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浅夜横眉竖眼,撸起袖子就上前,拿出山贼一贯的架势:君子动口不动手,山贼动手不动口!
“你、你别过来,你母亲还在寨里!”苏青墨气急,小脸雪白的,显然有点怕。她被打过几次,黎二丫下手不留情,虽事后被黎丽华罚,但毫不做出改变。
一开始,黎二丫会和她呛,呛不过才会动手,这是头一回,黎二丫直接动手。
“怕了吧?”安浅夜哼了声,给了她一个蔑视的眼神,心满意足地离去。
苏青墨气得脸通红,咬碎了一口银牙,在安浅夜离开后,才骂道:“山贼,粗鲁,粗鄙!”她曾是大家闺秀,别的话也骂不出来。
安浅夜浑身舒畅,忽然觉得,做山贼也挺好的,看谁不顺眼,就打一顿,不用去受气,能过舒心的小日子。
旋风寨不大,几个人一下子就搜完了,没有找到可疑的人物。
看来,沐羽尘已经离开了!安浅夜想到这件事,心情就更好了,只觉得天下万物个个都好,连看苏青墨都顺眼很多。
饭桌上,黎丽华、安浅夜、苏青墨三人依次落座,相比黎丽华的粗犷、安浅夜的随意,苏青墨倒是优雅许多,还维持着她名门千金的礼仪。
她小口吃着饭菜,不经意地看了眼黎丽华母女,见她二人完全不在意举止,眼中闪过一抹鄙夷。
安浅夜拉着黎丽华的袖口,撒娇道:“娘,把阿大到小八遣散吧,他们不怎么做事,浪费口粮,还危险。”
食不言、寝不语。苏青墨咽下一口饭,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对于这群不讲究的山贼,她简直羞与之为伍。
“老娘早看他们不顺眼,一个个清高得什么似的,都是一群废物,离了咱们,一个个都得饿死!”黎丽华冷声道。
苏青墨脸色一变,胸膛起伏不定,委屈得眼泪直冒。她觉得,黎丽华这话,也是在骂她,指责她清高,是个废物。
她寄人篱下,心思很敏感,哪听得了这话,当即便尖着嗓子回道:“当初若不是你,我苏府何至败落?嫌我清高不做事,那你还我爹娘的命来!”
黎丽华心中叫苦,暗怪自己没注意,惹到了这个小姑奶奶。这是她的软肋,恩人因自己而死,家道中落,只留下一个女儿,让她愧疚不已。
如果母亲被指责,黎二丫必不会无动于衷。安浅夜只能反驳道:“母亲骂阿大到小八,你自己代入什么,找骂?”
“二丫,住口!”黎丽华斥道,又小心地向苏青墨赔不是:“青墨,是姨没有注意,姨真的没其他意思,你别多想!”
苏青墨偏过身体,不去看她,只用手绢抹着眼泪,委屈得不得了。
“你娘救过我,我一直记着呢,怎么会不照顾你。”黎丽华急着安慰,却见苏青墨一个劲抹泪,咬了咬牙道:“你上次看中的一套首饰,姨买给你。”
苏青墨抹泪的动作一停,抽噎了两下,带着哭腔的细细的声音传出:“真的?”
“当然。”黎丽华苦笑道:“昨天从一个小兔崽子身上扒下不少银子,应该够买那套首饰了。”她有点心疼,那些买首饰的银子,够整个寨七八个月的开支。
安浅夜放下碗筷,哼着声道:“要首饰就直说,还先哭一阵。”她现在完全代入黎二丫,口直心快,想到什么就说,想打人就上。
“我吃饱了。”她板着脸,匆匆扒拉几口饭,“娘,遣散那八人的事就交给你。”
苏青墨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虽然这是明摆着的事,但这样说出来,让她情何以堪。她绞着手绢,在心中骂了几句。
安浅夜回房间补个觉,到中午才起来。
那八人都被轰出了山寨,听杜河说,当得知可以离开后,只有小六陆非和小七楚离立即收拾东西下山,其余的在犹豫后又陆续走了四人,还剩两人不肯走。
毕竟,不用做事,有东西吃,对于某些人而言,这里也挺好的。
最后这二人是被轰走的。
安浅夜一脸唏嘘。记得在书中,那八人都恨着黎二丫,觉得被她俘虏很耻辱,认为自由被剥夺,都想着逃离呢。
“天下太平了。”迎着山风,安浅夜美滋滋道:“祸害都走了!”
