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二去外头支应,过会送东西进来,你们娘几个收拾一下,过会,人就该过来帮忙了。十五娘就别干了,收拾一下。别让人看轻了。”端木景吃完了面,一抹嘴,开始派活。
“知道,知道,你忙你的。这点事儿,我还能拎不清。”端木太太点头,总算有点喜色了。
穆慧也不好真的什么也不干,帮着大嫂、二嫂把残局一收拾,然后把厨房一规整。
记忆里,端木家要摆宴,会在厨房外的院子里生大灶。然后女眷们会过来帮忙,帮忙完了再一块上席。所以要在人家没来之前,主人家要先把要用的碗盘都规整出来,让人好取用,这本身就是个工程,男人帮着把碗盘拿出来。女人们就得在井边上洗涮。
“行了,你快回去吧,客人快来了。”张氏之前没拦她,也是觉得刚刚只怕把老二家的给得罪了,现在她若是真的跟婆婆进屋啥也不干。将来弄不好,传出去,成了恶小姑了。
但也不可太过,虽说这是娘家,但她马上要嫁了,还是嫁到那么好的人家,昨儿也看到了,那位显是对小姑子死心踏地的主,人家府里也仆妇成群的,再怎么着,也不好支使太过。真的让她心里落了埋怨,回头,婆婆恨的是自己这些当媳妇的。
“没多少事,快做好了。”穆慧头也不抬,这会也没有什么洗洁净,去渍霸,就是用稻草卷成团,沾些草木灰去使劲擦那些陈年不用老盘子。三大盆子,她们姑嫂三分着干着,哪能让张氏,郑氏两个人做,只是利落的低头做自己的。
“这一年辛苦了。”张氏看看她和自己一样粗糙的手,有些戚戚了。虽说都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家,不是请不起人,为什么都要自己做,老辈就这规矩,就是让他们记住自己的出身,老祖宗就是伺候人打熬出来的,你们伺候自己还想去作贱别人?
但她也听丈夫说过,十五娘可是当小子养的,从小跟男孩一块念书,虽说该女孩学的一样不少,但是家里是一心一意要捧她出来嫁举子,将来做官太太的。所以小时候,她只学女孩该会的,但家里根本就不会让她多做的,养的就是她身上的贵气,她将来不能伺候人。
而十五娘进宫之后,也是一天伺候人的事都没做过,安心做自己的活,别着人眼就好。丈夫不止一次的回来说,十五娘就是聪明,也没人教她,她就知道在宫里,不带眼睛,不带耳朵,万事不管。
张氏倒是一直挺好奇的,原以为她是不想嫁粗人,以为家里的意思她从小就知道,一心想着当举人太太去的,于是一但不如意,人就跑了,觉得这小姑子不知道感恩。心里多少也觉得这样的小姑子,将来真的出了宫,她也敬而远之就好了。
但谁也没想到,最终这位又闹出事来了。六品女官做着,这是家里也没想到,她能达到的位置。男人们都还没拿到六品呢,她低头做活,竟然让她做到了。这个是家里帮不到她的,只能靠她自己了。正感叹着,家里果然是把这位培养得太好了,于是一个招安的土匪是配不起她。可没感叹完,她失踪了。
郑家都不知道贵妃与十五娘交好,当初虽说存了心思,让他们分一屋里,子夜本就是几家推出来,按着贵人的喜好培养的,但得有人帮着,除了几家留在宫中的老嬷扶植之外,他们也希望留个后手。十五娘既然同期进宫,不说什么,若是让他们自己培养出点感情来,当时也能自动自觉的守望相助。
当然了,他们还有没说出口的,十五娘之前没露头,大家都不知道,进了宫,大家也就明白,十五娘并不比子夜长得差,只是风格不同。他们也希望是双保险,万一子夜失败,还有个人能替上。结果是,十五娘进宫头都不抬,而子夜传出的话是,十五娘性子清冷,谁也不爱搭理。最终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些玩了一辈子鹰的人,却被两个小姑娘骗了。不管死的那个是谁,但另一个一定把小皇子带出宫去了。能为对方死的,能是一般的朋友吗?
