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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毕,裴萱媛款款走至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评审跟前,微微屈膝,身子前倾,却是露出雪白的后颈,好一副活色生香图。
阿雅公主嗤了一声,突然拉着裴萱婷的手,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朗声说道:“下一个我们来。”
裴萱婷一个不妨,被阿雅带起身,还没站直就听见她这么说,差点没摔地上,这是来坑爹呢吧?
即使与意境不符,裴萱媛的舞依然是无法言说的出众,这会儿那些原本要献舞的都纷纷祈祷下一个不要被抽到,这公主倒好,直接凑了上去。
“怎么,对我不放心?”感受到了裴萱婷的怨念,阿雅公主回头,一扬眉。
不放心?裴萱婷突然一愣。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是啊,她担心什么呢?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眼前这人是谁?阿雅公主!阿雅公主最擅长什么?马术?错!是舞蹈!
思及此,裴萱婷嘴角缓缓展开了笑容:“公主说笑呢吧?我不放心谁也不会是公主您啊。”
“想来也是。”阿雅公主也是一笑,牵着裴萱婷的手走上前来。
裴萱媛惊讶地看着贸然而出的两人,自己明明已经赚足了眼球,可偏偏在这两人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自惭形秽,反倒发现她们脸上都挂了一丝嘲讽,这让她如何不恼?
心知这里贵客众多,多说无益,她也不过是点了个头,迈着小碎步下去了。
涂夫人迅速看了一眼手里的抽签,可巧,下一个可不就是阿雅公主与裴萱婷的名字么,想着这或许就是天意,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个头就示意两人可以开始了。
裴萱婷后退数步,挺直而立,手中变戏法一般突然多出了一支玉笛来。那玉笛是陶泽送的,声音最是清亮无比,是裴萱婷最喜爱的物件之一,如今她便要以此为伴,奏出那一首《梅花三弄》。
一开篇,笛声舒缓而庄重,引导着阿雅公主缓步轻踏,手中长剑轻盈挥出,不带煞气,不带凌厉,倒是显得凝重稳健。
阿雅公主喜鞭,甚少用剑,但并不代表她不会舞剑。随着笛声一转,阿雅公主直接飞出了屋子,轻巧落到了庭院里。屋门大开,人们只要向外张望便能看见院中持剑飞舞的阿雅公主。前些时日才下了雪,这院中地上的雪虽已打扫干净,然一些枝叶上还残留少许。映着这白色的景致,一身火红的阿雅公主更显得英气逼人,仿佛那冬日里迎风绽放的梅花,或含苞待放,或迎风招展。
裴萱婷觉得自己的呼吸从未这般顺畅过,也不知是她的笛声牵引着阿雅公主的舞姿,还是阿雅公主的身影提点了她。手指翻飞,眉眼含光,不知不觉间,她也走出了正屋,立到了一株梅树旁边。她选的这株梅树正是红梅,此时上面已有几支鲜红的花骨朵儿立在枝头。同样身着红裳的裴萱婷,似乎也成了这红梅上的一朵,娇小可爱却又清丽动人。
笛声时而清脆时而厚重,时而舒缓时而轻快,而踩着这舞点,阿雅公主手中的剑也变幻莫测,或轻柔或激进,静时雅然,动时清高,剑光霍霍中红影翻飞,仿佛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笛声、剑声,还有那两抹美得惊心动魄的红。
《梅花三弄》比《霓裳羽衣曲》要短,众人还在痴痴回味,那边笛音一收,只留空中飘散的余韵。待众人回过神来,却是阿雅公主一手持剑刺出,一手侧向伸展,一脚稳立,一脚后摆,如同一只孤高的丹顶鹤。而那剑尖上竟然不知何时停留了一朵已经绽放的梅花,那般醒目,那般美艳。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屋内掌声顿响,久久不绝。
裴萱婷兴奋地看着阿雅公主,握着玉笛的手在微微颤抖。阿雅公主收了动作,走了过来,再次挽起裴萱婷的手臂,相视一笑。两人一起回到屋里,对着涂夫人弯腰道歉:“今日以一笛一舞折了您一朵梅花,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涂夫人讶然,随后和善地点头:“公主与裴小姐严重了,是臣妇占了两位千金的便宜才是。”