“我们也该走了。”黎丽华过来,敲了敲她的脑袋,嗔怪道:“二丫,你就是不长记性,让你别气青墨,她一生气,你娘我又赔了一盒脂粉!”
一套首饰,再加一盒胭脂,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她的这个心啊,一阵阵抽疼。
“去哪?”安浅夜诧异。
黎丽华叹气:“在这里扎寨了两年,咱们寨的恶名早传出去了,都没几个人敢过来,我打算换个地方做生意。”
这个地方很好,处在两国交界处,虽归属雁王朝,但处在散养状态,也就没有官兵来剿匪,但如果换一个地方,可能就不安全了。
黎丽华道:“我们下山给青墨买了首饰和胭脂,就整装东西换个地方扎寨。”
“真给她买啊,山贼里养个大千金。”安浅夜抱怨。她们真的不宽裕,最近生意又差,还要养几十口人。
“咱们下山吧,说不准运气好,又能宰一头肥羊。”黎丽华摇摇头。
一说到昨天的肥羊,安浅夜心中打鼓,估摸着沐羽尘应该离开了,不至于还在山寨周围溜达。
第3章 真正遇上
小城镇距离旋风寨不远,只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因为黎二丫从小练武,这副身体素质好,所以安浅夜走得不累,比较轻松。
“我们三个月来最大的生意啊!”首饰店里,黎丽华一边交付银两,一边感叹:“就买了一堆不能吃的首饰。”
看得出来,她很是心疼,攥着银两很久后才松手,眼里脸上都是不舍。
“我们不是要换地方嘛,也许能遇上更大的生意。”安浅夜笑着安慰。
“二丫,”黎丽华张了张口,目光中有些心疼,也有点愧疚,“你也是女孩子,也需要首饰和胭脂……”
“算了吧,我不会用。”安浅夜摆摆手,故作不在意这些,“回去吧。”
来去要三个多时辰。在她们走了一大半路程时,天色已经黑了,月亮悬挂天边,月华朦胧,有些昏暗。
“谁在那边?”黎丽华忽然喝道。
在一片深草丛里,一个人勉强坐起,好听却有点冷的声音传出:“是你们?”
安浅夜脸色一僵,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只是它比昨晚的更虚弱。原来,沐羽尘还没有走。
“不知、两位能、否帮忙?”男子的话断断续续,说完后又倒下下去,补充几个字:“我朋友,受伤,昏迷。”
“有重谢!”原本,黎丽华不欲参与,但听到这三个字后,心中起了意,旋风寨要搬家安寨,这都需要银子。
安寨后生意如何,谁也不知,她还要多备些银子以防万一。
“你身上的银子都被我娘搜光了,难道还有吗?”安浅夜急忙插口,又劝黎丽华:“娘,他总是受伤,很麻烦的。”
“麻烦我们都处理好了,不用担心。”男子积攒了点力气,又道:“事后报酬,一百两纹银,绝不虚言。”
黎丽华目光如炬,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顿时一口答应。一百两纹银,也能解决旋风寨的麻烦。
昨晚,她和这青年打过交道,虽然她扒去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但他只要回玉佩,显然,他对钱财不看重,因此也不会哄骗她。这点,她倒不担忧。
深草丛中,躺着十几具尸体,全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拿着刀剑。
乍一看到尸体,安浅夜叫了声,胆战心惊的,恰好又逢黑夜,更是没拧�
“二丫,你我一人一个。”黎丽华压低着声音:“你力气小一点,就扶这个醒着的,我背这个昏迷了的。”
“不、不、不!”安浅夜忙道:“我负责这个昏迷的。”为了抢夺昏迷的人,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我来背着,背累了就休息,不能让娘劳累。”
她能和沐羽尘近身接触吗?绝对不能!
