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允看着那即将没入山间的夕阳,柔声道,“但我总觉得,并非非要登上那个位置,只要我们拥有与那个位置上的人同等对话的权利,一样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十丈方圆,任我们自由来去,或许就像昨晚我们曾谈起的那般,只要这上位之人是‘自己人’,我们便是自由的。”至于这个人是谁,他心中虽有定论,却仍需要时间去历练。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萧天允无奈的一翻白眼,想到今日她与秦可欣说的那般话,他能理解她会有此顾虑,她的不安和紧张,越发让他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重要性,他不会再生气,发脾气,或是与她争论,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想要的,只是他们两个人的江山天下。
“你这女人,若哪天爷言不符实,你便一剑杀了我,爷说过,不骗你。”
麒诺正在思量,他口中的“自己人”是不是与她心中的人一样。因为他这几句话,倒是让她心中踏实了不少,那些旁枝末节的纷纷扰扰去了大半。
“好。”她方才一直在想,若是他真想要这天下,她能陪着他征战沙场,可是否还能陪着他坐拥后宫三千佳丽,即便他废除后宫,独宠她一人,在那些家事国事天下事的背后,岁月留给他们的,还会剩下些什么。
太阳完全沉入,画舫刚要返航,无数黑衣人自水中飞窜而出,足有数百人,刚一上来,便将整个画舫占去了大半。
萧天允面色一寒,心想,“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对他下杀手。”
麒诺看着周围如期而至的杀手,心中一沉。
北国主便如此不给身边之人,也不给自己留余地,昨夜那番谈话,他虽只字未提,但她怎会不知晓,那便是他最后的通牒,若不然,便只能父子反目,如今,北国主便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除掉他。
当初听身边人提起,北国主一心不想立太子,不想任何人分享他的江山,她原以为那只是一时玩笑,却不想,竟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父亲,身为君王,他不配。
☆、第一百零八章
靑戈和逐岩迎上黑衣杀手,麒诺转头看着这人,他既然未带任何随身护卫和隐暗,便是早料到有这一出,故意放空身边的人,好让北国主有机可乘,他也定会给自己找好退路才是。
画舫一直向前,已有不少高手突破靑戈和逐岩的防范来到他们身边。看着那招招致命的打法,麒诺目光微寒。
她和师兄都受了重伤,如今尚未痊愈,如此多的人,车轮消耗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忽然,前方湖中出现一艘停靠的画舫,看样子,这才是师兄今天的目标。
离那画舫越来越近,许是听到了这边的打斗声,那画舫除了出来几个小厮查看情况,并未见有何人出现在甲板,如今更是调转船头,想要离开这是非纠缠。
“去那艘船上。”萧天允低喝一声,一掌将一黑衣人打落湖中,抱起麒诺飞身上到了那艘画舫之上,逐岩和靑戈随后而来,寸步不离的守在他们身旁。
随着他们上船,那无数黑衣人也跟着上了船,顿时有不少埋伏的隐暗出来迎击,阻止杀人靠近画舫中央的船舱。
萧天允毫不恋战,直接带着麒诺进了船舱,看着那舱中聚集的人,萧天允嘴角轻扬,嘲讽一笑。
“我倒是谁如此有雅兴,怎么,丞相和诸位大人是想在这画舫上等着赏月不成。”
麒诺闻言转头看向那座上之人,眉宇间与慕喆修有几分相像,只是太过阴沉,眉目间尽是凶煞之气,显然是不欢迎他们。可丞相在慕喆修离京当晚便不知去向,原以为他是心愿达成随慕喆修去了大漠,不想竟依然潜伏在北国。
周围围坐的不少大臣看到身旁的人,吓得脸色煞白,有些抬起衣袖忙去遮挡自己的脸。
“原来是太子殿下。”话中杀机顿起,只是看着门外缠斗不休的隐暗和黑衣人,还有他二人身旁随扈之人,如今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萧天允扫眼周围的大臣,寒声道,“本太子可以当今日什么都没看见,前尘往事不究,没事儿的,给爷立刻滚。”
闻言,不少大臣立刻起身,在下人的保护下朝着画舫外冲去。
只要他们能不死,他自然既往不咎,若是死了,那边只能说,他命不好。
船舱内顿时只留下数名大臣,依然一脸坚定的看着坐上之人。
“一群废物。”他原本也没指望会有如此多的人愿意投靠效忠。
“识时务者为俊杰,丞相没听说过吗?”
“哼,不过是一群卖主求荣摇尾乞怜的狗,太子若是喜欢,留下便是,老夫可不稀罕。”
“是吗?丞相大人不是该在大漠安心当你的太上皇吗,怎会……”
“哼,废话少说,事已至此,老夫还有什么可怕,诸位大人,我们杀不了那昏君,杀了他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周围数名大臣在丞相的煽动下,提起家伙便向着他们而来。但也只是瞬间,便被逐岩和靑戈毙于掌下。
“不自量力。”
“你……你们……”
“本太子来,只是有些事想问,不会伤害丞相姓性命。”这毕竟是慕喆修的亲爹,再怎么可恶,他也不会要他的命。
“你以为老夫会告诉你?”