那一次,她才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看低了,那个从没打过眼的小姑子。能带走小皇子,如今又带回来,还能全身而退,除了有花参将的保驾之外,更多的是她有让皇上不杀她的本钱。所以此时哪怕就为了这个,她也想跟她打好关系。
而此时,看她利落的做着家事,那娇好的面容,却粗糙的双手,想想看,这一年,她只怕是把前二十年从没吃过的苦,都吃过一次了。
“哪有,挺好的。”穆慧笑了笑,却手脚不停。
郑氏抬头看看大嫂和小姑,早上被婆婆叱责了,心里多少有点不适应,她嫁过来几年,因为是老二媳妇,不理家,婆婆也就对她没什么要求。倒是纵得她有点不知道深浅了,还想着自己好歹是小皇子外家的人,大家是怕她,才让她一二的。
现在看大嫂在那做好人,就有些气不平了。不过,她也知道,真的做什么,也讨不了好,真把小姑子得罪了,别说公婆不会向着她,弄不好,将来小皇子还不得认她这姨母,于是只能愤愤的涮着盘子,似要把怒气都涮进盘子里。
穆慧当然看到了,倒也没搭理。真的人人都讨好,她也就不是穆慧了,纵是十五娘本尊在这儿,也不会搭理这没眼力劲的,更何况穆慧了。
端木太太等了半天,收拾了给她的衣裳首饰,要等着她去换的,结果左等不到,右等不到,于是自己找了来,看穆慧和媳妇们一块涮碗,真的气着了。
“干什么,才回来一天,就容不得了?”
“伯母,是我自己要做的,这些碗盘当年还只有我们俩收拾呢,我常常想这些呢,觉得很亲切。”穆慧忙笑着接口,顺便拿了一个有缺口的出来,“您看,这个还在这儿,当初我不小心磕的,竟然还在。”
“唉,想那些做什么,出来,好好打扮一下,能在家几天。”端木太太软了下来,轻轻摸了下穆慧的头,也看了那个缺口一下,也轻笑了一下,“当年那么小,大冬天的帮我涮这些,小手肿得跟包子一样,一声都不吭,冻得拿不住,磕了边,还吓得不行。唉,伯母当年真是亏待你了。”
“谁家不是这样?我若说被亏待了,那真真的是没良心了。”穆慧实话实说,这里每家都这样,就算到别家去,他们也是要去后厨帮忙的,没有说,真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着等吃席的。这就是这里的生活方式。
端木太太又叹息了一声,拿了清水过来让她洗了手,拉着她出去了,但也没再为难媳妇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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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能吃肉时,自然会吃肉的,况且我觉得他们之间的互动还不明显,这么让他们吃肉,觉得差点什么。
☆、第九十四章 内外有别
“婆婆真……”郑氏又愤愤起来了。
“弟妹,小姑今儿就得议亲,还能住几天。”张氏轻轻的制止了,看看穆慧那盆,也没剩下多少,显是她努力的想多做点,也成功的化解了婆婆的怒气,不然,回头为难的还是她们这当媳妇的。所以,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郑氏愤愤的低头继续干着,觉得张氏再一次装贤惠,把自己踩了一脚。
张氏看了郑氏一眼,也知道她对十五娘其实早有心结的。要知道,小皇子出生之前,就着内务府选奶娘了。这些事,说是皇后做主,但是,其实也都是底下人报了,上头批。而这些都是底下人做惯的。纵是真的忠于皇后的积古老人知道些事,但谁又敢真的得罪,人多势众的内务府世家?
