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这三天两头的跑,感情你还是我湘阁的客人了!”柳絮见柳雅这般小孩心性,这几日心头的阴霾倒是散去不少。“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再捎上一些。你这般,随母亲出去见客了,人家还以为相府缺了你的吃食。”
柳雅吐了吐舌头,往嘴里塞了一个糕点,满嘴碎屑。
“在外面我才不这般,母亲知道了,又要说我没姑娘家的仪态,定会要教习姑姑罚我!”
柳絮一愣,笑道,“所以,在我这,你就不顾忌了!你就不怕我寻了母亲告状。”
“那是,你要是寻母亲告状,母亲也会体罚你的。糕点是你湘阁的,你这是教唆。”柳雅眸子里闪过一丝慧點。
“你倒是能言善辩。”教唆吗?柳絮苦笑。
“听说挽弓哥哥回来了!”柳雅忽的想起什么,停了手里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的很!”柳絮眉眼寒冰扫了一旁身子僵硬的晓春。
晓春也没料到,主子会当着二姑娘的面问这话,顿时额上冷汗潺潺。
柳雅根本就无暇顾及这些,听到柳絮的肯定,顿时喜上眉梢。
柳絮抿了一口茶水,见柳雅的模样,顿时明白什么,也不点破。何家在都城虽说有些身份地位,到底是商家,父亲连自己一介庶女嫁过去,都是不许的,别说雅姐儿是嫡女。
“挽弓哥哥,上回我去何府,芙姐儿说挽弓哥哥在都城待不了几日。如今他可是大忙人,指不定又出航了。”
“没事。我这就去寻母亲,去何府找晚芙姐姐。”柳雅一听这话,匆忙放下糕点,带着晓春出了湘阁。
“三姑娘对何家小爷真上心…”待柳雅走远了,晓舒打了帘子进来,嘴里却叨碎着闲话。
“你这丫头,嘴上没遮没拦的!姑娘慈善,你这话在湘阁说说就算了,主子的事情,岂是我们做奴才的能非议的?到底是祸从口出。”徐妈妈打外面进来,对着晓舒少有的严厉呵斥。
晓舒脸色微红,耷拉着脑袋,暗地里吐了吐舌头。
“奶娘这话可没说错,你们两个记着点…”柳絮把晓舒的神色看在眼里,到底是开口说了情。
徐妈妈见自家姑娘还袒护晓舒,叹了一口气,却是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相爷柳延从珍藏的匣子里拿出一卷画,只见画上的人与柳絮竟有七八分的相似,却要比柳絮还胜上几分颜色。
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斑斓的颈项和清楚可看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斑斓,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柳延的思绪似乎随着画卷的展开,似乎回到了那些年。
昊阳历322年,还是17岁的巡抚柳延在南益认识年仅13的顾盼兮,那个吴侬软语的绝美女子。
话说当时的顾家是南益三大家族之首,其当家人正是前朝兴邦帝的太傅顾三思,顾家门生也是遍布天下。
而顾盼兮正是顾三思的嫡女,顾三思膝下有四子,却就这一个女儿,顾盼兮可以说是被几个哥哥捧在手心长大的。
一次灯会,年幼的顾盼兮悄悄溜出顾府,被人偷了荷包,还遭遇街上的浪子调戏,要不是柳延出手相救,怕是难逃此劫。
情窦初开的顾盼兮第一次见到跟几个哥哥气质不相同的美男子,对于这段英雄救美更是这个年纪最好的爱情幻化。而柳延则也是在过后得交谈中,喜欢上了顾盼兮的纯净温婉跟知性才情。这下可谓两情相悦,爱情也就自然而然的入驻两人中间,柳家又都城世家,跟顾家也算是门当户对。顾家对柳延也算认可,并不阻拦两人来往。