都说阿雅公主性格刁钻跋扈嘴不饶人,看来世人传言多有误,至少此时的阿雅公主不骄不躁,还进退有度。而荆国公府的裴四小姐性子也俏丽不失沉稳,活泼不失尊重,是个好的。才女才女,空有才艺可不行,品性同样是这才女大会中重点考察的一环。
虽然知道涂夫人定然不会计较,两人还是再次谢过,这才亲密地一同下场,观看起下一个表演。周围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向裴萱婷,有些嫉妒她的好运,竟然能同阿雅公主亲密无间。虽说那是异国公主,可无论太上皇还是如今的文远帝都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自由,俨然就同大越自己的公主一般尊贵。
“看来今日的头名定了呢。”人群里已经有人小声猜测起最终的结局了。
尽管还有人未登台,但这话还是博得了大多数人的同意,看向这边两人的目光就更加炽热了。那厢董夫人也高兴,自家两个嫡女居然都能在这样的舞台上夺得好评,真真是给她长了脸。她能感觉到周围命妇阵阵叹息,暗暗觉得好笑,小女儿早早就被定给了陶泽,确实让许许多多家世不菲的夫人们扼腕叹息,直恨当年没能早下手,可那时谁又能想到被裴萱媃光芒掩盖住的裴萱婷竟也这般出色?
荆国公府,果真是人杰地灵哪。
有了连续两个巨大的冲击,接下来的表演都显得有些淡而无味,连梦蝶下来后对裴萱婷递了个幽怨的表情,让裴萱婷扑哧一笑。
很快,最后一人也献艺完毕,如今台上只剩下一人了。
杜忆昔,这个差点就要被人遗忘的姑娘,第一个登场,却一直未下台,这个时候才被人想起,她还未把自己的画作献上。
“我们小姐说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好。”伺候杜忆昔的丫鬟脆生生地说道。
涂夫人很好说话,愿意等着杜忆昔认真完成她的作品,同时趁着这个时间同一旁被邀来做评审的几位窃窃私语,已经在开始排起所有人的名次了。
杜忆昔说到做到,一盏茶时间过去了,她终于停了笔,长舒了一口气。小丫鬟立刻上前为她揉捏着手臂和肩膀,动作之娴熟足见平日里也是做惯了的。因为作品实在太大,不方便呈上,反倒是涂夫人等人走下来,纷纷到了杜忆昔跟前。
“这……”素有画圣之称的许老倏然睁大了眼睛,指着画卷的手竟然在激动地颤抖。
漫漫长卷之上,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身影跃入眼前,或坐,或立,或拨弹,或起舞,或嗔,或笑,总之无一重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团火红火红的身影,占据了最大一处空白,一个持剑而动,一个握笛而立。杜忆昔,竟是用自己的画笔重现了之前整个过程,让人仿佛身临其境,重新回味了一遍这盛会。
“看来头名定了呢。”这次说话的不再是哪个府里的小姐,画圣许老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霓裳舞当然不再是历史上杨贵妃跳的那个版本了。
恭喜米修斯小天使猜测正确~
☆、第一〇三章
许老话一出,底下一排的吸气声,人们看不到杜忆昔的画作,自然也好奇她究竟做了什么,不过看其他几个评委没有人出声反对,就知道不是凡品。
若说旁人的展示,那都是提前选好了一遍又一遍排练过的,包括裴萱婷和阿雅公主,而杜忆昔却是当场作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画的却是事先无法预知的人和事,这份功底,甚至隐隐在裴萱妙之上了。
很快,杜忆昔的画作就被下人竖了起来,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这下没有人敢质疑许老的决定了,杜忆昔这次的头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最终的结果出来,杜忆昔夺得本次的第一才女之名,裴萱婷和阿雅公主紧跟其后,至于裴萱媛却是连前五都没进。
这不可能!裴萱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自认为自己表演得完美出众,对第一名志在必得,谁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明明大家看她的眼里充满了惊艳,为何最后居然还是输给了那两人?