昏迷的也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衣。夜晚的光线有点暗,安浅夜没怎么看清他的容貌。
这个男人好重!在黎丽华的帮助下,安浅夜艰难地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龟速走着。
相较而言,黎丽华轻松很多,只需要扶着人走便行。
“休息一下吧。”沐羽尘低语。他频频向后望去,发现安浅夜走得很吃力,怕她不慎摔倒,摔着了她背上的男子。
安浅夜连忙放下背上的人,长吁了口气,走了这一段路程,可算是累死她了。
“动作轻点!”沐羽尘脱口而出,爬了过来,探了探灰衣男子的手腕,脸色放松了些,“姑娘,下次请轻一点。”
“行。”安浅夜满口答应。她就想着快点把这事办完,然后好聚好散,自然不会去逆沐羽尘的意,让他对她印象深刻。
几个人走走停停,安浅夜满头大汗,总算快到山脚下,离寨子不远了。她虽然差不多虚脱了,但态度很强硬,坚决不肯去扶沐羽尘,只一心背着灰衣男子。
这态度,不止沐羽尘,连黎丽华都怀疑她居心不良,趁在休息时,便大刺刺问她:“是不是看上了人家,才要背他?”
沐羽尘看过来,语气很平缓:“姑娘,在下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生这种心思,你和他没有可能,别自扰。”
黎丽华没说话,因为她能看出,这二人皆出生贵胄之家,和她们这些小老百姓不会有交集的。等干完这一票,她们就会搬家,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安浅夜本不想逆沐羽尘的意,但这话委实不好听,好像是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般,若是按黎二丫的性格,早就跳了起来。
当即,她便回道:“是是是,你金口一开谁敢拂逆?”说完,她伸出手,摸了摸灰衣男子的脸,故意挑衅。
她心中一动,这手感真的很不错!
沐羽尘剑眉倒竖,喝道:“放肆!”他大约有点激动,胸膛起伏剧烈,不慎牵动了伤势,咳嗽了几声,有点痛苦。
“我还就放肆了呢。”安浅夜白去一眼,本着黎二丫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继续摸着灰衣男子的脸。
沐羽尘大约是意识到现状,明白“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残酷事实,自己伤重,只能任人为所欲为,便道:“姑娘若不对他动手动脚,在下再加付一百两。”
“好!”安浅夜立即答应,本也不想惹怒沐羽尘,只是为出口气而已,如今有个台阶,自然顺势而下。
山寨里的房不多,大都是几人挤一间。
大晚上的,连夜让几个人收拾房间也不方便,黎丽华试探道:“山寨里,就我和二丫一人一间,你们要不选一间?”
原本,苏青墨也是一人一间,但给她配了个丫鬟,丫鬟也就住在她的屋里。
“我们住你的房间。”沐羽尘回道。在他心中,黎二丫虽是山贼,但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他们两个大男人住她的房间,实在是不方便,易惹出闲言碎语。
“那我去和二丫挤一挤。”黎丽华点头,命人简单收拾一下,便让人扶他们进去休息,嘱咐道:“有事就喊。”
自从那两个男人住下后,安浅夜心里不舒服,连觉都睡不好。她没再去找过他们,但打听到了他们的近况。
灰衣男子已经醒了,那两人的伤势也在好转,都能下床了,偏偏赖着没走。食宿费,他们都愿意交,还交得不少。
当然,这都是欠账。
安浅夜旁敲侧击,在黎丽华面前叨叨,可她那便宜娘掉钱眼子里,一心想着那几百两纹银,不肯去赶走大金主。
又过了几天,她忍不下去,就让人去问问,想知道他们何时离开,免得心里总不踏实。
问询的人回来,脸色有点怪,“二当家的,那位公子说,让你亲自去问,因为,他还想和你算一笔账。”
“哪位公子?”安浅夜狐疑,心砰砰直跳,难道沐羽尘的伤好了点,就想报那一晚之仇?
