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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邱晨毕竟不想真的撕破脸,脸上挂了一丝笑意,对八祖爷道:“八祖爷经的事儿比我们见得都多,自然也看的最清楚!”
却并不说,是不是不再追究收成家的事儿了。
八祖爷碰了个软钉子,脸上一讪,却还是顶着脸道:“那个,升子媳妇啊,收成的事儿你做的很对,可今儿你可做了件大错事儿啊!”
邱晨惊讶道:“八祖爷,我今儿一早就带着二弟和俩孩子去给福儿爹上坟,回来后,又恰好县里的贵客到了,又忙着招呼客人,这大半天儿再没出过家门,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是得罪了哪位高邻,还是妨碍了那家近舍?我们小年轻的经事儿少,做事想的不够周全也在所难免。还请八祖爷指点指点,我们小年轻们也好知道错在哪处,也好改!”
这话,乍一听姿态放得很低,可细一咂摸,就能品出柔里带的刚来。
你说吧,错了,也是小年轻不懂事。人家自己都把姿态放低了,你还能怎样?再揪着不放,那就是为老不尊,为难年轻人。
还有话里透出来的信息,人家是招呼县里的贵客……八祖爷也罢,十一祖爷也罢,别看活了七老八十了,可真正没见过多少市面,他们除了年龄比别人大,辈分长一些,并没有多少和外界打交道的经验,在他们眼里,清水镇的那些人都是贵人了,更何况县里的?再说了,那日林家起屋上梁的时候,他们也亲眼看到了,人家回春堂的少东家亲自送上门致贺,那出手阔绰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料子,别说大姑娘小媳妇,就是他们这些老头子也恨不得搂回自己家里去!
那些人家,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起的……也难怪,今儿林升家的如此硬气,感情人家是真的攀上贵人了!
虽说,这俩老头儿所想的有限,但不得不说,他们也算是真相了!
八祖爷嗫嚅了几下嘴巴,支支吾吾地道:“那啥,其实也没啥大事儿……”
大魁家的看着俩老头子被林家娘子几句话就镇住了,眼看就不济事儿了,就忍不住了,也不等八祖爷结巴完,跳出来叫到:“升子家的,你也不用在这里假模三式的。明白和你说了吧,今儿是寒食,是不允许动烟火的,你们家却动了烟火,还折腾的大半个村子都是味儿……你这是不敬祖宗,不敬先人啊,你已经死了男人了,没人管没人问的,可我们却不能让你得罪了祖宗,给村里人都招了祸来……”
大魁家的这话一出口,邱晨就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不由暗暗赞叹,大魁家的这回居然变聪明了,知道拉扯着大伙儿替自己助威了。
在现代,这些传统的习俗本就被丢的差不多了,就连过春节,好多人家也不再遵守习俗在家吃团年饭守夜啥的,而是出去旅游,团年饭也有好多去饭店吃,邱晨是真没把寒食不寒食的记在心上。
事出意外,留了十多个客人吃饭,不动火怎么办?总不能拿些冷馒头咸菜疙瘩待客吧?
更何况,林家先人在邱晨心里实在是没啥分量,林家唯一的坟就是林升的衣冠冢,连个祖坟都没有,还谈什么先人庇护!本就没有庇护,也就不用担心失了庇护怎样怎样了。
不过,这些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根本没办法说出口,说出来可就真的落人口实了。这个时代可是非常重视敬祖的,一个不敬先人的罪名落实了,可是比任何罪名都严重的,完全可以等同对人格的完全否定了。
邱晨冷笑,看来这些人是早就上了心了,就等着抓住她的……或者说,抓住林家的小辫子,来个突然发难呢!
