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孟卓却阻拦道:“哎,副帮主只管去审游踪好了,若是副帮主信得过孟卓,便将这位苏姑娘交由我来审吧。”
“这……”金铎微微犹豫着,金满却在一旁道:“叔叔公事繁忙,此时家父又不能主持大局,不重要的事能推便推一些吧。”金铎才稍点了点头。
金满又道:“那这位苏姑娘和路少侠便交给妹夫安置吧。虽说这位苏姑娘是有嫌疑,但毕竟是个姑娘家,住所待遇嘛……”
董孟卓微笑道:“我自有分寸。”
说罢,便对着我和路清风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心中迟疑,看了眼路清风, 他对着我稍微点了点头,我便抬了脚跟着董孟卓走。
董孟卓带着我们沿着走廊一头行至另一头,越走越安静,景致也越来越清雅,来到一处小园前,他笑着又做了个手势,我跟路清风踏了进去。
我们行到一处房前,董孟卓道:“此处是金家用来招待客人的园子,这间靠外的房间留给路少侠住吧。”
我估摸着路清风要生气了,果然,他不悦的挑着眉毛道:“董孟卓?……我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我,你可以叫我名字。”
董孟卓一愣,又笑道:“那好,我称呼你路兄。”
路清风不屑的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称呼也不满意。
董孟卓转过来对我道:“苏姑娘,你的房间在里面,我带你去。”
我看了看路清风,他见我看他,伸出一只手来拦了下董孟卓,道:“等下,我跟你们一起去。”
董孟卓眼神突然犀利,嘴角原本和煦的笑容被一丝阴冷所取代,他不客气的说道:“我与苏姑娘有些话要说,还请路兄回避一下。”
路清风双目微瞪,已十分不悦:“云儿是我朋友,我要时刻护她的安危。”
“哦?朋友?”董孟卓挑眉“可我又不会伤害苏姑娘,不过与她讲两句话而已,朋友也没有寸步不离的道理吧?难不成你连睡觉也要守在她身边?”
感觉路清风下一秒就要把剑相向,我连忙挡在二人中间,劝解道:“路清风,你先进房吧,我不会有事的。等下与董公子谈完,我就去找你。”
他似乎还是很不放心,瞪着眼看我,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又小声哄他道:“好了,你看人家都带我们住这样的园子了,最坏还能怎样呢?再怎么说这也不像是对嫌疑犯的待遇。”
他终于放下拿着剑的手,对我道:“有危险大声喊我。”
我点了点头,跟董孟卓走了。
又走了段路,只感觉园子里面的空气更加清新,花香也越来越浓郁,走到一处房间前,房间门口摆放了两盆栀子花,馥郁满园,我深吸了口气,赞叹道: “好香。”
董孟卓帮我推开门,又请我进门。我踏进房间,他竟然在我身后关了房门,我稍微惊讶了一下,而后终还是忍下了心头的慌张,努力镇定道:“董公子想跟我说什么?”
他先是稍微看了看我的腿,才带着一脸疑惑的问我:“姑娘的腿怎么了?”
我道:“几年前出了意外,接完骨后没有好好恢复,便落了病根。”
他一脸的惋惜:“可惜了姑娘的一身好舞艺。”
我大惊,这个董孟卓认识我?认识三年前的我?或者是……更久之前的我?
我心中惊讶,面上却不露声色。过去的事对于我来说已经过去,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可偏偏,遇到的人总是认得我。
董孟卓见我不说话,以为是说错了话,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在这里能见到你,太意外了,一时口不择言。”
我很纠结,一方面我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可另一方面又对他怎么会认识我如何认识的我感到十分好奇,他对我如此熟悉,能一眼认出几年后的我,可是我在此之前却丝毫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
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可我依旧面不改色的淡淡问道:“董公子是怎么认识我的?”
他收起折扇,一双眼睛仔细的凝视着我,语气温和的说道:“我原本就是金贡国人,四年前在鸳暖阁看到姑娘跳舞,真是惊为天人。”
我稍垂了垂头:“董公子过奖。只是……董公子认识我,我却从未见过公子。”
董孟卓道:“我每次去都是坐在雅间,有帘幕相隔,想必姑娘是没注意过我的。”
“既是雅间的贵客,我却对公子毫无印象?”
他和煦的对着我笑了笑:“苏姑娘在金城是炙手可热的舞女,想见姑娘的人从鸳暖阁排到城门口,姑娘大概只对见过面的人有印象吧。我从未拜访过姑娘。”说着摇着扇子转了身去。
我不解的望着他的背影,又想了想,自嘲的笑道:“想是公子看过几次,觉得腻了,自然就离去了。”
“不。”他猛然转身,灼灼的盯着我“我看姑娘的舞,陆续有一年的时间了。只是后来全家决定移居到峒国,此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看姑娘的舞了。”
也就是说他在我离开鸳暖阁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我微微思忖,又感叹道:“一年的时间不短了。”言外之意是想问他,为何那么久都不露面找我。
他点了点头:“姑娘一定好奇我为何不去找你?”我不说话,依旧盯着他,他才解释道:“看的久了,反而没有勇气去了。每日只是看着姑娘的表演,看着姑娘从台上缓缓走下,就足够了。”
我看着他这幅痴痴的表情,不禁忍不住泼冷水问道:“董公子是金帮主家的女婿?”