昊阳历324年,柳延对顾盼兮许下提亲之诺,升职返京。不料,柳老爷子早就不顾柳延意愿定下了傅家这门亲事。柳延自是不愿,傅家傅芷榆也不愿。谁也不曾料到傅家嫡出千金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侍卫,而那个侍卫为了给这份无望的爱情博出一份未来,选择进了军营,而后却战死沙场,不曾再回来。
昊阳历324年下旬,新皇选妃,而顾家也得知柳延亲事。顾盼兮红颜一怒,入了宫。柳延心死,傅府宴上大醉,却不料被傅府三姑娘傅芷晴下了‘合欢散’。此事,一度让傅家跟柳家成为世家笑谈。
柳延怒从父命娶了傅芷榆,纳了傅芷晴。其父也在柳延成婚后,散手人寰。
昊阳历325年,顾盼兮依仗自己的才情,青春貌美,盛宠一时,直至326年,已然是稳居贵妃之首的兮贵妃。
326年中旬,兮贵妃顾盼兮终究是在后宫四面楚歌,遭遇皇后陷害使用巫蛊之术意图谋害皇嗣,打入冷宫。可世事难料,身在冷宫的顾盼兮发现自己身怀皇嗣。当然,顾盼兮并未声张,生怕自己无能护住这个孩子。
而柳延听闻顾盼兮被打入冷宫,心生怜惜。虽说,顾盼兮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但是,仗着年轻气盛,他买通了宫中侍卫多次偷偷潜入冷宫探望顾盼兮。
327年,顾盼兮依靠一己之力在冷宫之中诞下皇女。顾盼兮含泪乞求柳延将龙女抱出冷宫,给她一个平常人的生活。并说龙女取名为宗政絮,因为孩子出身在三月,是没有娘亲的庇佑的苦命孩子,犹如无依靠的飘絮。柳延怎忍的心爱的女人苦苦哀求,但也知道兹事体大,抱着皇女匆匆回到了相府。
当晚宫中传出谣言,巡更的宫女发现兮贵妃病危。经查验,兮贵妃在冷宫产下孩子,结果被妃嫔谣传为,顾盼兮在冷宫私通侍卫,诞下私生孩子,并送出了宫去。宗政旭龙颜大怒,命令封锁了都成,借口国库失窃,大肆搜捕。
柳延自知是不可能瞒过去,想到怀有身孕的傅姨娘。于是狠心逼迫傅姨娘喝下花红,诞下死婴,狸猫换太子,蒙混过关。并将宗政絮改名为柳絮,一介皇女就成了相府庶女。傅姨娘也经此一事,落下病根,不能再生育子嗣。
而南益顾氏一脉,因兮贵妃意图谋害皇嗣,株连九族,全数覆灭。
柳延叹了一口气,当初顾盼兮希望他给孩子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可是,他到底是存了私心。如今柳絮在他膝下养了这般大,又怎能说没有感情!过不了多久柳絮就要及笄许人了,不论是因为她是皇女,还是顾盼兮的女儿,他都会给她挑都城最好的男儿。
身为相爷的柳延到底是疏忽了,不论柳絮的血脉如何,是谁的女儿。而今她只是一介庶女,到底是般配不上都城最好的男儿。
“爷,主母在外候着呢!”小厮常远打了帘子进来。
“让她进来吧!”柳延收起画卷,恢复一贯的冷漠。
“相爷!”傅芷榆进来见柳延站在窗前,也不在意。
“坐罢!”柳延转过身来,一袭青衣,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时间之神对男子似乎总是格外的眷顾。
傅芷榆微微叹气,都十几年的夫妻了,到底是没有什么感情,生疏都这般明了。
“此番,我是想问问你絮姐儿的婚事可有着落!”柳延脸上露出疑似尴尬的神色,“毕竟…你是絮姐儿的母亲不是!”
傅芷榆一慎,不觉又有些失落,“妾身正为此事烦闷呢!絮姐儿的身份尴尬,各府提亲的才俊也是庶出。”
“庶出,怎么能配上絮姐儿!”柳延一脸怒色,猛地想到絮姐儿也是挂着庶出的身份,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相爷这话我也明白,正是如此妾身才如此烦闷。”傅芷榆说罢看了一眼柳延的脸色,“絮姐儿,到底是皇女。虽说,这皇家不曾知晓。但嫁了庶出终究不太合适!”
