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默默地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落在她脸上的伤口处,生疼生疼的。
他到死,都还在念着那个狠心的女子。
“桃夭,若是楚夜笙现在还活着,他肯定不会对梨良人坐视不管。”
桃夭摇摇头:“我不会告诉你。苏将军,我谢谢你替王上完成了最后的遗愿,可是,我不会告诉你谍鹰的下落。因为……我要让穆黎落下去陪着她!他此生为她而死,可是至死却也没有得到过她的心,所以,我要让她去下面向王上赔罪!”
桃夭说得激动,声声有些竭嘶底里。
一旁的司刑官见她依旧这般嚣张,又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捅在她的小腹上,一股烤焦的皮肉味顿时在整个阴暗的大牢里弥散开来。
苏玄影狠狠瞪了那司刑官一眼:“谁准你私自用刑的?”
那司刑官闻言,忙将烙铁收回来,赔着笑朝前一步道:“苏将军,微臣只是见她出言不逊,便擅自……”
苏玄影轻轻地在地上啐了一口,命令道:“滚出去!”
“这……”
“滚出去!”
那司刑官没辙,只得慌忙退了出去。
苏玄影走到十字架边上,为桃夭松了绑,因着受伤,她一时没站稳,摔到地上。
苏玄影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幽声道:“桃夭,人都有执念,可是若执念太深,那便成了邪念。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大牢。身后的桃夭却忽然出了声:“那你对云棉,算是执念还是邪念?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抓到害她的凶手,你又该如何选择?”
苏玄影顿住脚步,却没有转过身去:“我与你,不一样。”
说罢,他便离开了大牢。
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见他离开,忙进去将桃夭押回了牢中。
与此同时,死生营大殿中的面具男子刚出了大殿,忽然一口血又喷了出来,在他蓝色的衣服上留下一片紫色的血痕。
红笙走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伸手制止:“准备一身行头,我要去大宁。”
红笙面上一慌,忙在他身前跪下:“主上,您完不能以身犯险,徒儿已经派了人去打探消息,待消息回来,您再部署也不迟。”
面具男子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红笙,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迸射出凌厉的寒光:“等探子带了消息回来,长魅怕是也没了性命。”
“那红笙请求主上带红笙前去。”
面具男子摇摇头:“红笙,你是我最得力的徒儿,为师希望你能替为师暂理好死生营的事物。”
红笙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头道了声“是”便转身离去为他此番出行做准备了。
面具男望着殿外落了满地的银杏树,微微眯起眸子看向远方:“长魅,你的命,只能由我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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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黎落被死生营劫走,慕容璟烨便告病不理前朝事务,也不再踏进后宫。
慕容瑾妍从宫人口中听闻了慕容璟烨遇刺的消息,忙领着夕云去了太和宫。
慕容璟烨刚从顺天府回来,正在大殿内发火,慕容瑾妍刚进了殿门,一个白玉茶壶便飞到她的脚边,应声而碎。慕容瑾妍面容不惊地越过那堆碎片走到殿中:“皇帝这是怎么了?”
慕容璟烨本已拿起一块镇纸石要扔下去,见慕容瑾妍进来,他扬到一半的手又生生顿住,继而又放下来,没好气地将那镇纸石扔在书案上:“黎儿被死生营抓走了,朕只有找到楚夜笙的谍鹰才有可能知道死生营的消息,救回黎儿。”
慕容瑾妍神色淡淡地望着案前的慕容璟烨:“皇帝为了一个女子,一连几日称病不上早朝,是否有失妥当?”
“皇姐,黎儿肚子里有朕的骨肉,朕又怎么能坐视不管?”
“一个女子而已,就算孩子没了,这后宫中还有无数个女子可以为我慕容家开枝散叶,可是若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慕容瑾妍神色未变,只是说话的声音却威严了几分。
慕容璟烨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殿下那个华服在身的女子,黑紫色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锦衣外罩着黑狐皮斗篷,脖子上围着一块黑色的围脖。
因着她的这身打扮,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有些冷血无情了。
慕容璟烨从殿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慕容瑾妍的面前:“皇姐,黎儿是朕的妃子,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你的侄儿,你却说一个女子而已?朕若是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又有何资格去保护大宁万千黎民百姓?”
