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英一改刚才的神色,忙上前起身跪地道:“娘,儿子求您了!您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不要再为了孩儿奔波了!娘,您快回去休息吧!”这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简直让赵紫薇叹为观止。
陈老太太仍旧笑得一脸慈祥,灰白的脸上露出极度衰弱的景象来,但她却好似在强撑着一班,两边扶着老太太的两个体壮的仆妇也觉得老太太的身子在微微发颤。
她勉力伸出一只手去,探出身去,抚摸着陈英也早已刻满深痕的脸庞,微微笑道:“阿英,我一像最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可这样东西要紧的很,我今日不说,就怕没有机会说了……”随后,又对着正在狐疑的赵祁说道:“皇上,老身今日斗胆奏请与皇上单独谈谈。”
三人进了内室,屋外夏风凉爽,槐树底下的人仍然在不停地挖着,不时地传来刀铲与土石相碰的之声。除此之外,只有夏风吹过槐树叶的声响,路边一道花圃内,纺织娘开始亮出自己促亮的声响。
高赵紫薇站立着,一袭浅色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她抬起眼睛,望向同样站在对面的陈青青和陈桓。
只见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照得雪白,陈青青脸上颇有些惶惑不安,陈桓的羽扇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但那双睫毛下的双眼,却仿佛变得坚毅了几分。他见赵紫薇正望着他,脸上现出些微的愧色来,低下头去,只见一只飞蛾扑棱一声恰巧掉在脚下,陈青青下了一跳,忙挪开一旁。
陈桓却愣愣地盯着那只犹自在地上挣扎不休的飞蛾发愣。
却见门口陈庆和赵祁搀着陈老太太出来了,两个仆妇忙上前将陈老太太接过来。
只见陈英满面愧色,而赵祁似乎心有不忍,而陈老太太则面色平静安详,只眼中的神色却仿佛暗暗无光,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赵紫薇觉得不好,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走到了陈老太太和赵祁的身边,握住陈老太太的手,只觉得她的手仍旧温暖,这才放下心来,恰巧在这时候,只听得槐树底下有人兴奋地喊道:“找到了!”
只见几个家丁三两下在几尺的深沟之中,起出一个三尺长匣来。陈英身边的护卫立即接过,将其原样交给了陈英。
陈英的手有些颤巍巍的,狐疑地望了一眼陈老太太,心道,这里面藏着的,莫非是那几千万两黄金?
他轻轻拂去长匣子上的泥土,露出斑驳的金漆来,是上好的紫檀木,因为是藏在几尺深四壁石板中的,盒子的香气微微温厚,经久不散,静风一吹,近处的人都闻到了那股仅有时间和泥土作用下才会闻到的温厚香气。
陈英颤抖地打开匣子,只见里面竟然是丹书铁券!
他心内先是失望,继而是震惊!原来陈老太太一直守护着不让说的传家之宝居然是这个!
在场的人也无不感到惊讶,而陈夫人和陈青青等人见了皆是一喜,有了这个,至少陈家人不会被杀。
而陈英羞愧难当,扑通一声跪下,将丹书铁劵高高捧起:“谢先祖皇帝!”陈家人见状忙不得地跪地跟着高喊:“谢先祖皇帝!”
