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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本来温和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角殿堂,在那里,一个不过十五、六岁女孩子正被待价而沽,即将被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子夺去贞洁、甚至后半生的自由。
小白黯然的转了目光,盯着一池碧波粼粼的湖水发呆,耳边却总是缠绕着那清幽婉转却又无尽哀切的丝竹声。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越发的柔和,又低又大的月亮斜挂在树梢散发出一股寂寥的味道,小白迟钝的想到,原来,今天是中秋啊。自己跑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三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家里乱成什么样子了呢,唉,好想念那个回不去的地方和那里的人啊。
小白发了两个小时的呆,直到一个小厮过来通报说初魁结束了,楼主请白公子移步。小白顺从的跟着那个少年提步就走,走了片刻就看到一个大气奢华的殿堂,上书追星捧月,一些长袍广袖的青年带着各自的侍卫从里面陆陆续续的走出。
小白好奇的侧目看过去,殿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子,围绕着台子整齐的摆放了数十张圆桌,殿内角落放置竹屏和纱幔,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
正看了个大概,小白此刻跟着小厮走在一丛蟹爪菊的右侧,与那些殿内走出的人隔着半高的花丛。这时,四个风姿各异的青年缓步踏出,走在最前面的,竟是一脸文雅清和的江家少主江谭煜,他一身月白裳服,边裾是淡紫的镶边,整个人看起来高净儒雅,小白顿时好奇心起,是什么样的花魁,竟然把这样的翩翩公子吸引来了?
江谭煜身侧走出三个青年,其中最年少那个身着蓝色锦袍,面上略有兴奋,一旁绛紫色袍子的青年打趣他:“早看出来你小子对那陌上花念念不忘,今个一掷千金购得心上人,还不摆酒庆贺庆贺!”
“就是,想我们凉都以后的王孙公子,可再见不到那精美绝伦的落鸿舞咯~”另一个墨绿袍子的青年也凑上来,轻浮的拍了拍蓝袍少年的肩膀。
少年压抑不住的往身后看了一眼,一脸的得意和满足,顺着他的目光,小白看到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纤细而柔软的腰肢不盈一握,她身着七彩纱衣,圆润的香肩透过轻纱若隐若现的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蓝袍少年咳嗽一声吩咐道:“阿庄,带陌姑娘去马车上换身衣服,先从侧门回府侯着。”
就在众人继续打趣他性急的藏起美人时,江谭煜似是感觉到有人看过来的视线,不在意的侧头望了一眼旁边,只一下,他便怔住了。
小白见他看向自己,整了整面部表情向他微笑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随即扭过头去跟着小厮继续向前走,隔着蟹爪菊的两人之间,只不过区区五步之远,便要擦肩而过。
少女神经大条没有看到江谭煜震惊的表情,忽然听到身后响动,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抓住了手腕,强行扭过身来。
小白愣了愣,见是江谭煜,他似乎直接跨过花丛跳到这边的道上,身上还沾着几朵花瓣,他一声诧异的怒喝:“你是小锦!?”
“呃对啊,你怎么啦?”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到自己至于这么大反应么,现在才来算房租的么。有些不适应的挣扎了一下,“快放开我,我还有事呢。”
江谭煜此刻却一脸愤怒;压低声音道:“你是个女子,怎么能到这种地方来!?”
“呃有点事嘛。”小白顿悟,原来他是关心自己啊,立刻语气亲热了几分,打趣道:“放心拉,我可不是来卖身的,只是找虞京京有点事情罢了。”说完还冲他眨眨眼,看看旁边的美人,一副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明白的意思。
江谭煜顿时卡了卡,结结巴巴的想解释一下,“我我来这里”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呆滞了一下又清醒过来的紫袍青年打断了,“江兄,你怎么了?你认识这个少年?”
小白怎么听着这话的味道有些奇怪,她扭头看看花丛对面一脸怪异的众人,又看看身前几乎紧挨自己的江谭煜,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离自己真的是,太近了!
一品香山是什么地方,青楼啊,还是最大的。这里清倌艺妓,美女少年什么都有,可供任何需要的恩客挑选。小白本是女子,一身男装也显得清秀瘦弱些,如此被人抓着手腕还欺身笼罩着,真是看上去暧昧的扎眼,加上小白还略有挣扎的反抗着,在众人眼里,更是看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少女想明白后顿时红了耳尖,忙忙退后一步,用力的扭动胳膊想挣脱出来,同时低声道:“快放手了,我真有事情等着办呢。”
看到少女挣扎,江谭煜的眸中划过一丝痛苦,手松了松,让她脱离了自己,有些苦涩的问道:“你可还怨我?”
“呃怨你什么啊。”少女迷茫的反问一声,脑子还停留在初见的时刻,“是房租的问题么?”
江少主霎时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远处的树荫下,两个俊美挺拔的男子默默的注视着这边,“她竟然还认识江谭煜啊,真是的,越来越有意思了。”邪魅的男子用修长手指绕着身旁美少年的一缕黑发,饶有兴致的低声道。
美少年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皱起漂亮的柳叶眉,一脸深思的盯着男装的少女。
☆、第三十章 不过爱情
小白站直身子,瞅瞅不停看过来的众人,叹了口气,“抱歉,我今天真的有事,改天给你赔罪好不好?”