“你可以不说,本太子自有让你说的办法。”说完,萧天允偏头对着麒诺柔声道,“诺儿,你可有带着那种吃了之后便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药。”
麒诺扭头看靑戈,靑戈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瓶子递给萧天允。
萧天允在手中把玩了一番,扔给了身旁的逐岩。
“丞相考虑的怎么样,是回答本太子两个问题,还是……知无不言。”
“你想知道什么?”
“这就对了,第一,你们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在我父皇手里。”
“没有。”
“这就完了?逐岩。”老家伙,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真想知道?”说这话时,麒诺能看到那人眼中的阴狠和算计,那是长期浸淫黑暗的人才有的气息。
“废话少说。”萧天允明显有些不耐烦,谁有心情跟他在这儿干耗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难道就从没有想进去看看,你父皇的寝宫之内,有什么?”
萧天允侧头一想,似乎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从未去过父皇寝宫,不只是他,这皇宫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去过,连伺候父皇生活起居的贴身侍婢,也只能进到外间,不得踏入内室半步。
“你们几个老家伙斗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去我父皇的寝殿看看?”这都什么恶趣味。
“他们要如何,与我何干,那个昏君,杀了我的儿子,将他扔进了赤练火蛇的巢穴中,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麒诺闻言蹙眉,“据我了解,当年北国主并未去过地宫,何以杀你儿子。”他们当时进去的时候,赤练火车的巢穴中并未有白骨堆积,而那石室中依然干净完好,显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不是他,也是因他而死,我儿何其良善,却不想如此愚昧,那个昏君看上了我族公主,乌休国主那个混蛋竟然为了避嫌,不惜将女儿远嫁北国,还害死了那个贱人,我儿得讯,就这样……那个昏君才是罪魁祸首,昏君……”说到此,丞相已经无法控制情绪,那满是愤恨恼怒的脸上满是泪痕,双眼血红。
当年北国主为了让梦古拉死心,曾编谎言告诉她说,她的哥哥已经死了,所以她才会殉情。而她却不知道,正是她的痴情,害死了她最心爱的人,还有她的族人。
虽是北国主种下的因,可最后尝尽恶果的,却是那对有情人和劝阻五股百姓。
前尘过往,只能用因果来定论,无关对错。
“你还有平王,他孝顺仁义,如今也已是大漠的王者,你难道就不想亲眼看着,他登基称帝。”麒诺看着那忽然安静下来,面如死灰,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死气之人,淡淡开口。
“修儿……也跟他的哥哥一样,都是痴情愚昧的孩子,为了一个女人,他如行尸走肉般过了这些年……他本就该是帝王……”曾经,只要他的儿子即位,他便会杀了那抢他亲儿的狗皇帝,可不想,这一切,总是来不及。
看着喃喃自语,神情呆滞的丞相,萧天允没有心情再待下去。如今他身边最后的隐暗已经在门外的交战中死得差不多,他也没有能力再攒动谋反。
“诺儿,我们走。”
“你不是还有一个问题。”
“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恩。”
四人刚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丞相歇斯底里的呐喊,“你是昏君的儿子,我跟你同归于尽。”
身后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画舫四周砰砰几声巨响,整个船底传来船板炸开的声音,船只开始急速下沉。
坐上之人看着那不断灌上船只的湖水,笑得绝望而凄凉。
我儿,爹爹一身怀抱仇恨而活,只盼我儿今后以百姓为先,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这……是你哥哥一生夙愿,他没有亲手完成,就交给你了,爹爹……去了……
几滴清泪滑落,丞相慢慢的闭上眼。
麒诺察觉身后忽然没了动静,回头一看,只见一把匕首深深的刺入丞相胸膛,血依然在流,人已经咽了气。
还不等麒诺有所反应,身旁这人便已经冲到了前面,将他一把拉过,随即才冲出船舱来。
看着那转眼便已经淹道膝盖的水,麒诺微微蹙眉。只能一试了。
掏出腰间的彩弹向着天空一放,不多时,远处便有一艘船驶来。
萧天允定睛看了看那船上的人,顿时脸色一黑。哪儿都有这个臭小子。
麒诺心中一松,那日将情报网的一线交给巫磊毅,让他去与朗家主周旋果然是对的。
那只信鸽传给她的都是北国京城的机密要函,她把信鸽给巫磊毅的时候,便是将这京中的所有情报都交给了他。
眼看着湖水已漫过他们腰间,巫磊毅扯过一旁的绳子,运足功力一甩。
麒诺率先抓住,一把搂住萧天允,“靑戈,逐岩,抓住我。”
二人闻言,运功逼退周围残存的数名黑衣人,靑戈揽住麒诺的腰,另只手随手抓住逐岩的手腕。
巫磊毅看准时机,用力一扯,将四人一同拉回到自己的船只上。
死人刚在甲板上站稳转身,身后传来一声木板折断的巨响,便见那画舫从中间断开,直直的沉了下去,卷起一道漩涡,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黑衣人一同卷了进去。
片刻之后,整个湖面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磊毅,多亏了你。”麒诺看着巫磊毅淡淡一笑。
“是多亏了公主,若不是得到线报,磊毅提前准备,怕是也无法及时赶到。”本来可以早些来,可又怕耽误了师兄的计划,所以迟了一些,幸好赶得及。
麒诺看着巫磊毅别有深意的看了身边这人一眼,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萧天允斜睨了巫磊毅一眼,垂下眼睑,将手上拖着的人放在甲板上。
“师兄你受伤啦?”巫磊毅他的半个肩膀都被鲜血浸湿了,心中一惊。
☆、第一百零九章
“是他的。”萧天允低头看着那一惊有些僵硬的尸体,他的伤口已经凝固。
“北国丞相?”巫磊毅看着那已死去多时的人。原来师兄今日部署便是为了这人,可既然是叛臣,为何师兄还要将他的尸体带回,随即想到什么,瞬间了然。
“逐岩,将他带回去,准备好上好的棺木装好,给他送去。”
“是,少爷。”
“师兄,公主,先进去休息会儿吧。”
“恩。”
巫磊毅准备的极为周到,等他们洗漱一番,换好衣服出来,桌上已经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
“磊毅,你来就我们,朗家主可知道?”