当时几大家中,郑氏刚巧生了他们家的老三,也是端木家排行第五的小十五。大家想着,郑氏与子夜好歹也是同宗,于是就算了她一个。其它的就从别的几大家去选相宜的。郑氏为这个,还真得瑟了些日子。
还想着奶了小皇子,将来小皇子上位,她何愁弄不到一个老封君,为丈夫儿子弄个好前程。结果小皇子一生下来就抱出宫去了,郑氏的盘算就落了空。
然后就是嫁妆的事了,十五娘一出宫,又直接去了花家。端木太太忙就在饭桌上说起了十五娘的嫁妆。顺便又说,二叔当年的家产她是封存得好好的,出息又给买了什么庄子,什么铺子。这几年,十五娘也着人送过几回银子,她在宫里那么不容易,还知道送银子回来孝敬,真是可怜见的。况且,还要嫁进将军府。那么点嫁妆怎么见人……
老太太是说得戚戚,但两个媳妇就听得不是滋味了。她们都听自己家的相公说起过当年的二叔的。要知道,二叔当年活着时,占的可是内务府畜牧司的位置。分家时,家产是给的不多,但二叔是个会钻营的,加之,手头的便利,很是弄了些好房好地。而端木家一直和睦,二叔还帮着府里自家的老爷,闷声不响的拾掇了一份家产出来。
二叔死了,他的家产可真不少,只不过。端木家低调惯了,连端木太太积年出门也就四身衣裳。平日在家里,更是朴素得不像话,任谁也不晓得,端木家真实的底细的。
现在小姑出嫁。拿走二叔留下的家产也没什么,端木太太竟连那都嫌简薄了,还要往里加,这让她们两个媳妇怎么办?一摆嫁妆,到时自然会被人拿出来比,老爷太太倒是得了厚道的好名声,他们的娘家怎么办?亲女的嫁妆还不如人家侄女的一半!
所以莫说郑氏气苦。连一向温和的张氏都觉得气闷不已。不然昨儿,她也不会对穆慧一脸淡淡的了。但能让端木家选为掌家大儿媳妇的人,自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这会子,她才不想跟着郑氏倒霉呢,自己回头就尽心尽力的帮忙,到时还不得落个贤惠的名头。顺便在太太跟着落个好,反正就算不给小姑子,太太也不会给他们,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她马上心情愉快的做起事来。
穆慧跟着端木太太回了端木太太的主屋里。看端木太太选的衣裳,差点闪瞎了穆慧的眼睛,这个,适合此时的十五娘的年纪吗?好像鲜亮得过了。
“这……”
“这什么,你还是姑娘呢,这衣裳能再穿几天,一定要打扮!”端木太太说得铿锵有力。
穆慧笑了,也是,自己有颗苍老的心,但十五娘才二十一岁,她虽说误了最好的年华在深宫之中,但此时,她是待嫁之身,她一定要光彩夺目,不仅这是给花浮苏看的,也是给所有人看的。表明,端木家的女儿终于要出阁了。
按着端木太太的意思打扮了,穆慧看看昏暗的铜镜,妇人的发髻被放了下来,梳了一个端庄的发式,配合十五娘清秀的脸庞,倒是很有几分沉稳大气之感。
“真好看!”端木太太也端详着,快要热泪盈眶了,她终于可以为女儿梳头,送嫁了。
“对了,伯母,我的嫁妆很多吗?”穆慧看看自己戴的首饰,又想到郑氏的那话,忙问道。
“你管那些做什么?你爹娘当初是有准备的,你养在我跟前,我能一分不给?再说,你嫁那样的人家,嫁妆少了,不是让你去人家家里看眼色吗?”端木太太收了泪,虎起脸来,马上也想到了她为何有此一问,脸色更差。
“你别搭理郑氏,小鼻子小眼。说是贵妃娘家的堂妹,其实隔了好几房。贵妃认不认得她,都还不一定。若不是你二哥跟她娘家哥哥一个衙门办差,着了眼,我们万不肯娶她过门的。平日里,家里的事,我都不经过她的,你别看我对你大嫂严厉,其实这家里,将来还是得交给他们管。”
“不是,花……我们当家的,真不是那在意嫁妆的。那家里我说了算,您何苦呢!”穆慧倒真的说的实在话。
花浮苏有多少钱,她还真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一个土匪王,当年连军饷都敢抢的主,只怕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想想昨儿早上,那套钻石的首饰,她看了那么半天,真不是眼馋,而是在想,这会怎么会有钻石。但很快,又想到民间的老话,“没有那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