“庶女就是庶女,一只小麻雀而已,真以为自己换了个巢就变凤凰了?”说话的那个正是跳广袖舞的那位,姓李。巧得很,她的名次刚刚好压了裴萱媛一头。虽然没有拿到第一有些遗憾,但看了前面几人的名次也知道涂夫人等人是公正的,且她最后还是把裴萱媛踩下去了,为最初的那点震撼找回了场子。若是在舞蹈上输给一个庶女,那才是真正的丢脸。
有这种感觉的可不是李小姐一人。虽说裴萱媛没有拿到前五,但也好歹是个第六,大多数人依然比她低,这会儿大家看裴萱媛的眼神格外不善。往日也常会有的,名次低了心有不服,然今日大家难得一致地把矛头对准了裴萱媛——谁让她是唯一的庶女出生呢?就算如今占了个嫡女名分也改不了她是姨娘生的事实。
“那孩子美则美矣,但眼神看着心思不正,可惜了。”有夫人在一旁对董夫人道。
虽然裴萱媛已经出继,到底还是在荆国公府长大,董夫人不好说二房的是非,听过了也没接话,倒是把目光从裴萱媛身上转移到了杜忆昔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婷婷竟然已经同杜忆昔搭上了话,且看起来格外稔熟,她可不记得今日之前婷婷有见过这位杜家小姐。
再仔细观察那杜小姐,即使被人群包围,脸上也没有太过得意,但也没有过分谦虚,笑容恰到好处,让周围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上去道贺的人感到心里舒服。是个得体聪慧的,董夫人暗暗点头,对这样的姑娘很是满意。
待人群散了,已经天黑了。冬日里天黑得特别早,此时离宵禁倒是还有不少时间,马车也就行驶得稳稳当当,并不刻意赶时间。阿雅公主坐宫里的车回去了,裴萱婷死皮赖脸地爬上了董夫人的马车。
“婷婷真是争气。”董夫人看着一团喜庆的红的裴萱婷真是越看越高兴,越看越顺眼。
“那也是娘亲教导得好。”
董夫人揽过裴萱婷的肩,点着她的小鼻子,一脸骄傲:“你和你姐姐都是好的,娘很高兴。”在董夫人眼里,到底还是亲生的儿女最宝贝。
“娘。”裴萱婷瞧着董夫人脸色不错,想了想,说,“今日同杜家姐姐聊得很开心,待过了年我下道帖子让杜姐姐过来玩可好?啊,还有连家姐姐。”
连梦蝶今日名次很一般,但她也没表现得多失落,临走时还对裴萱婷等人作出依依不舍状。
听了裴萱婷的话,董夫人心头一动,掰正了裴萱婷软绵绵的身子,认真问她:“你很喜欢杜家那姑娘?”
听董夫人这么问,裴萱婷就知道娘亲同上一世一样又看中了杜忆昔。想着上辈子大哥同杜姐姐成婚后日子过得也算是琴瑟和鸣,且生了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机灵聪慧,便有心在这一世也帮一把手。
“当然喜欢啦。杜姐姐为人很和善的,待我也好。”
“就这么一天功夫你就喜欢上了?”董夫人失笑。
“不不不,在看到杜姐姐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下,就连车厢里的丫鬟们也忍不住掩口笑了。
裴萱婷要出嫁还得有个两三年,若裴煊致成了亲,她总是要同嫂子一同生活一阵子的,能和谐相处当然是董夫人想看到的。所以听裴萱婷提起杜忆昔就是一脸欢喜和崇拜,心里更是满意,琢磨着年后是该下个帖子将杜夫人也请来。
此时的裴煊致还不晓得,他的婚姻大事已经被提上议程了,自己还想着是不是该外放出去几年锻炼锻炼再回来。
裴萱婷靠着董夫人,闭上眼小憩,突然想到这样的盛会那韩家两个嫡女没有出席。韩安被太后禁足也就不去说了,韩宁却是没有受到约束,却也没来。想到在宫里时她大胆地同福王顶嘴,惹得福王脸上有些尴尬,面上不由乐呵起来。
董夫人瞧着女儿闭着眼还能笑得开心,心也跟着软化,她的宝贝疙瘩就是这么心宽,今后定是个有福的。
很快就到了年底吃团圆饭的日子,一大家子围着老夫人坐,倒也其乐融融。少了龚姨娘和裴萱媛一贯的闹场,这顿饭对所有人来说都更加轻松愉快。府里三位姨娘都得了老夫人的允许,单独开了一桌陪着吃。裴煊攸本来是缠着何姨娘的,但是何姨娘狠了狠心,到底还是把他交给奶娘,带到老夫人那桌去了。小孩子总是能让人心软的,何况裴煊攸生得可爱,裴煊敏干脆把他抱到了自己膝盖上,还主动喂他吃饭。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到底是他的弟弟,总是有血缘关系的。