全场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一身青衣身形单薄的女子身上。
邱晨的脸色却始终平静,甚至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她在心里飞速地斟酌着语句,然后,就在沉默压抑的气氛让某些人就要坐不住了;让她身边的林旭和俊文等人快受不住了,林旭身形一动,就要挺身而出来维护自家大嫂的时候,邱晨却一抬手,止住了他。
微笑着开口道:“大魁家嫂子此话,我怎么听着有些糊涂啊!”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事儿,有啥糊涂的?这会儿想起装糊涂卖傻了,可惜,这事儿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你别说装傻,就是装疯也没用!”在二魁分家那日,邱晨可是让兰英几人狠狠地打了她一顿,还将她捆起来……她可是都记在心里呐,今儿好不容易抓住林家娘子的把柄,大魁家的难免就有一种解恨的痛快,说话嚣张的可以。
邱晨笑着摇摇头:“那么,大魁家嫂子教教我,你说的先人是谁家的先人?”
大魁媳妇一脸得瑟,根本没经大脑就开口道:“当然是老刘家的先人!”
“哦!刘家的先人啊!”邱晨恍然地应了一声,就不再理会大魁家的,转而将目光看向两名村老,问道,“二位老人家,我年纪轻,有些事不太懂,我想请教一下二位老人家,咱们寒食节避烟火,是为了崇敬别人家的先人?”
刚刚邱晨说糊涂,还有人不明白她所为何来,等大魁家的那句话一出口,众人就了然了。两个村老更是暗暗咒骂,两个婆娘没一个顶事的,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大魁家的话出了口,已经收不回来了。此时,邱晨追问到脸上,不管心里怎么尴尬,两个村老还不得不回答邱晨的问话。
这回是一直没开口的十一祖爷回答的:“升子家的,大魁家的不消事儿,说胡话呢,你不用理会。”
“哦,十一祖爷的意思是即使我林家惹怒先人,也只是林家的先人,和他姓旁人没关系的,是吧?”邱晨立刻问道。
十一祖爷张了张嘴,很想说有关系,可这话是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了!
兰英在旁边就要开口,却被邱晨止住。牵涉到两个家族的事儿,兰英这个刘家的媳妇可不能说什么话,她要开了口,一句不敬老的罪名立刻就能给她扣在头上。
邱晨笑笑,目光转到一直作壁上观的曲半仙身上,心中不由暗暗赞叹,这位之所以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看来也不是白给的呀,别的不说,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就少有人能比的上。
“请恕我眼拙,不认识这位是?”
曲半仙宽大的袍袖一甩,很是仙风道骨地上前一步,对着邱晨行了个揖手礼道:“本师姓曲,虽然没见过,却对林家娘子耳闻已久了。前些日子,林家娘子起墙盖屋,还是本师给看的时日!”
“哦,原来是曲仙师,恕我失礼了!”邱晨也连忙还了一礼并道歉,然后笑着道,“多亏了仙师给看的好时日,我这屋子院墙起的才能这般顺遂妥当,我正说过了节日就去酬谢仙师的,却没想到,仙师居然来到门首,实在是意外之喜了。”
曲半仙一听邱晨要酬谢,心中不由一喜。刚刚他作壁上观已经看出来了,这位虽然死了丈夫,却并不是那种柔弱可欺的一般妇人,而且,看这房子的局势,家里一定也是个殷实的……刚刚那句谢礼,还有请他给‘安抚安抚’可都是有油水捞的差事,比给这几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的穷鬼当枪使可划算得多了去了。
若说曲半仙最擅长的是什么,除了察言观色本事之外,恐怕就是信口雌黄的一张嘴了。说生说死,不过是张口就来,也难怪,他本就是靠着一张嘴糊弄人吃饭的,这本就是他安身立命的依仗!
于是,曲半仙表情极其自然地躬躬身,就开口道:“林娘子过誉了。本师之前只听刘家大川老哥叙述给看了时日,今日亲眼得见,才知林家这院舍起的实在是好,好极了。”
邱晨一听,不由就笑了,这曲半仙也是个趣人,不但听懂了她的暗示,还这么快就顺杆子爬上来了。她倒要听听,这位怎么把话给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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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曲半仙与借势
第六十八章 曲半仙与借势
曲半仙袍袖甩甩,沿着林家的院墙转了一下,似是在察看着什么……挺胸抬头,双手平端在胸前,须发飘飘,衣袍摇曳,还蛮像那么回事儿!