陈老太太微微笑着,“阿英,这下你明白了,母亲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你们会用上这个……”
陈英心内愧疚不已,那点怀疑早就烟消云散,再加上刚才在密室中皇上已经亲口告诉他,陈家的金山早就给了赵氏皇族,陈英听了母亲又这样说,这才明白了陈老太太一直以来的苦心,忙将丹书铁劵交给管家,便一路膝行爬上台阶,俯在陈老太太的脚下,扣头不止,“母亲,孩儿错了,孩儿求您原谅……”那话音竟然大为哽咽,灯光下赵紫薇都能看见他布满泪水的脸。
“阿英……”陈老太太口唇含笑,似乎想要伸出手再次抚摸陈英,但还未伸出去,便放慢了速度,突然垂了下来,眼皮缓缓地翻过去,浑身瘫软地往后仰去,幸有两位仆妇在边,一左一右,坐在地上,将老太太抱住,。
众人见了大惊,陈英看见那双手颓然垂下,心内大恸,将头埋在地上,口内哽咽不能言,口中只发出呜呜呜地悲痛之声。
“祖母!”“老太太!”众人纷纷跪地,各自痛哭不止。一时间,陈府门口一阵悲鸣,将树上数下知了蛐蛐似乎受了惊吓,叫的更加凄绝灿然。
赵紫薇早已不知不觉地紧紧地握住了赵祁的手,手心里传来一阵温暖,好抵御这万人悲鸣的凄凉,但仍旧忍不住流出泪来。
“哎!”赵祁低低地喟叹了一声,领着赵紫薇慢慢地走下了台阶,在内室,陈老夫人只恳求他看在陈家自先祖以来,就为赵氏建功立业的份上,给陈家一次机会,饶他们一家人的性命。话说至此,便不必再说破。
陈英为了先祖的财产,逼死母亲,一向不贪财不好色的陈英会如此做,目的不言而喻,且更有先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几次事件,加减乘除,此心当诛。但而今陈老太太已死,又如此恳求,陈家确实世代为大赵皇室立下汗马功劳,甚至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金山都赠与了皇室,况且他们还有先祖皇帝留下的丹书铁劵,赵祁觉得颇为头痛,想着到底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
两人刚一下台阶,走过槐树,陈英便猛然抬头,也不管脸上的鼻涕眼泪,从管家手中捧过丹书铁券,一路膝行至赵祁面前,高声喊道:“求皇上让微臣送母亲的灵柩回荥阳老家,并结庐墓旁,为母亲守孝三年!”身旁一众家眷也是纷纷跪下。
虽然民间守孝三年是惯例,但似皇家通常则为守孝三月即可,陈英这么说,无非是在自己讨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主动辞职和被勒令离职的结果是一样的,但面子上不一样。
赵祁一愣,没想到陈英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为自己谋划,依照陈英的罪责,最适宜的方法便是削爵贬谪,但这样,整个陈家都会为此而没落,陈家与赵氏皇族的情分何在?皇后那里,也定然说不过去。但陈英这般步步筹划,主动出击,似乎也不像是真正孝子所为。他在母亲刚死之际,尚且能够及时想到招数来应对,陈英难不成真的像是父皇所说?
赵祁心里犹豫极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要如何作答。
赵紫薇看着赵祁的脸色,知道他是在犹豫,这件事情,确实不好办,要是她站在他的位置,也会犹豫。陈家与赵家血脉相连不说,而且陈老太君才刚死,且又亲自求过他。
其实最重要的不过是,赵祁仍旧在惦念着自己与陈家的情分,赵祁上位以来,便将本是武官闲职的陈英扶位为右相,原因不过是因为当年在战乱之中,陈英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他的命,且据说他身在军中,对当时曾经随军出行的陈菀颇为照料,也救下了陈菀几次,自登基以来,工作无不勤勉诚恳,陆正教他学问,而陈英则在无时不刻地在朝政大事中教他权谋。
他仅有的政治智慧,并非是在战乱中出来的,而是陈英教导他的,面对这样的陈家,他下不去手。
如果是赵紫薇,她会在犹豫之后,将陈英之罪大白天下,逼死母亲,十恶不赦,将其开出陈氏祖籍,并仅其一人终身幽禁,将陈国公的爵位交予陈英的长子陈枢,其余之人均可因陈家的功劳功过相抵。而陈英,有了家人的时时照拂,想必也不会过得很差,但他的政治生命算是结束了。当然,除非他的儿子再造反。
但父亲做了这样不忠不孝的事情,天下人口诛笔伐会让整个陈家在一阵子时间内抬不起头来,而陈家想要重塑自己忠臣孝子的形象,那么就得打起精神来,正儿八经地做人。那么,当时依附于陈家的那些党羽全都会不走而走,不散而散了。
这个方法好,但撕破脸的程度太高了,赵紫薇相信,赵祁很难做出这个决定。
天色已经全黑,夏天夜风舒爽,轻轻地吹过裙摆,忽然一时风也歇了,蝉也不叫了,赵紫薇觉得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唯有陈英深深叩下去的头和仍旧高举着的微微颤抖的丹书铁劵,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赵祁刚要说什么,忽听皇宫的方向传来磬响,绵长悠远,伴着刚起的风声而来,一次三声,绵绵不绝。
这是报喜的声音,皇后……生了。
赵紫薇忍不住道:“父皇,这是母后生了小弟弟了!”声音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喜悦。这下子,赵祁肯定会心软了。
陈家人也明显地送了一口气,有一下子的骚动,但又随即都低头跪着,不再言语。
赵祁心头也是一松,再见眼前的陈英又重复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微臣有罪,恳求皇上答应微臣,放我归家罢!”