江谭煜沉默的盯着她不放,半响开口,“自己小心,这里是青楼。”脸上也恢复了平和宁静,浅笑温声。
“恩恩,我会的。”少女放松的一笑,“再见了。”
一旁静候的小厮见她转身,立马引身上前道:“白路公子,这边请。”
小白顺从的跟着少年大步远去,江谭煜依旧怔怔的盯着她的背影,眉头不知不觉的皱起,紫袍青年此刻嘟囔了一句;“奇怪,怎么听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呢?”
江谭煜转身回头,慢慢的跨过菊丛,迎着众人询问的眼光,文雅的笑道:“是我一故人耳,猛然得见,略有失态。”
“看不出江兄还是重情之人,这白路倒也生的眉清目秀,不知他”刚说到这里的绛紫袍子的青年忽然猛的一卡,不可置信的转头盯着蓝袍少年道:“常栗,你兄长上次购得名画,画者可是白路!?”
常栗一门心思在陌上花身上,听到同伴惊喝,忙收敛心思细细回想一番后,缓缓开口道:“不错,是叫白路,家兄痴爱书画,将那画日日挂在书房欣赏,只是听说那白路精通造纸之术,楚潇护他甚深,从没有人见过白路本人。这少年未及弱冠,或许同名罢了,杨兄你多虑了,卢兄、江兄你们觉得如何?”
墨绿袍子的卢清也点头附和,江谭煜更是眉峰高耸,盯着少女离去的方向不发一言。
另一边,谢侯爷摸着下巴好奇的问了身旁的侍从几句话,转过头来搭上美少年的肩膀,笑嘻嘻的道:“白路竟然有这么大的名头,你说,若她真是那个白路,以我俩的交情,她愿不愿意给本侯爷画一幅你的肖像?”侯爷无视身侧人嫌弃的表情,惋惜的继续道:“唉,现在的画师水平太一般,画出来的人除了衣服都长的一个模样,本侯爷不喜的很,若她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能画出伶儿三分姿色,侯爷必定重重的赏她!”
美少年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侯爷还真是赏人赏上瘾了,别忘了白姑娘上午还送了您一辆马车呢。”
闻言侯爷登时黑了脸,不满的嘀咕:“那是我一时心软,不忍驳她的面子罢了,还让你当成事给记住了,真是失策,失策的很”
美少年不理他,长袖一甩便大步离开,侯爷收起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张扬邪魅的一笑,也举步跟上,一道离开了。
远远的听到侯爷的叹息声传来:“这小女子,一出现就打乱了侯爷我的计划,该罚该罚。”
“侯爷真真无聊,到底是想罚还是想赏。”清润的声线毫不客气的叱问。
“哎哎,该罚则罚,该赏亦赏,侯爷我很公平不是?”戏谑的话语拂过花枝叶柳,只余一丝低低的笑声慢慢在空气中飘散。
走过追星捧月,少女跟着小厮来到一个二层高的木质小楼前,只见楼体精致别雅,半隐在高大肥壮的海棠花树之后,像含羞的少女一般半遮半掩。
推开雕花的木门,小白踏进楼中,只见一袭红衫的美人虞京京姿态优雅的坐在黄花梨木的桌旁,手执一玉杯浅浅沾唇,见她进来,放下杯子柔和一笑道:“请坐。”
小白定了定神,让自己不被她的美色吸引而犯花痴,直视着那双如雾气笼罩般的秋水瞳,少女平静的开口:“我的家人这些日子受你照顾了,现在,劳烦你把她们还给我。”
“那孩子很乖,饭团也很驯服,”虞京京波澜不惊的慢慢道:“别担心,他们很安全。”
“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吧。”小白也一副冷淡的样子道。
虞京京盯着少女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道:“我想要的,不过是让你离主上远一点罢了。”
“真是奇怪,我可一直都没靠近过你家主上。”小白也渐渐火大起来,你自己吃醋,干嘛拉着我不放。
闻言,虞京京挑了挑眉,慢慢的冷笑道:“莫非,你以为你对主上是特殊的,所以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打住!”小白无奈的做了个叉叉的手势,“虞京京,拜托你的联想不要那么丰富好不好?我可从没说过自己特殊之类的话,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生活才是我的理想。再说了,霜儿才那么小一个孩子,你把她牵扯进自己的胡思乱想中不太好吧。”
虞京京沉默半响,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眨的盯着面前没好气的少女,小白回望过去,又觉得她似乎透过自己在看着别的什么,真是奇怪。
“你对主上来说,一直是很特殊的”美人轻声喃喃。
“什么?”小白没有听清,反问道:“什么特殊?”