邱晨看他装神弄鬼的,暗暗好笑,只不做声,默默地注视着这位神棍怎么忽悠。
另外那些人,不论是来找林家麻烦的,还是林家这边儿的,却都一副屏息敛神的满脸肃穆,目光同样紧紧地关注在曲半仙身上……这些人的样子让邱晨也不由暗暗咋舌,看来,这位曲半仙在民众们心中的可信度挺高啊!
这里,邱晨寻思着的功夫,曲半仙也终于巡察完了,端着身子,不疾不徐地迈着方步走了回来,来到人群之前十来步处,曲半仙停下脚步,面色肃穆淡然道:“本师今日观林家宅院,虽说院落屋舍只成雏形,却已可测日后的富贵繁盛。此宅位于村落东首,更难的是,同样居于山之东南,朝阳背阴,紫气东来,可谓占全了天时地利,必会旺宅发家。另,据本师观此宅气象和主家形貌,人和竟也是稳稳妥妥的,居寒末不堕,占运势不骄,自家日子红火了,还能不忘村舍邻里,实属极难得的。而占尽天时地利的宅院好寻,最最难得的还是主家的人和之气,气运助涨财运……嗯,日后还有官运……啧,林家了不得啊!本师在此可以断定,不日之后,林家将出贵人,届时,林家将不再是普通民宅,就要换成贵人府邸了!”
肃穆地说完这一番话,曲半仙脸色一松,带了一丝清雅的笑意,对着邱晨和林家人的方向揖手一拜:“林家运势大旺,小人有心也不能侵扰。林家先人有知,也只有欢喜的,必不会有责难之意,林家诸位尽可放心。本师今日至此,能结下如此善缘,也是本师与诸位的前世结下的缘分,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言尽如此,就此告辞!”
说完,袍袖一甩,竟然转身扬长而去!让邱晨大感意外!
这人刚刚那一番话,她总以为是她重酬的暗示起了作用,原本想着,等这神棍表演完,肯定会讨要重谢的,却没想到,这人还真是做戏做全套,居然就这么利落地走了……呃,当真是颇有高人范儿啊!
她诧异着的功夫,那边来势汹汹的一群人,有些脑瓜子好使的已经偷偷摸摸地准备开溜了。
兰英在旁边看着一场大麻烦居然如此化解于无形,当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并没将曲半仙的话往心里去。虽说她支持林旭读书,林旭也聪慧刻苦,但她还从没想过,将来林旭进入仕途怎样怎样显贵。
一转眼看到那些偷偷摸摸开溜的人,特别是两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子,都这么大年纪了,却还跟着几个泼妇闲汉来找林家麻烦,也不知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邱晨挑挑嘴角,招呼了一下林旭和几个孩子,低声交待了几句,孩子们个顶个眼睛放光,捂着嘴忍着笑声,撒腿朝那两个老头儿追过去。
邱晨又向兰英使了眼色,兰英就笑着点了点头,大声招呼道:“哎呀,八祖爷十一祖爷,你们二老难得来东头一回,咋就走了呢?刚刚林家娘子也说了,刚买了上好的香茶,恁二老快进来,尝尝这茶香不!”
那两位这会儿恨不能把脸藏在怀里,哪里还肯停留,八祖爷讪讪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道:“不了,不了!”
十一祖爷倒是光棍些,停下脚步,看着兰英的方向,却是对林家诸人道:“今儿这事儿,都是被这些混人给蒙了!不过,刚刚曲神仙也说了,林家是厚道人家,自己日子好过了,也不忘庄邻乡亲,又是采药,又是雇人的,咱们村子人以后的日子也有新的盼头了……”
说到这里,转脸看向大魁家的收成家的那群人,脸色一冷,厉声呵斥道:“你们这群混人还不走,留在这里还想人家管你们吃饭咋地?!”
