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了下来,张友函属于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他跳下马车,朝着车里质问:“你是谁?不要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南宫绝正打开包裹,一叠叠的银票一抓一大把,他听到张友函的质问,这才放下包裹,用手挑开了窗帘子,一张苍白的脸在黑夜中特别显眼,精致的五官没有一点生气,他笑盈盈地看着张友函。
张友函猛地后退了一步,惊慌地道:“皇上……不,王爷……你是谁?你是皇上还是王爷?”
难道是南宫衡?为了查到他贪污的钱,设的这个局?张友函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天天早朝看到南宫衡,那个温文尔雅的南宫衡身上哪有这股煞气?
“你说我是谁?”南宫绝冷冷一笑,张友函还没反应过来,南宫绝的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皇上?王爷?南宫绝心里记住了这两个称呼,看来唐黎他们的话又可以多信一分了,他确实是皇家人。
“皇上……”张友函宁愿相信这是皇上,他跪在地上磕着头:“您总算回来了,臣找了您好久啊……”
可惜他磕错了人,南宫绝不但不是皇上,还连自己是谁都不怎么确定。
“我不是皇上。”南宫绝破灭了张友函的希望,如果是南宫泽,起码还有活路,毕竟张友函可是南宫泽最心腹的人,贪污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不至于杀他。
张友函的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看着南宫绝那比夜色还黑的眼睛,心里有些不敢相信:“你是王爷……?”
王爷经过了一场大火,居然没死吗?
“我也不是王爷。”南宫绝暂时还是否认了自己的身份。
“那你是谁?”张友函惊恐地问道。
“我是来索命的鬼。”南宫绝嘴角一勾,扬起一个鬼魅的笑容,张友函的武功底子不弱,他做好了和南宫绝死拼的准备,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身子麻了,动不了。
南宫绝扬起手,食指和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一些细微的白色粉末漂了下来,张友函也能隐约看到一些,他是被南宫绝下了毒!这个人竟然可以毫无声息地给他下毒?张友函脸上的汗珠如黄豆一般滚落,他遇到最困难的一劫了。
“什么、什么索命?你是谁?我们有仇吗?”张友函一生做过的坏事太多,他都记不得和谁有仇了。
南宫绝摇摇头:“你和我有没有仇,我暂时不记得了,但是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陆家?”
陆家?张友函脑海中立马闪现了一副血腥的画面,他带着人将陆家全部都杀了,只剩下还在外执行任务的陆江,那时的陆江是一个杀手,接了任务去杀张友函,结果一时心软放过了他,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摸清了陆江的身份之后,他带人将陆家满门屠杀。
张友函不敢相信地看着南宫绝,他记得明明就全部都杀完了,这个男人是谁?
“今天,你也该去地下跟陆家的几十口人认错了。”南宫绝走近张友函,袖口刀光一现,一把锋利的匕首露了出来,张友函认出了那把匕首,那时当年陆江来杀他时用的短匕,现在他是要再用这把匕首,结束这段仇恨?
“饶过我吧,那马车里有很多钱,你都拿走好不好?我保证谁都不说,我就离开京城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绝对不会让你被人发现的,当年陆家的人不是我杀的,不是……”张友函还在想办法狡辩。
当年陆梦瑶在桌子下面,清清楚楚听到张友函说:“老子叫张友函,今天都得死在我手上!!”
