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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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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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站立在巨大的书架间,看着他的沉默,与孤寂。
一种辛酸,不受控制地浮动在她的情绪里。
沧海桑田,浓缩于这一刻的悄然静立。
浮尘似乎轻叹着,弥漫在两人身影之间,骄阳依然炙热。
似乎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凝视,虞沨负于身后的手掌微微一紧,转身,背光看来。
那一刹,疏漠不及,两双清澈的瞳仁就这么不可避免地相遇。
旖景浅浅呼吸着,身不由己地接近,渐渐看清了,自己的身影,投映在少年的眼波深处,她微微一笑,看向那扇窗外的风景。
与他并肩。
一大片晴朗的天空,没有云层,于是七月的艳阳无遮无挡,牢牢笼罩了近处的澄水草木,一切,纤毫毕现,只不过水的澄明、树的碧绿、瓦的青灰、墙的苍白,这些颜色都被炙金混淆得失了纯粹,明亮得让人恍惚。
立于高处,展目便出了楼台数重、宅院深深,远及那平直的青石大道,将京都分割得横平竖直,依稀可见那人潮如织,但那些喧嚣,毕竟隔得远了,来不到这时耳边。
唯有他清浅的呼吸,就在耳畔,轻快得像远山空谷来的微风。
虞沨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紧握。
似乎经过了挣扎与犹豫,还有那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欣喜还是伤感的情绪在心头的绦荡,他淡淡地,这么一问:“五妹妹来此,也是为了图清静?”
旖景微侧面颊,让少年忍不住与她再次四目相对。
疏漠,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唇角边,一如那几次碰面时。
何故如此,拒人千里?一句疑问飞速掠过旖景的思维,转瞬即逝,她终究是不敢往深处思量,因此,莞尔。
却不受控制地说出一句:“我猜到沨哥哥是来了这里,故而也跟了前来。”
话才出口,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少年握在身后的手指,有那么几下轻微的抽动。
他忽然觉得,再不能与她这么在窗前并肩,仓促转身。
却是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斟出一碗茶来:“五妹妹既来,莫如陪我饮上一碗温茶。”
旖景这才留意到,茶案上一套白瓷茶具,正是祖父早年珍藏——祖父在世时,素喜来这阁楼小坐,故备有茶具,甚至有煮水的铜油炉,自从祖父过世,鲜少有用,但这时,炉上又放了个小巧的铜壶,依稀可见壶下火光隐隐,壶嘴白雾渐生。
“早先上来的时候,见赵伯在底下品酒,还怕他有佳酿在手,就怠慢了沨哥哥呢。”旖景接过虞沨递来的茶碗,浅啜一口:“是溟山青兰?我竟不知赵伯还收着这么好的茶。”
虞沨浅浅一笑:“我要来沐浑楼烦扰,当然是要捎带几壶好酒给赵伯的,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赵伯便寻了这套茶具出来,又贡献出往年存放的雪水,已经让我过意不去,这茶,却是随身携带的。”
原来如此……旖景细细品了几口暖茶:“可是沨哥哥从溟山归来时捎带的新茶?”