他用的是“妻儿”,慕容瑾妍听得真切。
原来在他心中,那女子已重要到这般程度。
慕容瑾妍目不斜视地望着他:“璟烨,你可知为何称‘皇帝’为孤家寡人?因为身居高位者,需断情绝欲,才能冷静睿智地守好他的国家。以前,安挽歌不能留在你身边,这穆黎落也是一样。”
说罢,她一甩长袖,转身离开了太祥殿。
慕容璟烨望着那抹决绝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曾经那般熟悉的皇姐此刻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慕容瑾妍离开太和宫并没有直接回禧祥宫,而是领着夕云去了摘星楼。
摘星楼,顾名思义,高有百尺,手可摘星。
慕容瑾妍站在摘星楼上,俯瞰着整个大宁皇宫。
“夕云,当初安挽歌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慕容瑾妍扶在城墙上,低头望着下面。这样的高度让她觉得有些晕眩。
夕云扶着她,循着她的目光朝下望:“不过是她命薄罢了。”
跟在慕容瑾妍身边这么多年,她的性子也随慕容瑾妍一般,被磨得有些淡漠。
慕容瑾妍摇摇头,嘴角挂起一抹苦涩:“这不过是你为本宫所犯罪孽找得借口而已。”
寒冬的风掠过她的脸庞,将她身后的发丝吹得张牙舞爪。
她和夕云都知道的,安挽歌的死,是慕容瑾妍一手促成的。
那日,是慕容璟烨和宇文琉璃大婚的日子。慕容瑾妍却在前一天夜里去了未央宫。那女子以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时却只剩下一具瘦弱不堪的躯壳。慕容瑾妍告诉她,慕容璟烨即将大婚,若是她愿意,慕容瑾妍便派人送她出宫。可是,慕容瑾妍却没有想到,她却以那般决绝的方式,离开了慕容璟烨的人生。
“夕云,本宫这双手,注定是要沾满鲜血的。”
慕容瑾妍闭着眼,任那凛冽的寒风刀割似的刮在脸上。
夕云的心,隐隐痛了一下。她站在慕容瑾妍身边,低声道:“主子,您这么做,也是为了皇上和大宁。”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动静。
第二百一十四章、不死也得少半条命。
“谁?”
夕云满脸警惕地朝身后望去,却见那楼梯口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当她和慕容瑾妍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都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人是鬼?”
来人正是墨子然从夜楚带回的十三公主楚夜歌,自从墨子然将她带回宁宫以后,慕容璟烨让墨子然将她暂时安排在行在之后便再无问津。行在的宫人虽对她恭敬有加,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与她亲近。于是她闲来无聊便一个人日日来这摘星楼上,希望借登高能一解思乡愁绪。
平日这摘星楼上基本上没什么人,今日在这儿看见慕容瑾妍主仆二人,倒觉得有些新鲜。
人只是她们脸上现出的慌张,叫她心中闪过一抹疑惑。
“我自然是人。”楚夜歌笑了一下,上前一步,“不信你们看,我是有影子的。”
慕容瑾妍闻言,朝地上看去,果真看见了她映在地上的影子。
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表情恢复如初:“你是何人?本宫以前为何从未见过你?”
楚夜歌听她自称“本宫”,心想也许是哪个宫的娘娘,便俯下身行了个礼道:“回娘娘的话,我是夜楚的十三公主楚夜歌。”
夜楚的公主?
慕容瑾妍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墨子然说服楚夜南反叛成功后,楚夜南有心想和大宁缓解关系,于是便让自己的妹妹与墨子然一起出发来到了宁国。
面前这女子,想必就是墨子然带回来的公主了。
慕容瑾妍朝她招招手:“过来,到本宫跟前来。”
楚夜歌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上前去。
慕容瑾妍仔细端详着她,淡眉如黛,眼眼似血,朱唇白齿,是个精致的人儿。
“你今年多大了?”
楚夜歌如实答道:“回娘娘,十之有八。”
慕容瑾妍点点头:“是到了适嫁的年龄。”
楚夜歌闻言,小脸微微一红。
她虽然知道皇兄让她来宁宫,是为着夜楚与大宁的联姻。可是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听到嫁娶之言还是会忍不住地害羞。
慕容瑾妍又问:“你现如今住在何处?”
楚夜歌恭敬道:“回娘娘,墨公子将我安排在了宁宫的行在。”
“那行在虽是为着迎接各国远客而建,但毕竟条件不如宫里,今日你先随着本宫去禧祥宫,明日本宫让他们为你安排一处宫殿。”
“多谢娘娘。”
楚夜歌闻言,面上现出一抹喜色。那行在虽在宁宫之中,可毕竟在外宫,她想进内宫,没有皇上的命令是进不得的。在这大宁宫中,她唯一认识的人只有墨子然,可是她却听闻伶人馆是在内宫的。如今,这位娘娘可以将她带进内宫,她便可以去找墨子然玩了。
想到这儿,她眼角弯弯,露出一抹喜不自禁的笑容。
慕容瑾妍与夕云对望一眼,然后便领着楚夜歌回了禧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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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泽轩中,秦宛昀正窝在美人榻上看书,忽地听见开门的声音。翠云从外面回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秦宛昀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神色:“皇上果然是想从那夜楚刺客口中问出谍鹰的下落。”
“那主子,咱们该怎么办?”
翠云问她。
秦宛昀放下手中的书,从榻上坐起来:“你可差人去过顺天府了?”
“去了是去了,可是顺天府那边,根本不让进。”
说到这个,翠云面上现出一抹难色,今日她本来是买通了个小太监去顺天府探探情况的,可是那小太监刚到了顺天府门口,便被侍卫打发了回来。
秦宛昀点点头:“我再让父亲那边想想办法。翠云,你差人继续暗中监视着顺天府和苏将军那边的动静,一有情况,立马告诉我。”
翠云点头,道了声“是”。
秦宛昀又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看向翠云:“死生营那边有消息了吗?”
