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嫡母,还是你薛妹妹的姑母。她的亲事是我做主,你的亲事也是我做主。但你们两个的话,我看还是算了。”
“为何?母亲放心,我会对薛妹妹一辈子都好,绝不轻贱她,欺负她。”
薛太太静静的说道:“你们两个不合适。你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薛太太转身欲走。
曾鸣直挺挺的跪在青石砖上,膝盖硌得有些疼,不过薛太太的话却比薛愫的还要让他觉得透心凉。难道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么?
鹄大奶奶进来的时候,瞧见曾鸣跪在那里,她有些摸不清状况,悄悄的向丫鬟打听了才知道缘由。心下有些骇然,没想到她这个小叔子终于说出来了。不过薛太太的态度却在她的意料之中。
鹄大奶奶笑着去拉曾鸣起来:“鸣兄弟这样不是让太太为难么。”
曾鸣却转向了鹄大奶奶,恳求道:“大嫂,您说话比谁都管用。求求你帮我去说下情,让母亲答应我,好不好?”
鹄大奶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叔子年纪不小了,却还是孩子气,讪笑道:“你这样也让我为难,太太的脾性你难道还不清楚,她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有改变。再说太太之所以这样肯定有她的想法,我也左右不了。”
曾鸣脑袋垂了下来,一声不吭。又跪了一会儿,脸色灰白的便起来了,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明晖堂。
鹄大奶奶摇摇头,她倒能理解婆婆的做法。
没过多久,曾鸣曾向薛太太提出要求娶薛愫的话就在曾家蔓延开了,薛愫几乎是最后一个才知晓。这事过后让薛愫明白,她越发不能在曾家久留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晕倒
在王贵的多方打听下,不出三五日,总算是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宅子。以前的主人因为欠了赌债,只好将房子拿去变卖。
当薛愫听说这事后,皱了皱眉,吩咐柳氏说:“让王叔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合适屋子。”
“小姐是嫌位置不好么?”
“到不是,这样的品性,怕日后他反悔我可不想惹麻烦。”
柳氏歉然道:“还是小姐虑得周全,回头我和当家的好好说说。”
转眼已到了薛太太的生日,长房那边晚辈过来行了礼,彼此都有礼物相送。薛愫挑了一些自己做的针线送去。
今年的生日照样是和赏花宴一同办的,不过薛愫只在跟前陪坐了一会儿,就以身子不适告辞了。
薛太太也没有太多的勉强。旁人也看得明白,因为曾鸣在的缘故。其实这些时日,众人都在私底下议论此事,都在传薛太太想借薛愫去攀附高枝。不过都不约而同的认为薛愫的资格还不够进豪门贵族,认为薛太太的计划必定竹篮打水。
淑苓算得上在曾家对薛愫体贴有加了,听了人们背后的那些议论,心里也颇不舒服。如今见薛愫连在众人面前都不肯多呆,心想要不找她说说话。
淑苓来敷春堂找薛愫的时候只见她正和小丫鬟们说笑,脸上气色什么的都还好,也不见她有哪里不舒服。
“好啊,二妹妹倒是会躲清闲。”
薛愫见是淑苓忙起身笑道:“苓姐姐怎么来呢?”
“我见你早早的就离席了,想着你是不是什么地方不好,所以过来看看,你倒好,害我白担心一场。”
薛愫歉意道:“真对不住。那边也没什么意思,再多留会儿又让我去打牌,怪没意思的。”
淑苓便让丫鬟去将棋盘拿来。要和薛愫下两局,薛愫的棋艺向来不行。淑苓又是个好手,就当陪她了,也没什么异议。
棋盘摆在小炕桌上,两人坐在炕沿边,慢慢的下着棋,一面闲聊。
“昨晚母亲还说要和沈家议论下亲事,我说他们沈家不是服还未满么,急什么呢。母亲又说该给鸣二哥……”淑苓停顿了一下。特意的看了下薛愫的脸色,才缓缓说道:“母亲说要给鸣二哥说门亲事,和爹爹商议了许久,也没找到家如意的。”
薛愫却知道曾鸣将来要娶的女人是毛氏,不过她神色淡淡的说道:“苓姐姐也听见背后的那些议论呢?”