“五妹妹好灵敏的味觉。”虞沨颔首:“书苑后有一片茶林,雇了当地佃农打理,这正是今春才采的嫩叶,由先生亲手焙成。”
原来是魏鸿儒亲手焙制的茶叶,旖景啧啧称赞:“今日可是我沾了沨哥哥的光。”
虞沨微微挑眉,那有若澄水的目光不由又看向面前满怀喜悦的少女,见她细品慢啜,一种微涩的情绪,又若有似无地弥漫在舌尖。
这,也算得了什么呢,难得引她这般稀罕。
“五妹妹若是喜欢,改日我再让人送些过来。”
“才得了沨哥哥的画儿,尚还不及准备答礼,哪里还好意思再要这般珍贵的茶。”似乎依依不舍,旖景才放下了茶碗,又是一笑:“今日来寻沨哥哥,本是有一事相求。”
虞沨不语,纤长的凤目半垂,看着少女摩擦着玉瓷茶托的手指,细嫩的指尖染着抹娇阳的灿烂,忽而让他的指尖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暖意,他清晰地感觉到放在膝上的手指,分明一搐,不由又再次握紧了拳。
一些隐忍,一些冷淡,多年来无时无刻准备的疏漠,忽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瓦解为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自然仍在心底。
“月初去了一趟佛国寺,与同济大师有幸对弈一局,无奈落败,甚为不甘,只听说沨哥哥棋艺出众,不知待这月十三,能否抽出半日空闲,与我一同再寻同济大师切磋。”少女微仰面颊,似乎极为企盼:“我自知不是同济大师对手,却期盼着沨哥哥能与大师手谈一局,旁观着长些见识也好。”
虞沨一怔,十三那日……
他的生辰,却也是生母的忌日,故而这些年来,这一天都被父王有意无意地疏忽了,想到母亲在这一日逝世,他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庆祝。
而旖景脱口而出之后,也有些愧疚与伤感。
远庆八年,他告诉她那日是他的生辰。
可是她转瞬即忘,并未铭记。
远庆九年,他再也没提起过。
那一个七月,空旷的宴厅里,琼花如雪间,她陪他度过的生辰,便是唯一。
若非当日得他那卷《溟山春秋》,见其亲手批注,她甚至想不起来他的生辰是在何日。
却这般仓促地,脱口相邀,虞沨,上一世不曾给你的,这一世我想要一一补偿,而你,是否还愿意给我这一个机会?
四目相接,又陷入了一时的静寂,书香与茶香缭绕之间,时光仿佛凝固。
当旖景渐渐觉得紧张得呼吸艰难,方才听见——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可是两人,一个如释重负,一个却惘然若失。
那一日,你总算是,记住了吗……
这一天,对于虞沨来说,仿佛成了最明媚的一日,暗晦的记忆里,鲜明的一抹亮色。
当红霞便染天际,当大长公主的生辰宴接近尾声,当回到关睢苑时。
灰渡迫不及待地上前,唇角竟然高高扬起:“世子,有一件事……属下早先在沐浑楼下待命,远远瞧见苏五娘往这边来,行至半途,却忽然改道……属下好奇,跟上去听了一听……”说得断断续续,显然是存心要吊世子的胃口。
而这一次,灰渡总算看见世子微微挑了挑眉。
顿时一愣,旋即大喜,世子微小的神情变化,无疑证实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测——世子对那小娘子当真不同旁人。
灰渡心满意足,却偏不直言:“世子恕罪,是属下妄为了。”心里却一个劲地暗笑,世子,就看您此番会不会好奇,会不会追问。
却听主子淡淡一句:“渡,从今日起,要开始注意金七郎的举动了,我们在金相府里安排的人,都要利用起来。”
灰渡唇角便是一僵,眉心大动,抬眸直视世子:“世子,难道已到了您说的时机?”一张棱角分明的黝黑面容,掩示不住由心而发的迫切。
“虽还未至,但已不远。”莫测高深的八个字,虞沨看向残阳里翊翊而动的竹叶,眸心,渐渐凝聚了暗涌如潮。
“是,属下遵命。”灰渡一声应诺,坚定的语气里,似乎也满带激昂。
虞沨浅浅一笑:“你刚才似乎有话还未说完?”