翠云摇摇头:“主子你说这也奇怪了,按理说,他们已将人劫走了,本来动手之后要来向咱们追尾款,可是那边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奴婢派人去催,可是那边的线人却说让咱们耐心等待。”
“那边等着罢,穆黎落入了死生营,不死也得少半条命。”
秦宛昀拿起桌上的长针,拨了拨香炉里的香灰,淡淡的语气里尽是杀机。
翠云俯首,道了声“是”便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第二日,慕容瑾妍难得有兴致,便让夕云在禧祥宫摆宴,宴请后宫各个嫔妃。
何青槐和楚落衣皆有身孕,云琅婳又尚在月子里,慕容瑾妍便让人分别送了些菜肴过去,特许她们不用来参加宴会。
慕子衿受到邀请,一早便来了禧祥宫,与夕云一起里里外外的忙活着。嘉霄便由宫女跟着,在大殿中来回跑着玩闹。
蒋芷澜到了禧祥宫时,一切都已布置得差不多了。
慕子衿上前朝着蒋芷澜行了个礼,宫女也领着嘉霄上前行礼。
嘉霄如今虽口齿有些不大伶俐,但也能清清楚楚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他抱着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站在慕子衿身边,朝着蒋芷澜作揖:“给蒋母妃请安。”
蒋芷澜眼波温和,她蹲下身,用手抚了抚嘉霄的小脸蛋,有些爱不释手:“平身吧。纯嫔将嘉霄养得真好。”
“可不是。”夕云笑道,“就连长公主都说纯嫔娘娘对大皇子那是一百个尽心。”
蒋芷澜勾了勾唇,领着嘉霄一道在大殿下座位的首位上坐下。
不大一会儿,各个宫的妃嫔接连到来,一一朝蒋芷澜和慕子衿行过礼后,方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今儿怎么不见夕云姑娘候在长公主身边,倒是在这大殿里跟着纯嫔忙里忙外起来了?”
蒋芷澜从盘中取了一个黄金橘,一边剥开味嘉霄吃,一边笑着同夕云聊天。
夕云立在一边,笑道:“昨儿个娘娘遇见了夜楚的十三公主,觉得投缘,便留下一起闲坐了,奴婢见长公主身边也不用伺候,便想着过来帮帮忙。”
蒋芷澜笑着点了点头,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墨子然出使夜楚,带回了夜楚的十三公主,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夜楚王的心思昭然若揭,这后宫怕是又要再添新人了。
想到这儿,蒋芷澜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
后面的暮凉夏听见她们交谈,便也插话道:“臣妾可听说,这夜楚的公主长得花容月貌,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纯嫔娘娘,你可曾看见过那公主的芳容?”
慕子衿淡笑着摇了摇头:“本宫也是今儿早才知道长公主将夜楚公主留在了宫里,却是一直未有机会同那公主打过照面。”
秦宛昀道:“据说已故的宣宁皇后美貌天下无双,不知这夜楚公主与之相比如何?”
她话音刚落,在座的人纷纷变了脸色。
宫中老人都知道宣宁皇后一直都是皇上心头的一根刺,在这后宫之中,尤其是当着皇上的面不能提起。秦宛昀这话虽说得无心,但还是叫在座的人打心底里觉得内心惶恐。毕竟,经历过七年前那件事的人,都会谈之变色。
江温尔注意到众人面上的不自在,悄悄伸手拉了拉秦宛昀的衣角,朝她摇了摇头。
秦宛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耷拉下脑袋,不再言语。
江温尔又笑着看向蒋芷澜怀中的嘉霄转移话题:“这大皇子长得越来越可爱了。”
坐在蒋芷澜身侧的慕子衿伸手摸了摸嘉霄的脑袋,浅浅笑道:“江嫔妹妹过奖了。”
说话间,外面宫人的通报声响起:“长公主驾到——”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慕容瑾妍领着楚夜歌走进殿中。
众人道:“长公主千岁吉祥——”
楚夜歌亦是屈膝向殿中的妃子们行礼。
慕容瑾妍笑呵呵地叫众人免了礼,便领着楚夜歌走上大殿的台阶。
众人抬头望去,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瑾妍身边的女子一袭素白苏绣月华锦缎长裙,腰身处以浅蓝色流苏装点,远远望去,衬得那本就纤细的腰身显得更加不及盈盈一握。不似各宫嫔妃们花枝招展的模样。那未施粉黛的面容更是精致得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暮凉夏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心中既是惊艳又是嫉妒。自己好不容易博得了皇上的几分欢喜,却不料夜楚竟献上这么一个美人。心中不觉又担忧了几分。
殿下的蒋芷澜和南槿安却是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两人互相对望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慕容瑾妍笑着朝众人介绍:“这是夜楚的十三公主,夜歌。”
楚夜歌便朝前一步,朝着殿下的各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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