙的库银都直接搬回家私藏。在他俩的教养之下,这周千金自然也不会是多大方的人。
敢打着她的旗号挣钱,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徐妈妈这是在提醒刘婆子,别被银子蒙蔽双眼,再自讨苦吃。
刘婆子思来想去,倒也是这个理,于是拍板决定,“一百两就一百两吧。”
徐妈妈笑着,“那好,我把银子给你,你再把那丫头的卖身契给我,咱们银货两讫。”
“这……”说道卖身契,刘婆子倒是哑巴了,实在是这丫头不是自己买的,还没签卖身契呢。再看到徐妈妈投来的狐疑的眼光之后,刘婆子立刻转声,“成,没问题,一会就去找那丫头,让她把卖身契签了。”
☆、第63章 开始
已经到了讨价还价,敲定价格的时候,连对方的卖身契都还没签,徐妈妈对此有点不满,这也不是刘婆子素来的作风。
可后来一想,这领的是周千金的命令,大概是事出匆忙,临时做出的决定,还没有时间去签卖身契。
“罢了,我随你一起去吧。”
徐妈妈说着,同刘婆子一道向看管栗子的房间走去。
大概会有点麻烦,可哪次买新姑娘进楼没有麻烦。
要说这刘婆子心真够黑的,拿着买婢女的价,干着替邀月楼买姑娘的买卖。一买一卖,尽挣几倍的价钱。每次新买的姑娘进楼,都是一副宁死不屈,要死要活的样子,到最后还不是被她给调教的服服帖帖,乖乖的接客挣钱。
听说,这个栗子也是个泼辣的角色,连周千金都能被她直接骂哭了,看来得好好对待。
虽说要慎重对待,但对于行事老辣的徐妈妈来说,这只是众多买进楼里姑娘中的一个,也许会泼辣些,也许比别的姑娘更坚贞些,但只要是个女人,她具有对付的方法,保管治得服服帖帖。
一般的姑娘长鞭招呼一天基本上也就软了,有些强硬的能多撑几天,可接下来的拔指甲、烙铁一样扛不住。
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骨头硬的。她的后厨藏着一桶的蛇,那是用来烹制客人常点的蛇羹。反正挨了暴打和烙铁的姑娘,基本上也就废了,不能再接客挣钱了,就往蛇桶里一扔,任凭她自生自灭吧。
徐妈妈很有自信,却也不想如此对待栗子,花了一百五十两高价买来的姑娘,肯定要好好调教,能挣出大钱大钱才是。
邀月楼,自她接手以来,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此时,还在房间里思考的战栗,思来想去却也没想出好的主意。
一个地方的腐化都是从官府开始的,能这样堂而皇之贩卖人口,也许县府是没有直接参与,但肯定是听之任之不作为,再加上这次的贩卖事件完全是由身为县令之女的周无双一手策划。
身为县令之女,却参与贩卖人口之事,要不是有过先例,受潜移默化的影响,肯定是干不出来的。
周无双已经全然参与,要说掌管元珙县律法刑罚的周志成没有参与,还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既然面对的是元珙县最有权力的县令周志成,和以此勾结的丁金川,服软认输这种事情肯定是不会出现在战栗身上,但是战略性逃避,似乎也不是合理的解决办法。
元珙县是周家说了算,她不过在大街上问个道,都能被人埋伏迷晕,如此想从元珙县离开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能软,不能避,那就正面应对。
曾经她是特工,以任务为首要,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保证任务的顺利执行,可以逃跑、避让,伪退或者强攻。
如今的她,就是个无权无势的乡下丫头,一无所有,再没有可失去的东西,那还怕个毛啊。
直接正面对攻,这是战栗的策略,
当前首要任务,是从这个邀月楼出去,正大光明的从正门打出去。
战栗起身,推门准备离开,刚好撞上前来准备签卖身契的徐妈妈和刘婆子,三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情绪叫尴尬。
徐妈妈和刘婆子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们没有走错房间,这个就是看管栗子的房间,眼前这个行动自由的丫头就是栗子。
她明明是被迷晕了,手脚捆绑结实了扔在绣床上的。迷药药效过了,她也许会醒过来,这倒不必惊讶。
可是她是怎么解开那些捆绑的绳子,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徐妈妈有了片刻的呆滞,可毕竟是个行事老辣的主,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挥手招了楼里好几个打手过来。
得了命令的打手,不出一会都出现在战栗的门前,个个手里提着手腕粗细的棍子,脸上摆着凶神恶煞的表情,似乎想以此吓退准备擅自逃跑的栗子。
战栗也不逃避,就这么倚在门边,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想卖了我?我能问问我值多少价吗?”
问自己值多少价?
徐妈妈在邀月楼待了一辈子,还是头回打听自己价码的姑娘,看来这姑娘也不像传说中那么难对付,或者她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如若真是这样,那事情便好办多了。
徐妈妈挥着锦帕笑道,“一百五十两,这可是我们邀月楼近年来最高的价了。我从别地引进成名的姑娘,也没有这么高的价。这可是莫大的荣幸,你就偷着乐吧。”
一百五十两,折成现代人民币应该有多少来着?
战栗在心里算着,最终也没算明白,反正不是个很高的价就是了。
想当初,她也是被人放过追杀令的人,那价码可开到几百万了。到如今也就卖个区区一百五十两,果然是堕~落了。
战栗撇撇嘴,显然对这价钱不太满意,“太低,简直有失我高贵的身份。”
听到高贵一词,憋了许久的刘婆子噗了一声笑了,笑里又带着刻薄的讽刺,“除了周小姐,还有谁能配的上高贵。你一个贱丫头,也敢提高贵,真是不要脸。”
“这位是?”
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像媒婆或者老妈子之类的角色,可她出现在邀月楼这种风月场合,大概只能是人牙子。
说直白点也就是人贩子了。
既然是人贩子,那就得打听清楚,将来报仇也好找人不是。
刘婆子的脑袋高昂着,带着高不可攀的自信,“我闺女可是在周小姐身边做事,那可是在周大人面前都能说得上话的人。”
说话的语气中,充满着一种,我很厉害,你可不要得罪我的口气。
战栗非常不屑的瞥了一眼,在周府给人家当贴身丫鬟的,确实能跟周大人说上话,果然很牛掰。
“好了,大概情况我知道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战栗调整了姿态,身体站的笔直,眼睛如锐利的剑锋,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思考着应该从哪里作为突破口。
可是这句开始了,在徐妈妈听来,却是另外的意思。
“既然这么爽快,那就把卖身契签了。”徐妈妈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妈妈我肯定用心栽培你,到时候把你捧场花魁,再找个富贵人家嫁了,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比你现在强上千百倍。”
你太呱噪了,那就从你开始。
☆、第64章 对攻
对于这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