淑苓笑道:“妹妹不必为了这些闲着没事做,天天长舌的人烦恼。也不值当。”
薛愫也笑了:“我才没有烦恼。由着他们说去吧。”
“妹妹能这样想自然最好了,所以说你也开心一点嘛。”
薛愫含笑道:“我哪里有不开心呢。”
“这样就最好了。老夫人说下月初一要去白水庵住几日,到时候我们一道去好不好?”
薛愫暗想,秦老夫人早就对她有些罅隙了,再没有以前那般亲近。上几次去白水庵都没叫上她,这里肯定也不会让她相陪,因此面有难色。只好道:“苓姐姐去陪老夫人就行。我么还是呆在家里吧。”
“不行,出去走走也散散心。”淑苓又道:“你放心,老夫人那里我去说明的,一定会让她准许。你都许久没出过门了。”
薛愫点头笑道:“二月里还去过庄上呢,怎么说就好久呢。”
“下次去庄上也带我去好不好,我也想去走走狭窄的田埂路,然后去爬爬山,出一身汗才痛快呢。”
“这个天气眼见着越来越热了,姐姐不用爬山就会一身汗的。白水庵我还是不去了。不想让老夫人为难。再说她如今看什么都不顺眼。我这不是去添堵么。”
“我也弄不懂老夫人是怎么想的,算了。不提也罢。只要妹妹开开心心的就成,我也不勉强。”
两人又商议七月里薛忆出阁送什么添箱。薛愫道:“姐妹情分,再多都不算多,再少也是自己的心意。我打算给她做一幅挂毯,再给她买一套采蝶轩的脂粉,去银楼里给她打一套镯子也就罢了。”
淑苓道:“薛妹妹送的已经不错了,只是我还没拿定主意。这些年身体不大好,针线上也没做下多少可供送人的。再说薛妹妹绣活这么好,和你一比我更拿不出手了。自己存的私房也有限,还真是为难。”
薛愫笑道:“那么我替苓姐姐的那份也一并办上好不好?”
淑苓忙说:“算了吧,我想想法子还是能凑出一些的,你不是也说再多都不算多,再少也是自己的心意。我不管送什么,忆姐姐都会领我的情。”
姐妹俩闲话着,薛愫的心情骤然也好了许多,此刻柳氏进来了,薛愫便知道可能是房子的事,只是淑苓在跟前不好提。柳氏也是个通透的人,笑着给淑苓问了好,并不提宅子的事。
等到手上这一局下完,淑苓便起身道:“下了这么久有些头晕眼花的,我去母亲那里看看。”
薛愫点点头。
柳氏瞧着淑苓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和薛愫说道:“小姐,我们当家人又打听到一处房子在鼓楼街后面的棉花胡同,听说那家是要到外任上去了,所以才将将房子给处理了,不过有些小,总共有二十来间屋子,院子也不大,井水什么的倒还方便。院子里有一棵鹅掌楸,听说有些年头了。房子也有些陈旧。小姐要不什么时候亲自过去看看,若是觉得行的话,老奴好和当家人说。”
薛愫点点头:“有劳王叔了,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明日午后我过去瞧瞧吧。”
柳氏道:“那老奴这就去安排。只是小姐要出门的话,不可能瞒着太太。回头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薛愫想了想便道:“这个容易,我回头和姑母说。”
柳氏才说要走,还没走出房门,却见青柳慌慌忙忙跑来告之薛愫:“小姐,不好了。三小姐昏倒了。”
薛愫惊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青柳忙说:“三小姐走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就突然倒下了。现在已经送回抱月轩了。太太都赶过去了。”
薛愫听说自是不能耽搁也忙说要过去瞧瞧,柳氏却拉着她说:“小姐这会儿去凑什么热闹呢,三小姐那边有大夫,有太太。再说这会儿肯定很混乱,你差个丫鬟过去打探下消息,等到三小姐转醒了再去探望也不迟。”
“只好如此了。”薛愫连忙又命青柳过去打探消息。
且说淑苓突然昏倒,吓坏了身边跟着的喜娇,忙忙的与人将淑苓抬回了抱月轩,这里又去通知园子里的薛太太。
薛太太正和众人说笑赏花呢,听说此事倒惊了一跳,忙忙的撇下众人前来抱月轩。
喜娇今天一直跟在淑苓身边,当薛太太问她话的时候,她竟然吓得连话语也说不完整。薛太太皱眉道:“没用的东西,能指望你什么。”又来到淑苓的床前,床边已经围了不少的丫鬟婆子,薛太太见淑苓静静的躺在那里,不知怎的,薛太太突然想起她那早夭的二女儿淑芸来。眼中就蓄了眼泪。
淑苓的奶娘金妈妈,哭着和薛太太道:“太太,没用,老奴不管是掐人中还是掐虎口都没用。小姐她这是怎么呢?”