呵斥完,朝林家这边挥挥手,臊眉耷眼地扔下几句:“走了,走了!”匆匆就走,山子、大虎、结实年龄大,跑到最前头,冲上去拦住俩老头的去路,笑嘻嘻地叫着祖爷爷。那俩老头还想推辞,几个孩子早上去一人抱住一条胳膊,扯着就往林家走。这会儿,栓子、阿福、石头几个小的也赶到了,上前扯衣襟的扯衣襟,揪袖子的揪袖子,石头和阿满够不到上衣,干脆扯了裤管跟着一起拖……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花果山的猴儿们捉了猪八戒的桥段,把个邱晨笑的差点儿忍不住堆歪了,生生自己掐了自己一把,才不至于笑倒了,却也觉得有些气短,扶着大门笑盈盈地看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撮了俩老头儿来到门首,邱晨客气地让着,林旭俊文俊书还有随他们一起过来的没药、安辔,从那群孩子们手里接了俩老头儿,一人架着一只胳膊,直接就把俩老头儿架进了林家院子,架到秦铮那张桌子近前。
邱晨跟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笑着给俩老儿和秦铮等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们刘家岙的村老,我们称呼八祖爷、十一祖爷的,特意请二位老人家来陪贵客用饭。”
转身,邱晨又对俩老儿道:“八祖爷,十一祖爷,这一位是回春堂的少东家廖文清廖公子,我家房上梁的时候来致贺的,您二老想必认得。这二位是秦公子、洪公子……”
廖文清含笑和俩个老头儿互相见礼的时候,邱晨就介绍到了秦铮洪展鹏二人。不过,二人身份,邱晨即使有所猜测,却也做不得准,故而介绍了姓氏后,就把目光转向秦铮。
秦铮抬抬眼皮,扫了妇人一眼,淡淡道:“我二人在边军任职。”
“嗯,这二位是秦将军和洪将军!”
秦铮带的人都是人精,见得大场面也多了去了,一见邱晨让一群孩子把俩带头闹事的老头儿撮进来,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了,心中虽然觉得搞笑,看在邱晨善待的份儿上,也乐得给她撑场面,早就神色肃穆地到了秦铮身后,挺胸腆肚地悍然而立。见自家将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配合地介绍自己的身份,心中更是大定,对眼前这场戏更是全力配合。
一见林家娘子都介绍了秦臻和洪展鹏的身份,那俩老儿还木木地站着反应不过来,秦礼立刻历喝道:“见了二位将军还不行跪礼?你们这是藐视我们将军吗?嗯?”
最后一声嗯字,几乎是咬着牙哼出来的,同时秦义秦礼还有另外几位侍卫腰间一亮,雪亮的腰刀已是抽出半截,锋利的刃口在阳光下刺人眼目,令人遍体生寒!
那俩老头儿本来就没见过多少世面,在村子里年轻人们因为他么年老辈分高,尊敬着,自以为是地说话还有些趾高气扬的,可见到凛凛军威,早就吓傻了,哪里是不敬藐视哟!
这一声怒喝,腰刀一拔,俩老儿吓得登时软了腿,就连平日较为光棍的十一祖爷也吓得堆萎到地上,哆嗦成一团,更不用提八祖爷了,这会儿吓得只知哆嗦,几乎尿了裤子。
邱晨打个眼色,林旭连忙上前对秦铮作揖行礼道:“二位老人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冒犯将军,还望将军宽恕!”
邱晨也上前福身请求:“二位将军,还请看在两位老人年迈的份儿上,绕了他们这回吧!”
座上之人仿佛未闻,端然而坐,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一杯热茶晾的合了口,喝了,这才总算把茶盏一放,淡淡道:“罢了!”
邱晨和林旭连忙躬身谢过,然后林旭和俊文俊书几个上前,把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