赵祁叹息一声,点头,随即便领着赵紫薇上马车而去。
赵紫薇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只见一溜儿槐树随风轻舞,仿佛无知稚子,又仿佛智慧老者,赵紫薇若有所思,放下了帘子。
快马加鞭,马车冲着皇宫的方向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女主就要长大啦~
☆、赚钱加探视
落月阁后的桃花林三开三落,堪堪又过了三年光景。
一位身姿轻灵的娇美少女执剑轻转,奔腾婉转间纷纷掉落无数花瓣,恍似漫天花雨。最后,少女挽了一个剑花,身姿潇洒,将剑竖在身后,伸手去接那粉红桃瓣。
晴善从远处端着茶水过来,叫道:“公主,该歇歇了,您瞧谁来了?”
赵紫薇一转身,一名身着华服少年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道:“公主,在下又给您送钱来了。”
赵紫薇一笑,走至亭中坐下:“坐。”
陆恪便也不推辞,点头坐下了,随手从身边将一个匣子拿出来,放在亭中桌子上:“公主,这是这几月的分成。一共是三千两,您点检一下。”说毕,亲自打开。
赵紫薇瞄了一眼,笑道:“陆公子送钱一直都很爽快,宝扇,你先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宝扇应声拿起匣子退下。
亭中只剩了赵陆两人。
赵紫薇便道:“陆恪,最近的分成好像比上几月少了些,怎么了?有新对手了?”赵紫薇的眼神颇有几分讥诮。
陆恪嘿嘿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公主,在下刚想说呢,最近这京城里面突然出了个捧雪堂主人,人人都去买他的画,我主打的闺阁画最近少人问津了,幸好还有象牙球休闲馆带来收益一直不错,还能抵挡一二。”
几年前,赵紫薇给了颇具有生意头脑的陆恪第一笔资金,陆恪利用这笔钱开了一家象牙球休闲馆,很快赚取了第一桶金,并将本钱迅速地赚了回来。因为赵紫薇在皇宫之内开办了几次象牙球赛,故而陆恪的象牙球休闲馆受到大赵贵族们的追捧,陆恪脑子灵活,迅速依据象牙球开展了休闲一条龙服务。让人们在打完象牙球大汗淋漓之后,可以进行洗浴、聚餐休闲服务,将象牙球休闲馆办成了大赵最有名的休闲馆,已经在京城之内开了四家分号。东西大街各一个,外城还有两个分号。
而后,陆恪又利用赚取的资金进行技术革新,象牙球毕竟贵重,即便是租赁,玩得起的人也只能是贵族,而那些平民百姓却无缘得见,精巧工匠研究象牙球一番,经过半年的钻研,终于研制出了用樟木皮来制作“象牙球”,樟木皮内部填充树脂的,这样子,既能够保持韧性,又能够维持它的形状,价钱比象牙球要便宜的多,从而成功地使得“象牙球”迅速风靡整个大赵,并且成功地在两年之内,在全国开了二十几家分店,并且使得整个大赵几乎家家户户一个“象牙球”。
市场饱和之后,陆恪迅速转移方向,现在的“象牙球休闲馆”客源稳定,虽然贵族人家也都能买的起无论是真的象牙球还是樟木皮做的象牙球,但是休闲馆内的剧集休闲服务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更是大赵官僚贵族们可以交换情报,增进友谊的场所,所以全国各地休闲馆每月每月至少能够赚到一万两白银。赵紫薇也能够每月从中赚取大约四五千两的分成。
除了这个稳定的资金来源,陆恪还友情赞助李柔儿等闺阁女流,帮助她们买卖书画,在大赵贵族圈中,倒也是风靡一时。每年每月倒也是小赚一笔。
赵紫薇冷哼一声:“你别蒙我,一个新出的捧雪堂主人,一听就是一个老学究清流,即便是流传,也不可能抢了柔儿她们闺阁少女们的市场,你跟我说实话,否则砍了你的脑袋!”