薛太太起初还觉得淑苓只是突然晕倒了,不是什么大症候,可如今被奶娘这么一哭也乱了心神,落着眼泪,拉着淑苓的手,一遍遍的唤着:“苓丫头,你怎么呢,快醒过来啊。”
整个抱月轩突然就慌乱了起来,后来曾鸣、曾鹏兄弟也过来要探望。可淑苓跟前挤了许多人,兄弟俩根本挤不进去。
不多时鹄大奶奶赶来了,说道:“太太,让人去请了王大夫,可偏生整个时候王大夫出诊了。只好去将胡大夫给请了来。”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请进来。”
胡大夫老态龙钟,耳朵也不大好使。薛太太见他年纪大了,心想倒也不妨,因此也没带着女眷们回避。只是跟前一个婆子扯着嗓子将淑苓的情况说给他听,薛太太听着头疼。
胡大夫细细诊治了一回,又说要扎针。取出了自己惯用的一套银针,找准了穴位替淑苓扎了下去。薛太太却看着那么长的银针往肉里扎,就觉得疼吗,紧紧的握了女儿的手。
半柱香过去了,淑苓这才悠悠转醒,见跟前围了这么多人,又见母亲一脸的焦虑,歉然道:“对不住母亲,又让您担心了。连生日都过不安生。”
“我的儿。”薛太太一把搂住了淑苓,呜咽的哭了起来,旁边的仆妇忙去劝解:“小姐好不容易醒了,太太哭什么,这是好事啊。”
薛太太唯觉得伤心:“我的儿,可真是吓死我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叫我怎么活。”
淑苓觉得脑袋还是有些晕沉沉的,只努力的劝道:“没事了,让大家跟着虚惊一场。”
众人这才渐渐欢喜过来。薛太太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没什么事。殊不知淑苓的这次的突然昏倒,为后面埋下了祸患。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宅
第二日,薛愫去和薛太太请示,说要去城外的大慈寺上香。
薛太太道:“怎么想着要去上香?”