往日在朝廷上睿智无比的柳相也被难住了。
“你们妇道人家最擅长处理这些杂事,那依你看?”柳延揉揉额角,放低姿态。
“妾身倒是有个法子。”傅芷榆满斯条理的抿了一口常青端上来的茶水。“将絮姐儿过继到我名下。”
柳延一慎,隐隐又透出一股欢喜,可不是个好法子!
“要说将絮姐儿过继到我名下,既是易事,也是难事。”傅芷榆见柳延的神色欢喜,话锋一转,“如今,雪姐儿早就出嫁,可我膝下还有雅姐儿跟子陵,况且芷晴还占着絮姐儿生母的位置。贸然过继,到底会让相府落人口实。”
柳延踱着步子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却也再想不出能有什么法子。对傅芷榆道,“离絮姐儿及笄还有些日子,定亲之事,你就缓上一缓罢…”
傅芷榆也不意外,“如此妾身便退下了,府里还有些事宜,世家太太的帖子我也当是回了。”
柳延摆摆手,以示知道。
在一旁始终一言未发的常远替主母掀了帘子,送了出去。
傅芷榆的丫鬟玉鸾一直在外候着,小脸冻得通红,见主子出来了,忙上前给傅芷榆披上斗篷,递上暖炉。
傅芷榆看天色微暗,隐隐还有雪花落下,脸上露出一丝惆怅,都城这场初雪终究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姑娘,大事不好了。”晓舒咋咋呼呼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喝了。
柳絮手里的针一抖,戳到指尖上。
柳絮把指尖放到嘴里含了一下,“这年关将近的,能有什么大事!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学学晓画的稳重。”
“祁家小爷被人打折了腿…”
柳絮手一顿,接着一针一线的又绣了起来。“祁家小爷?那与我们相府有何干系!莫不是我们相府的人打的?”
“当然不是。”晓舒喝了茶水,终于是缓过劲来了,“问题是当时咱家大爷当时跟祁家小爷在一起,大爷没事,可是祁家小爷被打了!”
柳絮停下手里的针线,脸色凝重了几分,“这事父亲知道了?”
“相爷才下朝,听了一路的闲言,此时,拉着大爷在祠堂,打算用家法。”
“大爷说了祁家小爷为何被打没有!”柳絮眉头一皱,看来是跟赌坊那事脱不了干系。
“没说,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相爷才动了大怒。”
“罢,你随我去看看。”柳絮拿起一旁的厚重斗篷披在身上,晓舒乖巧的上前替柳絮系上带子。
近几日雪下的大,虽说府里的雪每日都有人打扫,还是有一定的厚度,雪地靴踩着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待柳絮到祠堂,祠堂已是人满为患。
柳絮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里面传来柳相的怒喝,“逆子,给我跪下。”
待进去看清事态,柳絮又是一叹,看来这次父亲真是动了大怒。
相府的祠堂一旁就有一间小刑房,往日府里也无大事,倒也收拾的干净利落。如今,老虎凳,软皮鞭子,板子都摆的齐全,可不是要动真格么!
再看祠堂里,柳相在主位端坐,脸色铁青的怒瞪跪在堂下的庶长子柳清,旁里还有很少走动的柳家宗族长辈。再往下,左边是神色复杂的傅芷榆,只见她手下还护着两个满脸惊惧的孩子,正是柳雅跟柳陵。
右边是三位姨娘,傅姨娘嘴角那丝嘲讽倒是显眼的很。柳絮却是快速移过眼,南姨娘依旧宠辱不惊的喝着热茶,倒是她一贯的作风。
梁姨娘从怀里掏出丝巾,不断的擦拭眼角的泪痕,到底是母子连心,知道柳清这次是逃不过责罚,自是痛心疾首。
柳絮把披风递给晓舒,悄声在底下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我当着这些长辈,再问你一遍,那祁家公子如何出事的,跟你可有干系?”