“爷爷知道,不过公主放心,唯有救到你们,爷爷才会相信,那条公主给磊毅的情报网是真的,定然不会怪罪磊毅。”毕竟他们现在是盟友。
麒诺点点头,怕只怕,朗家主不只跟她结盟,还有北国主。
下了船,巫磊毅便回了别院,麒诺和萧天允则回了公主府,刚进去,鸣烁和轻风便随后而来,看着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知道累死了多少马。
他本该与轻风一道回来,可半路转道去与寒哥碰了个面,又快马加鞭的赶回来。
靑戈看到回来的人,眼神一亮。
而鸣烁向麒诺打了个招呼,对着靑戈粲然一笑。
靑洛听闻主子回府,连忙赶来,看到鸣烁和靑戈对视的样子,揶揄道,“哎哟哟,天山上的万年寒冰都给你这笑融化了快,小子,你挺有本事,哈。”
鸣烁来到近前,自豪的朝着靑洛一仰头,“那是。”随即,在靑戈的眼神中迅速收敛,憨笑着站在一旁。
“你给本姑娘识相点,若是那天你待她不好,本姑娘就阉了你,然后让你眼巴巴的看着她嫁给别人。”
“若是哪日她甘心嫁的人不是我,不用你阉,我自个儿阉了自个儿。”
麒诺和萧天允走在前面,听着背后传来的话一阵好笑。
随即便听见身旁这人嘟囔了一句,“怎就有主了,爷还想把她们许配给逐岩、轻风呢。”
“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强求不得。”她也并未觉得逐岩和轻风对那两丫头有什么好感,倒是轻风,被靑戈欺负得如今连靑戈的面都不敢见。
“谁说强求不得,你不就是爷‘强求’来的。”想当年,她可是那万年寒冰最底下的一层,还不是被他给拿下了。
麒诺听他话中有话,便不去接茬,话锋一转,“我那是芳心暗许,你不知道吗?”
萧天允转头,眼神晶亮的看着麒诺。她以前,说这话,脸肯定会红的。“诺儿,爷发现你这脸皮越发的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不奇怪。”
“爷怎么没听出这话里有夸我的意思。”
二人便说笑边走着,忽然,两道身影落在身旁。
麒诺看着来人好笑,“二位王爷,这是走习惯了。”
熹王笑嘻嘻的看着她二人,听到麒诺的话,笑容一僵,蹙眉转头对着身旁的梁王道,“是啊,大哥,我们可以走正门的。”
“我是跟着你进来的。”
“那你好歹提醒我一下。”
“你那么轻车熟路的,我怎么好意思坏了你的兴致。”
“我……”反正都进来,再争下去也没意思,熹王瞬间变脸,笑得欢愉的转头看着麒诺和萧天允。
“我们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关键是……”随即笑着的脸拉下,转头严肃的对着萧天允,“太子皇兄,父皇说你缉拿叛臣有功,命我二人前来请皇兄和公主一同进宫。”
“知道了。”萧天允拉着麒诺继续往前走去。
梁王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麒诺,垂下眼睑。
熹王一时拿不准,太子皇兄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也不敢离开,看着身后跟来的靑戈三人,立时换了一副笑脸凑了上去。
“靑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巧。”
“熹王专程来此找太子和我家主子,有什么巧的。”靑戈冷着脸回道,一句话,把熹王预出口的话给噎了回去。
熹王还想开口,随即看到靑戈看向身旁男子的眼神,顿时冷下脸来蹙眉看向那男子,他似乎见过,是公主的家臣。
哼,他堂堂王爷,难不成还比不过一个奴才。
梁王看着弟弟的样子,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神色,心中微微叹气。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好美色,又好胜心强,只要是自己看上的,抢也要抢到手。
可这次,是公主身边的人,只希望他别闹得过火,闯出什么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