如果真是他,那就太小心眼了!她摸的又不是他,至于斤斤计较、打抱不平?
“是那位自称‘尘‘的公子。”问询的人回答。
尘?可不就是沐羽尘!
安浅夜忙道:“你去回话,就说我有要事,已经下山了。”在她写的小说里,沐羽尘能文能武,她是打不过的。
为了保险起见,她离开了山寨,不过也没走远,就在隔壁的一座山头,呆坐了一个时辰后,估摸着应该没事了。
“那两个人呢?”回到寨门口,安浅夜拉来一个人,得知沐羽尘二人在寨中散步时,转身就走,因怕不慎遇上他们。
“姑娘。”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惊得安浅夜猛地转头望去,看到一个英武俊朗、眉宇荣华的年轻男子。
他一身灰衣,是那晚被她背着的男子,也是那晚被她摸了脸的男子。
乍然看见当事人,安浅夜有点不自然,打着哈哈:“你醒了。”忽然,她面色一紧,忙问道:“那个,尘公子呢?”
灰衣男子一怔,很快收去了情绪,回道:“他替我去取药了。”
“那你便是那位牧公子了。”安浅夜松了口气,微笑道:“我就不打扰了,公子注意身体,外面风挺大的。”
沐是皇姓,沐羽尘为避讳,便为自己的影卫取姓为牧,对外也称牧卫。牧卫中的首领名为牧冰,和沐羽尘虽为主仆,但胜似兄弟。
她猜测,这个灰衣男子应该是牧冰。在书中,沐羽尘比较喜欢紫衣,而牧冰喜欢灰衣,正好和这个灰衣男子相配。
灰衣男子淡淡道:“姑娘,先前是你差人来问我们何时走,对吗?我们明天动身,这些时日叨扰了,多谢照顾。”
安浅夜喜形于色,忙道:“真的?”太好了,他们要走了,她今天要吃两碗饭!
“我还有要事,只能带伤上路。姑娘似乎很急于让我们离开?”灰衣男子轻声道,忽然望向一侧,原来是帮他取药的另一人回来了。
让安浅夜没料到的是,沐羽尘一来,第一时间就在向灰衣男子告她的状:“我说的那名非礼你的女子便是她。”
在当事人面前,这感觉,太尴尬了!安浅夜清了清嗓子,“你们慢慢聊,早些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好上路。”
反正面也见着了,事情也已败露,一个大男人,被她摸了几下脸,总不至于找她拼命吧?
“告辞。”安浅夜走入山寨,心中也已落定,吃了两大碗饭后,还兴奋得不得了,绕着旋风寨巡逻了好几圈。
翌日一大早,她早早起床,准备亲眼目送他们离开,从此安安心心过日子。
她去了寨门口,发现一大群人在那,忙几步跑过去,笑道:“两位一路顺风。”
“是我们三人。”灰衣男子纠正她的话。
安浅夜一怔,只听黎丽华道:“你就陪两位公子去京城,拿银子回来。”
听黎丽华的解释,她才明白始末。因两个男人打算回京城,而身上没银两,就想向黎丽华预借,回去后一同奉还。
黎丽华担心他们一去不回,要他们写信回去,让家人送银两过来,才肯放人。
沐羽尘二人自然不会答应。流落山贼窝,本就不是件雅事,怎么可能大张旗鼓送信回去。
双方本僵持着,但灰衣男子说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如让二丫姑娘同我们去京城。”
黎丽华本不愿意,但在山寨里,她只信得过黎二丫,别的山贼揣着几百两,也许见财起意,就一跑了之了。
但让她真正下定决心的,还是灰衣男子的保证,也即承诺黎二丫的安全,况且,以她女儿的拳脚功夫,来回京城一趟也不至于出事。
更何况,经过她的观察,这二位公子礼数周全,品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