灰渡一怔,方才省悟,却再没了吊胃口的恶作剧兴致:“属下听得苏五娘三言两语,便将祸水东引……将军夫人只怕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听灰渡详细说了旖景对谢氏三娘的一番“开导”,斜阳竹影里,少年却是满面沉肃,神情更为复杂。

☆、第六十三章 入宫谢恩,商谈姻缘

锦阳京入伏后的阳光,实在太过猛烈了些。
可慈安宫里的这处西配殿正厅,却似乎拒绝了炙热的侵袭,轩窗内垂梁接地的天青色纱幔,将缕缕剑气般的金阳隔挡得略微温和,更有东西南北搁置的四个硕大的圆腹白玉盆里,剔透的冰块正敞露在浮躁的炎热里,无声无息地释放着沁冷,驱逐那令人焦躁的暑气。
与殿门正对的罗汗床后,羊脂玉屏风的清润色彩在视觉上无疑又抒散了几分炎热,更有屏侧安放的花架上,水晶盆的清泠之中,安然绽放着一朵浅绯的玉莲,再加上从镏金雕花香炉里不断散发的宁怡幽香,一切让人似乎置身于荷塘水榭的清静闲雅之中,与殿外那金晃晃的酷热,恍若隔界。
罗汗床的一侧,太后正面带微笑地听着旖景有如黄莺鸣翠的嗓音,绘声绘色地说着昨日那场生辰宴上,才子佳人各展才艺的情形。
当然,因有太子妃在场,旖景乖巧地绝口不提甄茉与安慧那场较劲争执。
昨日大长公主生辰,圣上与太后均赏下贺礼,依例,大长公主今日是要入宫谢恩的。
作为长子长媳,卫国公夫人黄氏当然要随行,又因太后素喜旖辰、旖景两姐妹,往常就时时诏她们入宫小住,故而,两个小娘子今日也跟着来了慈安宫。
太后虽与大长公主年岁相差不远,可双鬓已经微有霜华,眉梢眼角也留下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与依然风韵犹存,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的大长公主一比,便略显得苍老了,可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依然保持着清亮与神采,尽管这时饱含笑意与温和,却也让普通人不敢直视。
旖景却并非那个普通人。
她这时被太后半搂怀中,仰着一张清丽如玉兰的面容,喋喋不休,一如在大长公主身边撒娇时别无二致。
虽说,她骨子里藏着的已经是个历经生死的灵魂,可当见太后,豆蔻少女的娇憨便不受控制的复苏,连她自己,都暂时忘记了重生那码子事儿。
这当然也是因为太后自幼就宠溺着她的缘故。
罗汗床另一侧,大长公主并没有着命妇们入宫的礼服霞帔,依然是惯爱的明蓝云锦对襟大袖禙子,不过发饰上比往常繁复一些,带着九树镶翠花冠。
太后出身严氏,是高祖皇后的娘家嫡亲侄女,与上元大长公主原本就是表亲姐妹,两人关系自是亲密,而大隆建国至今,被封为公主的唯有上元,如今又是圣上的嫡亲姑母,身份尊贵,故而,才有不着命妇服出入宫廷的“特权”。
与旖景的娇憨随意不同,旖辰一如既往地端庄持重,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一身对襟深紫大袖衣,披着蹙金云霞翟绣帔正襟危坐的黄氏身旁,两人竟似亲生母女一般。
太子妃甄氏自然也是满面笑靥,极有兴致地听着旖景脆声妙语,时不时地也逗趣两句。
“总之昨日那场比才,明显是我们略胜一筹。”旖景晃着两个小花苞儿,得意洋洋地说道。
太子妃当即附和:“的确是小娘子们出色一些,郎君们若非还有颢西那一曲琴撑着,早就一败涂地。”说完,一双杏眼似乎别有深意地看向旖辰,却发现那丫头依然持礼垂眸,面上神情不变,太子妃不免暗叹一声,苏氏大娘容貌普通,性情也甚是古板,与三皇子似乎不太般配。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俩夫妻感情生疏,最好让卫国公与大长公主心生不满,对三皇子有所保留,才更加有利于太子——待促成了阿茉与卫国公世子的姻缘,就完全不用担心卫国公会心怀别意了。
太后却有些不信:“连咱们颢西都亲自抚了琴,还落了下风?更别说沨儿今年也回来了,他的才华,可是连圣上都称赞的。”
太子妃笑道:“娘娘有所不知,阿景昨日编排的开场曲可是让四座皆惊,还有建宁候府的阿月那首琵琶曲,更是闻所未闻,安慧的杨琴也让人大开眼界,说起楚王世子……昨日似乎不曾见他展示。”
“我就说嘛,定是沨儿谦逊,不想出风头,才让你们这些小娘子耀武扬威。”太后笑道,看了看一旁端庄持礼的旖辰,又看了看像颗蜜糖般粘着自己的旖景,不由一叹:“还是上元你有福气,看看这两个丫头,一个稳重淑雅,一个活泼开朗,真是让我眼红。”
大长公主便笑:“五嫂这是打趣我呢,您难道现在不是子孙绕膝?十三个孙子还嫌不够?过上几年,待皇子们都娶了媳妇,一堆的曾孙曾孙女儿,还怕不掀翻了这慈安宫的屋顶?”