南宫绝扬起匕首,靠近张友函的脖子,问道:“我不要钱,我要你的命。”
“不要,不要……”张友函的身子完全僵硬得动不了,他心里的恐惧将他逼得快要疯了,这种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他无比害怕,声音都沙哑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哀求。
匕首尖锐的刀尖没入了张友函的脖子,刀锋利无比,插进他的咽喉里,好一会儿才流出血来,南宫绝将匕首全部都没入,只留下刀柄。
“这些话,你留着到下面跟陆家人解释吧。”南宫绝起身回到马车上,他用车帘擦了擦手,虽然没沾上血,但是他依旧觉得恶心。
有无数人死在这片树林里,都是因为瘴气,而今天又多了两个人,被杀死在这里,南宫绝驾着马车,看了一眼瘴气弥漫的树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张友函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带着惊恐和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灰蒙蒙的天,他肯定没有想到,自己狡猾了一辈子,最后会因为十年前的孽债而死得如此凄惨。
不过这都是报应,远在竹房的陆江从梦里醒来,外面似乎下起了雨,他的心有些莫名的轻松了,他起床关好窗户,回到床上继续睡。
☆、306:京城轰动
京城这段时间死了好几个大官,还疯了几个傻了几个,大家都当做饭后谈资,反正死的都是一些为非作歹的恶官,老百姓们没什么意见。
可是昨晚的尚书府发生的事,这次还是在京城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议论着那诡异的事件,听说一夜之间尚书府整个府邸都好像扭曲了一般,乱七八糟的,进去一看,全是尸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昨晚大家都没听到什么响动。
南宫衡早朝的时候发现张友函没有来上早朝,他问了其他的人,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一大早的还没谁听到外面的传闻。
“早朝都不来了?难道是怕你不答应他告老还乡,所以装病了?”唐黎啃着一个雪梨,猜测道。
“应该不会,如果是想装病,他为什么不托人告知我?这样我才知道他病了,不是吗?”南宫衡摇摇头,不认同唐黎的看法。
花玉莹提出一个很无厘头的看法:“他可能睡过头了。”
众人无语。
这时,一夜未归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的白玉竹回来了,浑身酒气,找到了唐黎他们之后,一屁股坐下喝了一大杯茶,然后才故作惊讶地说道:“你们知道吗?尚书府出事了!!”
“出事?”一旁的阿木第一个出声。
“出什么事了?”阿柳也好奇地问。
“好像是整个府邸都被拆了,像一个巨大的机关启动了一般,整个地都移了,而且里面的人全死了,包括守门的两个侍卫,一大早就被人发现陈尸门口。”白玉竹从花楼里醒来时,千华已经坐在了他房间里,她见白玉竹挺关心唐黎一伙人的,便也觉得这个消息可以跟他说一下,毕竟张友函当初可是和唐黎对着干的。
白玉竹一下子就清醒了,赶紧跑回来告诉唐黎他们,他记得好像昨个儿唐黎还在嚷嚷着要去教训教训张友函。
百里无央听到这里,也有些惊愕,整个府邸都移动过?这需要多大的工程?他一直觉得张友函不过是只老狐狸,狡猾了一些罢了,没想到精算到这种地步,花费了如此大的心血去设计自己的防护。
唐黎很关心张友函去哪里了,她问道:“一个活口都没有?没人知道张友函去哪里了吗?”
“没有活口,张友函好像也死了,被人发现脖子扭断了,现在的老百姓真调皮,朝廷还没查,他们倒进去看热闹了。”白玉竹画蛇添足地说了一句,其实是为了掩盖进去的人都是他的探子的事,还是把这种不道德的事推给老百姓一下吧,咳咳。
“死了?”唐黎瞪大眼睛,她还没好好折磨折磨那个家伙,替冷翼报囚禁之仇呢!