“五年前,禾景王在先帝驾崩后起兵造反,当年太子不满周岁,朝内人心惶惶,有不少世家和官宦为了避祸,举家迁出凉都。”
虞京京缓慢的开口,小白愣了愣,这是什么发展,给我做教育普及么。
“我虞氏一族,百年官宦世家,因爹爹一向与禾景王不合,在他率军攻至城下时令我与母亲先行逃走,他则留下准备以死明志。江宏心思狠辣,故意引得众儒生和父亲这般的文官去城门口唾骂敌军,禾景王恼怒之极下令射杀之,父亲和上百名文人惨死流箭之下。江宏趁人群激愤的时机夹击敌众,大获全胜。事后,所有人都赞他英勇神猛,叹息如我父亲这般的文人太过清高自傲,导致身死,实为愚忠。”
虞京京稍微涩了声线,“我母亲得知后悲痛欲绝,连夜返回王都想替父亲收尸,却不幸遇到流兵被他们所擒,母亲与我沦为鱼肉,受尽百般苦楚却求死不得,直到被夏将军所救。母亲见我一心打算报仇,苦笑一声后投河自尽,我则活了下来,学着让自己变得心狠手辣,成为一名完美的刺客,终有一天要手刃那江宏老儿!”
小白完全怔住了,呆呆的听着,这女子,竟然有过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止是我,三娘也是,她原姓柳,也曾是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举家迁徙时被山贼劫道,全家被杀,她坠江后被将军救起,弟弟则阴错阳差成了赤阎王的爱宠,呵,真不知道他那般活着是否更加痛苦。还有紫檀,甚至荆颐敲扛鋈耍加凶挪煌木蜕送矗悴皇俏ㄒ灰桓霰唤窕乩吹模凰攘说娜耍膊恢鼓阋桓觥!�
虞京京突然倾身,目光坚定的看着小白,“你不是特殊的,我们都不是。”
她撒谎了,他们每个人,都是因为有用或者其他的原因被留下,只有白鬼,她不过六、七岁时,就被少年成名的将军捡回家中,只因那双眸子像极了回忆中的女子,他对小白,也始终抱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执着。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吧,虞京京心想,他们越是接触,就越能影响对方的心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白默默的听完,眨眨有些湿润的眼睛,轻轻的说:“仇恨蒙蔽智者的双眼,爱情冲昏女人的头脑,你现在,究竟是以虞京京的身份跟我谈判,还是作为红罗让我妥协。”
虞京京诧异的微笑起来,“说的很有道理,你倒是想的透彻。”
“借鉴名言罢了,我还没自大到掂不轻自己份分量。”少女平静的陈诉,“究竟怎样,才能放了霜儿?”
美人捻起酒杯,优雅妩媚的轻抿一口,没有说话。
她,还没有想好,小白如此敏锐直接的道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她反倒有些举棋不定了。
☆、第三十一章 风雨欲来
两人对峙了半天,谁都没有出声,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小白熟悉的声音柔柔响起,“霜儿乖,你姐姐就在里面。”
小白大吃一惊,立马跳起来拉开房门,果然,扎着两个圆圆发髻的霜儿正抱着饭团一脸期待站在门口,旁边站着的,竟然是黄三娘。
“霜儿!”小白惊喜的唤道,半蹲下一把抱住了女童,饭团呜呜的哼唧着在少女脚下磨蹭,小白欢喜的摸着这个,揉着那个,“你没事吧?姐姐来晚了,别生姐姐的气啊。”
“霜儿才不会生姐姐的气,呜姐姐,霜儿好想你~~”女孩撒娇的拱着,把小脑袋埋进少女的怀中。
虞京京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一直倔强不说话的女孩现在可爱的一面,不由一叹,自己曾经百般示好她都无动于衷,如今倒是孩子气的紧。
“三娘三娘,谢谢你,你是怎么找到霜儿的?”小白激动的抬头道谢。
“不愧是黄三娘,真真好手段,”虞京京自嘲的一笑,“你这般阻扰与我,是何用意?”
三娘温柔的朝小白点点头,冷静的直视虞京京,“我才刚到一品香山就发觉有异,你又故意支开我,我当然会去调查一番。”
“三娘,霜儿是我认的妹妹,谢谢你救了她。”小白感激的说。
“我大概猜到了,你也救过文信,不用对我这般客气。”三娘温柔一笑,接着冷了脸色,“红罗,你这样私自行动,若是主上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三娘,利剑已断,无法再助主上一臂之力,现在的白鬼是妨碍主上成功的障碍,必须清除!”虞京京一改常态,厉声道。
“红罗,你魔障了!”三娘也加重了语气,“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别昏了头脑做出什么蠢事来。”
小白牵着霜儿的手安静的站在一旁,此时见虞京京双眼越发的迷离不见焦距,不由的开口道:“虞京京,别闹别扭了,你故意说些让三娘生气的话,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此言一出,三娘和虞京京都转头看过来,少女一脸坦然,认真的回看两人。
三娘稍稍一思考,无奈的笑了一声,收起满身的戒备,柔和了眸光。
虞京京内心起伏不定,她怎么知道,知道我并没有取她性命的想法,以为我不敢么?看着少女纯澈的双眼,一时思绪大乱,这样的眸子,跟以前的白鬼差太远了,自由、坦然、纯净又温暖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