陆恪一摸自己的脖子,一副受惊的样子道:“公主,您别啊!您听我跟您说,这彭雪堂主人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副要卖上万两,不但每回只卖一副画,而且呢,还绝不议价,倒还真的有人买,为此而名声大噪。您也知道,闺阁画本来就是在下替柔儿做得,若不是柔儿那丫头逼得凶,我才懒得做什么闺阁画呢,闺阁画本来也就是一时的风头,十几岁的小丫头们做的画说实话真没有那捧雪堂主人做得好。而且,最近,京城里新出的各式象牙球休闲馆您也是知道的,不对我们的生意造成冲击那是不可能的。”
赵紫薇眼珠微微一转道:“陆恪,该不会……这个捧雪堂主人是你的老丈人吧?”朝中善于作画的老学究不就是已经致仕了的理国公吗?
陆恪微微一哂道:“这怎么会呢?要真是理国公他老人家做的,那柔儿也不可能因为卖不出去画,跟我着急啊。”
赵紫薇笑道:“你为什么不问她,赚这么多钱干什么,反正你现在赚的钱也够多了。更何况,理国公还有兰蕙二妃,难不成会少了她的嫁妆?”
陆恪笑道:“公主,我又不是没跟她说过,可她说她还是用自己赚的钱才踏实,那我也没办法。”
赵紫薇点头笑道:“果真不愧是女太学教习,思想果然不一般。对了,陆恪,你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吗?”
陆恪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头道:“公主,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最近手头紧得很,而且老头子逼得很紧,因为捣鼓这个生意,老头子跟我急了很多次。他要是听说我要在开个钱庄,那非得气病了不可……”
赵紫薇道:“你陆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这么多年,左相大人您也都瞒过来了,再说,理国公多大的面子,你让你老丈人出面劝劝,也不说是开钱庄,就说是要开绸缎庄,这种瞒天过海的技术,你应该比我懂啊?”
陆恪陪笑道:“是啊,有钱谁不想赚啊,只是开钱庄需要的银子……”正说着,宝扇忽然前来,将一匣子搬到了桌子上。宝扇道:“陆公子,这是二十万两……”
陆恪有些丧气道:“二十万两……”只听得宝扇接着说道“黄金”,陆恪的眼睛都直了。
赵紫薇笑道:“够吗?这是金票。你可以去任何一家银号去兑。只是仍旧如同以前一样,保密。”
陆恪点头如同啄米道:“够够够,够了,多谢公主!那是一定的,公主您放心好了。”陆恪收起匣子,又似乎是随口提道:“公主,听闻右相大人不日就要回来了,我们这些同窗是否一起要去见一见陈大人,另外顺便还要拜会一下太师大人。”
赵紫薇心内思忖:三年已过,不知道大舅舅改造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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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回归,按理说赵祁没有道理让他一直在家休养了,所以赵紫薇这一次来是带着考察任务来的。
据暗中监视陈家的暗卫来报说,陈英在老家真的结了草庐,睡了草席,日日素衣素食,连一众家眷也是如此。虽然外面一直都有风言风语,但大舅陈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