“外面的人是说死了,不过我劝你们别相信。”白玉竹一副深知其中秘密的神态,继续道:“我后来派人去看过了,那个人不是张友函,只是长得像罢了,他是京城一卖豆腐花的。”
“不说这么多了,我们自己去看看吧!”唐黎风风火火地起身准备出宫,这次的事情比较重大,这可不是她干的啊,到底谁跟张友函这么大仇?挺好奇的。
南宫衡也必须跟去,张友函是刑部尚书,整个尚书府都被灭了,他做皇上的不去看看是说不过去的。
一行人坐着马车出宫,南宫衡已经派人先去尚书府清理一下外面围观的人,等他们到了的时候,整个尚书府安安静静的,外面除了守着的侍卫,没有几个围观的老百姓。
唐黎第一个跳下马车,她赶紧跑去尚书府的大门口,这一看差点瞎了她的眼。
这还是她来过的那个富丽堂皇的尚书府?这里完全就是一个灾区啊!而且白玉竹说的不错,地也裂开了,到处凹凸不平,仿佛被移动过一般,地缝里还夹着一些尸体,面色白的黑的都有,挺恶心恐怖的。
“这……”阿柳跟上来一看,有点受不住,但是她现在的承受力比以前是好了很多了,所以还没到跑开去呕吐的地步。
“啊!”花玉莹被一个脸色乌黑的丫鬟尸体给吓了一跳,那个尸体是突然从大门上掉下来的,花玉莹跟在唐黎他们后面,一迈进去就看到尸体掉了下来,就在眼前,能不吓到吗?唐黎和阿柳要是慢走几步,也会被吓到。
唐黎转身想问问花玉莹怎么了,看到那突然出现的尸体,她也微微吃了一惊,尸体怎么会挂在大门上去?这里被人翻过一遍么?
“小玉莹,你没事吧!?”白玉竹一个箭步冲上来抱着花玉莹肉麻地问道。
花玉莹摇摇头:“没事,白公子你小心点,不然很恐怖的。”
开玩笑,他见过的恐怖的事多了去了,不过在花玉莹面前他还是要装出一副纯洁的模样,明知道他是黑月阁的玉竹公子,还担心他受惊的姑娘,这么单纯的姑娘,他都舍不得反驳她任何一句话,于是白玉竹更恶心地点点头,娇弱地答道:“好,人家是有点怕怕!”
唐黎想吐。
突然,地面晃动了一下,唐黎站着的那里又出现了一条缝,而阿柳隔她有点距离,没什么事,她看到唐黎脚下那条缝裂开时,惊叫一声:“小姐!”
百里无央原本在观察府里的情况,听到阿柳的叫声,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唐黎的脚还没陷进缝里,就被百里无央一把抱过飞到了安全的地方。
阿木神色冷然地看着百里无央抱着唐黎落地,他的眼神里带着警告,而百里无央看到他的警告眼神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很危险。”
这是说给阿木听的。
“这里竟然破坏成了这个样子?”南宫衡有些震撼,完全是毁灭性的!
“我也觉得很神奇……”唐黎有些尴尬地从百里无央的怀里挣脱出来,自从上一次在树林里扭到腰被百里无央抱出来以后,她对百里无央的感觉就有点诡异,总觉得尴尬。
百里无央对于唐黎的尴尬也习以为常,他走到一具尸体前,仔细地看了看,中的毒很简单,药铺就有卖,简单粗暴地就毒死了,张友函也失踪了,还有个长得很像他的男人的尸体在这里,串连一下,就是张友函找了替死鬼然后自己把整个府邸都毁掉,最后跑路了。
唐黎想的和百里无央想的是一样,她恨恨地说道:“居然这么等不及就跑了,肯定是做贼心虚,亏心事做多了担心被被报复,都等不了你回复他的奏折。”
“那现在怎么办?”阿柳问道。
“找他呀!他的尸体不在这里。”唐黎答道。
南宫衡派了朔风去城门询问昨天守城门的侍卫,有没有人见过张友函,很快朔风就回来了,他说道:“昨天张友函没有出过城。”
“没有出城,敢情还在京城躲着?”唐黎气急败坏地说道:“胆子挺大的,我还没好好教训教训他呢!”
“派人暗暗查查京城的各大酒楼客栈。”南宫衡吩咐道。
朔风领命退下。
“我也去找。”唐黎转身离开了尚书府,她一想到张友函可能离开了京城,从此逍遥快活没人找得到他,心里就气愤,凭什么这个王八蛋能好好过日子?冷翼被他害得那么惨,唐黎心里也有些自责,这些时间总是忘了冷翼的事情。
如果还让张友函跑了,岂不是太对不起冷翼了?