他点了点头:“金家长女金玫,几年前嫁了前武林盟主之子徐桥本为妻。我与金家的二女儿有婚约。”
“怎么住在金帮主家?”
他笑了笑:“不,我与金帮主的小女儿金娇尚未完婚,偶尔过来看看,偶尔暂住。最近金帮主出事,金舵帮缺人手,我停留的时日才多了些。”顿了顿他又问我:“苏姑娘从鸳暖阁出来了?怎么会来峒国?”
我想了想,回道:“三年前有人把我赎了出来,那人如同我兄长般待我,真是我的贵人。只是,不想好景不长,他出了意外。我想到峒国还有亲戚便只身一人来这边寻亲。”没想到说谎话我也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他看了看门外,语气谨慎的问我:“苏姑娘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你是怎么认识那号人的?”
他指路清风?我愣了愣,边想边胡扯道:“哦……路清风是……我在路上遇到山匪,恰巧他路过帮我赶走了山匪。我身上还有贵人留给我的一些银子,便雇他带我到离城。本来都准备分手了,谁知遇上了游踪……”
董孟卓沉思道:“这事姑娘也不必太劳心,我会跟金铎副帮主讲的,到时让他早日放姑娘出去,与亲人团聚。”
我惊喜道:“真的?董公子肯帮我?你……信我?”
他眨了眨带着笑意的眼:“姑娘说的哪里的话,我认识姑娘那么久,虽说没有正面交流过,但姑娘的为人,我是看到过的。姑娘虽出身于烟花之所,但气质傲节甚至甚于寻常人家的闺秀。我是见过姑娘在台下为凌弱抱不平的,如此正派的女子又怎会做出游踪说的那种事来。”
好么,又来一个。当初赫北堂也这么说。当年我在鸳暖阁是做过多少好事啊。
“苏姑娘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我会跟他们说的。你先安心在这里住几日,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我感激道:“今日也是遇到贵人了。多谢董公子。”
董孟卓笑笑:“别叫公子了,听着生分,叫我董大哥吧。”
标准结局。我点头:“董大哥。”
董孟卓边往外走边说道:“那姑娘休息吧,我去找金铎了。”
☆、12。迷弟
董孟卓刚走,我坐下才喝了一杯水,路清风就进来了。看到他,我有一肚子话要问他,又怕隔墙有耳,站起身蹑手蹑脚到门口张望了一下,听他在后面轻笑道:“放心吧,没人。”
我半掩了门,坐到他身边。他不解的问我:“你这门关的是什么意思?要么敞开,要么关紧,半敞半闭的是怎么回事?”
我说道:“敞开怕别人听到咱们对话,关上……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怕别人多想。”
路清风“哈哈”大笑:“光天化日的你怕什么?再说了,就算真像董孟卓所说,深更半夜让我守在你身边,我都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这话让我怎么理解?到底是路清风太君子还是我太没吸引力?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路清风切入正题的问我。
“董孟卓认识我。”
“认识?何意?”
我说道:“他认识几年前在鸳暖阁跳舞的苏千云,他曾经是金贡国人,在金城看了我一年的舞蹈。他问我怎么到这来了,我信口胡编了一个理由。”
“哦?”路清风一脸的兴致盎然,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一双澄亮的眼睛满是狡黠。他从桌子上顺手拿起了一个杯子放在手中把玩,又重新抬头兴致盎然的看我:“那你编的是什么理由?”
“我……”他这是想探我的话?我将之前跟董孟卓说的,原原本本的都告诉给了路清风,而后又问他:“这个董孟卓,在江湖上很有名声吗?”
路清风依旧一脸好奇的看着我,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竹林君子董孟卓,是武林豪侠董林立与阜盛仙子蔡彤之子,一家子都是名门正派的杰出代表人物,不久前与金舵帮金帮主的千金金娇定了亲,可谓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路清风还是一直盯着我,我有些恼怒,冷喝道:“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是不是,与旧友畅谈往事,又忆起了旧情……”他扬着眉毛,一脸的无赖,我刚要斥骂他,他又接着抢说道:“若是你跟金娇抢男人,我可帮不了你,金舵帮这么多人,我是寡不敌众的。”我气得抓起一个杯子就朝他扔去。
路清风伸手一把抓住我掷过去的茶杯,拿着杯子不急不躁的径自给自己倒了杯水,我看着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没好气道:“你胡说什么。哪来的什么往事?当年他根本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都不认识他!”