老夫人很喜欢如今这画面,夫妻和睦,兄友弟恭,且以裴煊致为首的小辈也逐渐长成开始有了出息。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在裴煊致英俊的脸上顿了顿,想着一会儿散了该同大儿媳妇谈谈这长孙的婚事了。
翻了年,董夫人和丁夫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打算要在府里办一个赏梅宴,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几个哥儿挑选媳妇。自从听到这个风声后,裴萱婷的心就没平静过。久不记起的噩梦重新出现在眼前,夜夜缠着她,让她无法安睡,短短两三天就瘦了下来。上辈子,正是这么一场赏梅宴,害她掉到了冰冷的湖水里。
夜夜的噩梦让裴萱婷苦不堪言,如同八岁那年一般,而且这次直接就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涌。董夫人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赏梅宴,一颗心都扑到了小女儿身上。大夫过来诊了病,说是内外皆有因。外因是吹了冷风,着了凉,内因是夜不能眠且思虑过重。
菡萏一早就告诉过董夫人小姐晚间无法入睡的事情,董夫人瞧着几个丫鬟的黑眼圈,晓得这几日她们也都没有休息好,无法刻意责怪,只能请太医开了药方,祈求着小女儿的病情能早日好起来。
“娘。”太医走后,裴萱婷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鼻子红红的,小脸却很白,平日里水灵灵的眼睛此时却带了些朦胧,看着好不可怜。
“婷婷。”董夫人也不怕被过了病气,坐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可好些了?要睡一会儿吗?”
“女儿不敢睡。”感觉到母亲手里传来的温度,裴萱婷觉得有些心安。
董夫人心如刀割。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呀,竟然连觉都不敢睡了。可怜见的,自己的宝贝闺女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让她受这样的苦。
“婷婷做了什么噩梦,能给娘说说么?”想着方才太医说最好能找出她噩梦的根源,想想觉得有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裴萱婷眼皮一跳,微微垂下眼眸,不肯说。她觉得她确实是病了,否则怎么会因为连日的噩梦而恨死了那人。从前不过是讨厌罢了,可眼下却是恨不得那人消失!这样的自己说出去定会让人吓一跳,把她当成心肠狠毒的女子。她不要,她好不容易才重活一世,且比上辈子活得更加顺心。
再抬起头来,她瞧见了董夫人眼里的真切关怀和担忧,心里更加内疚了。暗自琢磨了一番,这才小声哀求道:“娘,咱不办赏梅宴了好不好?”
“傻孩子,你都病成这样了,娘怎么还有心思去办什么赏梅宴。现在一切先紧着你,让你病好起来再说。”
“对不起娘亲,耽误你给大哥相看大嫂了。”这事大伙儿心知肚明,前几日裴煊致都不敢早早归家了。
董夫人被逗笑了:“既然知道坏了你大哥的好事,还不赶紧好起来?”
“嗯嗯嗯。”裴萱婷小鸡啄米般点头。
董夫人一看她那模样立刻又心疼了:“快别点头了,当心头晕。”
董夫人这么一说,裴萱婷倒真有点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了,提了提被子,不知觉间久违的睡意涌了上来。睡过去前,她还不忘拉住董夫人的手撒娇:“娘,陪我。”
许是一直闻着母亲的气息,这一觉虽然依然做了梦,却不再是前世那个噩梦,待裴萱婷醒来后就已经不记得梦中见着了什么了。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昏暗,应该是晚上了。
“婷婷醒了?”感觉到床上的动静,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