薛愫笑说:“正月的时候我托了柳妈妈去菩萨跟前许愿,保佑恒儿能顺利考过。如今愿望达成,总该去还个愿。”
薛太太说:“也好,成天闷在家里倒怪没意思的,出去走动一下也成。只是天气热,要注意安全,小心别中了暑,多叫几个人跟着。”
薛愫笑着答应:“我让柳妈妈跟着,菊明、菊清也常跟我出门的,不怕的。”
薛太太没有多想,只吩咐薛愫早去早回。
薛愫在柳妈妈的陪同下,带了菊字辈的两个丫鬟,叫上了吴秋实赶车,并没有用曾家的人,一行人出了曾家的双喜胡同。
其实去大慈寺还愿的事,并不假。薛愫下了车,柳氏忙上前扶了,因为人多,又怕挤着薛愫,菊清和菊明都上来护着她,吴秋实在前面开道。
及至大殿,薛愫恭恭敬敬的在菩萨面前上了香,磕了头。又捐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接着便去后厢房用素斋,顺便歇歇脚。毕竟这一路上来可都是在爬坡,大家都有些疲倦了。
来回服侍的是两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沙弥。模样还算清俊,说话也干净利落。
薛愫饮了半碗的薄荷紫苏饮,又就着寺里自家做的酱菜吃了大半碗的绿豆粥。接着上了新下来的桃子。薛愫觉得他们的酱菜不错。便问小沙弥有没有外卖。
小沙弥笑道:“女施主,我们的酱菜是五文钱一斤。”
柳氏在旁边插了句嘴:“你们这里卖的酱菜倒比外面的还贵,那铺子里卖的也才三文钱一斤。你们就要卖到五文,还是出家人,也太坑了些。”
小沙弥忙解释道:“女施主不知,我们的酱菜是有来历的,再说小姐不是也觉得味道好么。女施主还觉得我们卖贵了,殊不知来买的人不少,如今剩下的不多了。你们要的话贫僧就去个师父说,不要的话就算了。”
薛愫道“没想到你们出家人还真是做买卖。贵有贵的缘由。味道是比外面卖的要好些,我瞧着也还干净。这个用麻油一拌,搁些醋,下粥很不错。将你们的萝卜、大头菜、笋脯、茄子、灰灰菜这几样每样我买一斤。”
柳氏知道薛愫不缺这几文钱。再说一千金小姐为了几文钱的事争论不休,也确实有*份,因此也不劝了,只是在旁边道:“如今天气热,太多吃不了,只怕放坏了。”
薛愫笑道:“各处送一点,这些只怕还不够呢。”
薛愫又去抽了支签,解签的老和尚看着她说:“小姐今年红鸾星动,看来是应在喜事上了。”
薛愫红了脸说:“我又没说要求姻缘。”
柳氏连忙问道:“不知签上有没有提夫婿如何?”
老和尚笑道:“贵不可言。”
柳氏一听十分欢喜。还多给了一分银子的赏钱。
在回去的路上,薛愫嗔怪道:“妈妈也真是的,他们是变着法子说好听的要钱。你还真信了。”
柳氏笑道:“要是小姐不信签上所说,为何还要去求?”
薛愫语塞。
柳氏笑道:“都说这大慈寺里的签灵验,说不定今年小姐的亲事是真有着落了。太太可是操心了许久了。是个贵婿自然更好。小姐将来是不用愁的了。”
柳氏的话薛愫没大听进去,心想两世为人,上一世嫁了古宜那个冤家,最后被他被弄死了。不得好结局,这一世她也没有嫁人的心思。好好的置办下产业。将弟弟给供出来,等到他成家立业了,以后再从弟弟抱一个孩子过来给她养老送终,好像也没什么不行。这就是薛愫的主意,不过她目前不能和任何人说起。
他们没有径直回双喜胡同,而是去了棉花胡同,
王贵得了消息,早和房主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好不容易见到曾家的车子过来。等到车停之后,丫鬟们先下了车,这才去扶薛愫。
薛愫下车来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她起初在胡同口看见了一个古老的槐树,现在都还能看见树冠,槐花的阵阵香气跟着清风送了过来,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漆色已经斑驳了,门环也布了铁锈。她皱了下眉头,心想真要买这里的话,得要好好的拾掇一番才行。
房主是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个子清瘦,蓄着山羊胡须,见着了他们脸上始终堆着笑容,带着他们去参观每间屋子,耐心的讲解着。
薛愫觉得此处还算安静,屋里的家具什么的是不能用了,得现叫人去打,墙面窗户什么的也要新漆过才成。
除了略破旧些,大的毛病也没有。院子里的那棵鹅掌楸有两人合抱粗细,如今已经开满了黄色的花朵,好似一件件的小黄马褂。怪不得又叫马褂木呢。
房主见是个年轻闺秀倒有些不好应付,目光落在自己的鞋上,温声说道:“我倒不清楚是个小姐要买我这屋子,虽然旧了些,但院子还算宽敞。后面还有一片宽敞的空地,小姐是想再修几间屋子,或者是种点菜,养些鸡鸭也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