太后却又是一叹:“我是当真眼红,你又不是不知,我早盼着有个女儿承欢膝下,偏偏没这等福气。”说完,若有似无的凌厉目光,便扫向了太子妃。
太后只有一个独子,便是当今圣上,要说也奇怪,太宗帝妃嫔虽多,子嗣却并不成正比,除了当今圣上以外,也就只有金氏所出的康王,还有两个嫔妃生育的帝姬,都是幼年夭折。当今圣上子嗣虽丰,已经有了十三个皇子,却也没有女儿,而皇子中唯一娶妃的太子,至今膝下虚空。
太子妃似乎也觉察到了太后凌厉的目光,笑容当即便是一僵。
“你难得进一趟宫,今儿个可得陪我好好聊上一阵。”太后却极快地收敛了凌厉,只与大长公主说道。
大长公主心知太后是有话要说,自然不会拒绝,见太子妃略微有些尴尬,便提议道:“这两个丫头今日入宫,还未与皇后请安呢,这就让她们先去坤仁宫吧,咱们两个也能清清静静地说阵子话。”
于是黄氏便带着两个女儿起身行礼告辞,跟着太子妃同往皇后的坤仁宫去。
太后干脆携了大长公主,去隔扇后的雕花炕上对坐着说话。
“不过几个月不见,景儿的个头又拔高了些,越发地如花似玉,我看着都恨不得把她留在身边儿长伴左右,唉,看着你那两个孙女儿,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从前,还在闺阁里的那些时光。”挥退了一众宫女,太后不由得感慨说道。
“孩子们渐渐大了,咱们也该老了。”大长公主也是一叹,神情似有惘然。
“老的只有我,你用镜子好好照照,竟是一如当初,哪里看得出来是子孙绕膝的祖母了。”
大长公主心里便有些黯然,就算容颜尚在,奈何有的人,已经生死永隔,她的残生,也就只能倚靠着子孙之乐罢了,是青丝玉面,抑或鹤发苍颜,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黯然只是瞬间,伤春悲月的心情不过偶尔,大长公主话题一转,便将感慨变为肃色:“五嫂留我下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商议吧。”
太后慎重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二郎、三郎、四郎都已经到了婚配之龄,今年他们几个的皇子妃人选,必须是要择定了。”
二皇子其实已经十八,两年前就当选妃,可他生母不过是一介宫婢,中宫之主皇后娘娘又有意无意地忽视,竟然拖延至今,但三皇子与四皇子今年都已经十六,依着长幼有序,二皇子的婚事也不得不考虑了。
“你我之间,原不用兜来转去,我也就跟你直言不讳了。”太后继续说道:“辰儿是我早就看准了的孙媳妇儿,只一直拿不准将她配给哪个孙子。”
这一番话,大长公主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也不觉得讶异。
眼下朝中情形,她十分清楚,圣上虽为天子,但因为勋贵与世家权势日重,作为双方领军人物的金相与秦相已成水火不容之势,尤其金相,这些年来,一手把持着官吏选拔之制,委实跋扈得很,圣上早有改制之心,却不得不顾忌政局的稳定,只能徐徐图之。
要改革官制、巩固皇权,就必须打压金氏与秦氏的气焰,还不能打破勋贵与世家相互制衡的朝局,避免引发内乱。
卫国公虽为勋贵,却也是皇亲国戚,眼下更掌着京师禁卫,地位殊重,皇室与之联姻,正是为了进一步拢络稳固。
一方面,卫国公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忠诚对圣上十分重要;另一方面,圣上的信任与倚重也关系到卫国公的生死荣辱,双方联姻势在必行。
“五嫂既然直言不讳,我也不用噎着藏着,辰儿是黄氏一手调教,自幼就受世家旧俗熏陶,知书达礼、贤良温婉,这是她的长处。”大长公主也说:“可她性情多少有些古板,机变不足,四皇子之母眼下是贵妃,身后又有一脉势力,只怕这四皇子妃,辰儿难以胜任。”
这话,却是点到即止。
四皇子生母陈氏,出身世家,父兄眼下皆为朝臣,陈氏一族更不乏高官重职,虽说眼下皇储已定,可陈氏未必就没有夺储的野心,圣上要与卫国公府联姻,又不能让卫国公府卷入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为将来埋下隐患,因此旖辰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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