“不认识?”路清风蹙眉。我忙点头:“对啊。只不过是我的一个迷弟罢了。”
“迷弟?他可比你年纪大不少了。”
我笑道:“迷弟的意思不在年龄大小。也许你也有迷妹呢。”
他看我笑了,他也笑了,饶有兴致的追问道:“迷妹又是什么?”
“迷妹……就比如……“我想说芷莹的,可是又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只假装不耐烦道:“以后等你有迷妹了,我再告诉你。”
他也不问了,只是笑着喝着水。路清风就是这点好,我不想说他就不问,从来不为难我。
我想起了一件事,朝门外看了看,感觉应该是没人的,才问道:“对了,这一路上都有外人在,我不敢问你,你今天去找那个人,结果怎样?有你师祖的下落了吗?”
他双眸微亮了亮,不过而后又有些阴沉道:“离城有个包打听,这城内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当时师父的下落和所在地都是他告诉我的,今日我去找他,有人告诉我,他前几日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路清风摇了摇头“听他们说是中毒。我虽没有亲眼看到,但尸身已经埋了,我也不好开棺验尸吧?”
“好端端的人就死了?”
“而且这人武功也不低。离城的动态没有他不清楚的,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想了想,说道:“路清风,你之所以当时不带着我逃走,反而要跟着展长遥他们一起来金惜光的宅子,就是想借机会调查那本秘笈吧?”
他眯起眼睛笑了笑,毫不保留的赞扬我:“小云儿就是聪明。没错,我想看看那本秘笈,究竟编造成什么样子,能如此以假乱真,连我师祖都骗了。”
“你确定你师祖是因为这个事走火入魔吗?”
他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总感觉八九不离十。如今离城因此事闹的沸沸扬扬,除了这事,还能是什么?我方才看到金铎他们几人将秘笈带到了他的住所,云儿,你说,若是我今晚偷着潜进金铎的房间……”
我紧张道:“不妥!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守着那本秘笈呢,你去不是撞枪口吗!”想了想,我突然灵光一现,道:“路清风!你师祖犯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你很清楚吧?倘若我们能找到金帮主,看看他发病的样子是不是跟你师祖一样,也许就能确认你师祖是不是因为这本秘笈走火入魔的了!”
因为我记得三年前救我的神医想跟老妖怪学武,一上来就问走火入魔要怎么治?老妖怪还给他列举了几个不同的例子,后来发现他一心只想着学怎么治疗,心思根本不在练武上,一怒之下不教了。我那时才知道原来走火入魔的方式和表现也都因为练得功而大不相同。
路清风惊喜道:“好主意!”
我突然又想到:“可是……人家是帮主唉,门外肯定守了一群人。哪有那么容易见的。”
“就算守着人,房子也需要透气,只要漏出个缝隙,就有机会见到。今天晚上,我就到他们这个金宅里好好转转,看看金帮主到底在哪儿!”
我担心道:“晚上?你……”看了看他的衣服。他这个人可是常年的一袭白衣,这颜色在晚上实在太显眼了。
“你放心吧,我有把握。”他自信的笑了笑。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他这样笑,我总能安心,于是便点点头:“那你小心。”
喝了口水,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问他道:“路清风,你出场费是不是很高啊?”
他愣了一下,随后勾了勾嘴角:“是啊,你之前不是请我杀过人吗?什么市价你不知道吗?”
我确实不知道。我说:“我跟董孟卓说,你是我雇来的护我的……”
“呦?”路清风好像十分开心“我路清风从来都是只杀人的,若是护人的话,那可要加钱。我可得好好算算,这么多些时日,你欠了我多少银子。”
我瞪他:“你若是真能帮我摆平游踪那个混蛋,我倒是也能真付你银子。”
至于付不付的起那就另说吧。关系那么好,可以先打个白条。
提到游踪,路清风似乎有些不悦,道:“这个人就是自己走到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还要拉一个人下水陪他,十足的小人嘴脸。”
我说道:“我真的很不解啊,我跟他素味平生的。本来看他长得这么好看,还以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呢。”
路清风冷哼一声:“好看能当饭吃吗?他这个第一美男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臭了,仗着自己有张耐看的脸到处惹是生非。”
“他武功好像并不高?可是他为什么要偷秘笈呢?”
“游踪武功虽然不高,但是轻功极好,并且擅长逃脱,易容。他偷秘笈不是为了练更不是为了卖,只是为了好玩。”
好玩?这人也太贱了吧?“不过这本秘笈本来就是假的。悲哀就悲哀在,咱们虽然知道秘笈是假的,却不能说出来。”
“怎么不能说?”路清风挑眉道“只不过他们未必会信罢了。”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本来挺好的一本绝世秘笈,你上来就告诉人家真秘笈早已不在了,会叫多少人失望啊。”
“沈前辈若是真的毫无保留的将她所记全都教给了我,我倒觉得这本秘笈没什么了不起。”
我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吗?越是得不到才越珍贵,如今这本秘笈的真假,存不存在已经不重要的,就算是本假的,他们都愿意抢。”
倘若当年我早些看清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