“我陪你去。”百里无央在阿木说话之前说出来这句话,阿木不知道百里无央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做的事情都是不应该的吗?
“好。”唐黎巴不得有个帮手,她对阿柳他们说道:“咱们分开找吧,侍卫找侍卫的,我们找我们的,人多力量大嘛!对了白玉竹,这个事应该你多尽点力吧?”
白玉竹在花玉莹含情脉脉的目光下连忙点头:“当然,我早就通知下去了。”
“行,走吧!”唐黎对百里无央打了个招呼,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而阿柳他们则要重新安排马车了。
南宫绝在暗处看着唐黎他们离开以后才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陆梦瑶,陆梦瑶有些神情惶然地走到尚书府的大门口,守着那里的侍卫见是一个姑娘家,大概也是来看看热闹的,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姑娘你还是别看了,晚上会做噩梦。”
陆梦瑶摇摇头:“没事,我就看看。”
南宫绝不能带她去看张友函的尸体,因为现在应该有很多人在找张友函,他只能带陆梦瑶来这里看一下,当年陆家的仇,今日总算是报了,她想起她娘亲趴在桌子上死不瞑目的情形时,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痛。
那个恶魔就在这里住了十年,而她和她爹却在那个荒僻的地方躲了十年,终于报仇了,陆梦瑶一直希望陆江放下仇恨,可是现在当她亲眼看到张友函完了的时候,她心里隐隐有些快意,死得好!
娘,你们在天上看到了么?陆梦瑶站在大门口,看着那凌乱的府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十年前陆家的惨状,比起此时的景象有过之而无不及。
☆、307:他的温柔
“我们往哪里去啊?”唐黎看外面的风景越来越冷清,有些不明白这是要去哪里找张友函,不是应该去客栈啊酒楼之类的地方找吗?
“你真的在京城呆过很久吗?”百里无央有些忍不住反问。
唐黎一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问题,她想了一下,自己在京城呆得肯定久啊,从小到大,后来和亲来到京城呆到现在,她认真地点头:“嗯,挺久的,怎么?”
“那你听到死的那个张友函是假的,你就没有想过他跑了?”百里无央又问道。
“废话,他肯定是跑了,他那样子一看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唐黎不明白百里无央拐弯抹角的到底要说什么,她挠挠头道:“你直接说不就好了?这跟我在京城呆多久有什么关系?”
百里无央只好拾起自己的耐心,仔细地说给唐黎听:“你知道沧行国的护城河复杂到什么地步吗?它并没有围绕整个京城,而是截止到城东的一片树林为止,那片树林可以通往外界,但是几乎只能进,不能出,你在京城呆了这么久,这些都不知道?”
“只能进不能出?”唐黎打断了百里无央的话。
“嗯,要么别进去,要么死里面。”百里无央说道。
唐黎背脊有点发毛:“不会吧?这么邪门?里面有猛兽还是什么?”
“只要是树林基本都要野兽,难道都死了吗?”百里无央被唐黎突然的智商低无语得直扶额,他继续解释道:“里面有瘴气而已。”
瘴气,唐黎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但是也大概知道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瘴气?你去过?”
“嗯,那种地方其实想出去的话是有办法的,只是要服药。”百里无央答道。
“哦~”唐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估计那药挺难搞定的,不过对百里无央来说应该是个小问题,所以这货进去过那里。
沉默了一会儿,唐黎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茫然道:“不对啊,我们说的不是为什么要去往这里走吗?你还是没回答。”
百里无央:“……”
解释了一会儿以后,唐黎终于想明白了,城东那片恐怖的树林是通往城外唯一不用经过城门的路径,张友函最有可能去那里。
“我只是突然没反应过来……”唐黎干笑着移开视线。
百里无央笑了笑,出乎意料地没有打击唐黎,一双流金眼眸笑起来里面泛着温柔的光芒,像水面上荡漾开来的波纹,一圈一圈的,唐黎余光看到百里无央正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突然觉得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她怎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