柳清跪在堂下,一言不发,一袭藏青色的袍子已经凌乱不堪,往日放荡不羁的神色变成了苦涩,想到此事起因是那赌坊,到底是不敢多言。要是不说,顶多挨上几板子,养上几日,再去祁府请罪。要是说了,只怕是过了今日,他就别想再踏出相府的门槛。
“好…好样的…”柳相怒极反笑,“你当你不说,我就没法子知道了是吧!常远,把大爷的小厮常青给我带上来。”
柳清一下是慌了,脸上露出惊恐,想想常青是随自己长大的,万是不会出卖自己,又恢复平静,垂着头满是不安。
一旁的梁姨娘也急了,她道是相爷顶多打子清几个板子,这事也就作罢了。相府子嗣单薄,子清又是长子,她以为相爷动怒归动怒,到底不会为这事较了真。
柳絮看在眼里,想到小厮常青,又想到晓画,有些惋惜。常青是个忠主仁厚的,要不是跟着柳清,她倒是会考虑将晓画许给他。到底是摊上这么个主子,看来这常青在相府待不下去了,只道是这次不被父亲打杀了,已是万幸了。
“奴才叩见各位主子。”常青跪在祠堂,看自家主子的狼狈模样,心里也有谱。
“常青?”柳相此时的脸色已是缓和不少。
“正是奴才!”
“你家大爷近日可有跟何人结仇?”
“回爷话,主子不曾与何人结仇。”
柳相神色又是缓了缓,又道,“那与祁家小爷可有纷争?近日又有何异常行为?”
常青看了一眼柳清,神色暗淡,“回爷话,不曾。”
“父亲,我再混账,也不会寻人中伤祁楠…”柳清见父亲以为是自己雇人伤了祁楠顿时慌了。
“闭嘴…”柳相怒喝,满脸赤红,他自是知道自己儿子混账,但也不至做出如此失分寸的事。但是,常青的神色,他看的分明,定是替这孽子瞒了许多事,出言威胁道,“常青,你若不说大爷做了何事,也要想想你家里的人…”
常青身子一抖,终是惊慌了。
一旁的梁姨娘更是激动,双目含泪,起身直愣愣的跪倒在地,“爷,子清终是你儿子啊!他犯了错,你打他几板子,几鞭子都行啊!那祁家小爷是在大街上被人打折了腿去,你不能因为子清没受伤,就胡乱给子清安罪名啊!”
“来人,把四奶奶拖下去。”柳相被气的额角青筋跳动,柳絮凤眼微挑,她倒是小瞧了这女人颠倒是非的能力。
“诺。”只见那梁姨娘不依不饶的哭喊,拉她下去的奴才,手都被抓花了,完全就是一副泼妇模样。
柳清的身子跪在原地颤抖的厉害,常青也是一副萎靡的模样。
“说…到底欺瞒我何事?”柳相此时的脸色已经黑的能滴下墨汁。
柳陵跟柳雅已经吓坏了,不断往母亲的怀里缩着身子。
“主子前些日子同祁家小爷一同上了‘转运坊’,主子输了不少银子,那祁家小爷输了白银两万两…”
“嘶…”顿时祠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转运坊’那可是赌坊,当家人是世袭爵位的南阳侯。要说,平常人家过日子,三四两就是一年的开销,这祁家小爷一输就是两万两。也不是说祁府拿不出两万两,只是看这祁楠被打折了腿,怕是没敢跟家里开口,才酿成这般大祸。
柳相更是气的火冒三丈,“那这逆子输了多少?”
常青见柳清双目赤红,瞪着他,不得喝其血吃其肉,双目一闭。道,“主子输了一万两,但是在前两日已经还清了。”
“好哇!一万两…”柳相想想也明白定是梁姨娘当了自己的嫁妆,“今日,我当着各位族里长辈也在。我柳延,将这逆子在我族谱上除名,我柳府再无柳清此人。”
“父亲…”柳清悲鸣,他料知柳相知道此事定然大怒,什么后果都想过了,万万没料到柳相如此狠心。
柳相也似苍老了几分,冷漠的甩开柳清奋力拉住的衣袍,离去的步子几分蹒跚。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