也就是说明,自古就是有这个东西的。只不过,中国不出产,但不代表进不来。但也预示着,这东西估计在此时也是挺昂贵的。但老爷子说啥,让她别看了,家里多得是,她将来看都看不过来的。
所以有那样家底的人家,若真的瞧她不上,她就算赔座金山去又如何?而现在,她在那家里就了算,她就算光着身子过去,人家还是得听她的话。
“这是端木家的脸面,你少说话。”端木太太根本就不想听,对她来说,侄女能降得住花家的人,那是她侄女的本事,但是该给侄女做的脸,她一定得做得足足的,万不可让人看轻,诟病一辈子。
穆慧也就算了,想着将来慢慢补贴一下,也就是了。穆慧其实还是小瞧了端木家,她心里虽说是多少对端木家刮目相看的意思,但她还是想不到端木家的底是多么厚。所以后来,亮妆时,她都吓了一跳。当然,那也就是后话了。
“娘,小宝哭了!”他们正说着话,二宝疯跑进来,哭丧着脸。
穆慧这会也不跟端木太太说啥了,赶忙提着裙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后悔,这又不是通县的家,她怎么可以当成那儿,让大宝他们看小宝呢?
小宝坐在夹椅里,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大宝站在边上,越着夹椅,搂着小宝轻轻安慰,还不时的学穆慧亲吻他的小光头,当然,这明显没用。
穆慧也懒得问为什么小宝会哭,这会前堂里,就只有大宝一个人,显是有人弄哭了小宝,然后吓跑了。能被吓跑的自然是孩子,而这家的孩子,她又能责怪谁?本就已经讨人嫌了,再拿孩子说事儿,人家真得恨死她了。
抱起了小宝,轻轻的哄着,小宝看看全新的穆慧,有点不适应,哭得更狠了。
穆慧只能继续抱着他来回走,小声的跟他说话,让他知道,自己还是自己。小宝闻到穆慧身上的味道还没有改变,也就慢慢歇了哭声,但是开始打嗝了。
小孩子打嗝其实可大可小,特别是这半大不打的孩子打嗝就很麻烦。穆慧有听过讲座,婴幼儿打嗝,可能是因为喝奶时太快,引入空气,引起的。超过一岁,这种情况会缓解。
但小宝的这毛病,是快一岁才发现。那会,虽没说全断奶,但也可以肯定不是喝奶的原因了。她也怕有其它病症,但通县的大夫都看过了,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又不敢让他乱吃药,只能自己扛着。
不让打嗝的偏方其实挺多的,但能让小宝用的却极少。你让他喝开水,分次吞咽,他能听懂吗?更何况,小宝打起嗝来,喂什么都吐。
然后还有让他憋气,他才多大,他会吗?捂着不让他呼吸,万一不小心捂出毛病算谁的?
还有什么按眼珠子、喝韭菜汁,这些要么穆慧不敢试,要么小宝不干,于是现在穆慧一听到他开始打嗝,觉得天都灰了。
大宝和二宝本来也期望着小宝能争回气,别打嗝,结果听到他那一声,两人一块瘫倒地上,还不错,知道背靠着背,一脸悲惨的样子。
“怎么搞的?”端木太太虽说不知道小宝的毛病,看是小宝什么身份,哭成这样,这本身就是触及底线的事,对着大宝他们喝道。
对端木太太来说,十五娘是当女儿养的,娇宠那是她因为没女儿,宠习惯了。但对大宝,二宝,她还真没有爱乌及乌的心,一心以为这是捡来的孩子,用不着太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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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内外姑嫂是内外,家产也是内外,穆慧与大宝也是内外。今天还是两章,还是九点上传,不过第二章还没写完,问一下,你们没话跟我说?虽然我没法在讨论区里留言,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