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道那熟悉的声音,凤邪一愣,“哐当”一声,匕首从手中掉落,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还是金铃那副娇媚的模样,可是那恢复了的金色瞳孔,证明着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看到凤邪那副表情,煞煞索性恢复了真身,还是那头分外张扬的白发,用金丝线高高的遂在脑后,月白项的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眉心那朵复杂的金色莲花愈加鲜活,英眉下的金色眼瞳闪烁着熠熠光泽。是第一次见他真身的模样。
看着面前的人安然无恙,还是那副欠扁的嘴脸,凤邪眼眶一热。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对着煞煞一脚就踢了过去,“合起来捉弄我!禽兽!混蛋!”
转头又恶狠狠地瞪着桌子旁边,那个事不关己,悠闲自得地吃菜的某人。沐云感受到了那炽热犀利的目光,没有抬头,依旧慢悠悠地吃着菜,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先前踢过了。”
羽音看着房内的几人,笑了笑,走了出去。凤邪看着那合上的门,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别告诉我她也知道。”
沐云没有答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凤邪目光凝视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慢悠悠地舀动着面前的汤,半响,沐云答非所问地说着,“羽音是一只善良的花精灵,可以幻作人形,便留在了人间。”
凤邪跟他说话不免无趣。扭头注视着面前的罪魁祸首:煞煞一脸狗腿地笑着,凤邪也堆上了假笑,在面前的狗脸上拍了拍,笑眯眯道,“金铃姑娘演的很风骚嘛。”
说完,笑意退去,转背走了,回客栈。煞煞看着那个身影,心底一紧,赶忙追了上去。打他骂他还正常,就这么算了,不合常理啊,莫非是玩大了,生气了?可是左右一想,人家不追究,自己倒是该高兴啊,竟然还希望被抽一顿,这也……太变态了,找抽找虐?
看着那一前一后出去的身影,沐云笑了笑,悠悠地喝着汤,这顿晚餐还不错。
第二十八章:谁将烟焚散
更新时间2015…5…13 11:38:11 字数:2528
某客栈。
某二楼的走廊里,一张紧闭的房门前,门里门外,不时传来机械版的对话声和砸物声。
“生气了啊?”某狗腿的声音。
“滚!”一个茶杯摔在门上的声音。
“我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嘛,那么小气干什么。”继续狗腿…
“禽兽!”第二个茶杯牺牲的声音…
“我演女人挺好看的啊,你又不亏什么,那舞跳的,我都心跳加速。”
“滚!”第三个…
“你要对人家负责。我们都吧唧吧唧了。”
“禽兽!滚!!”门突然被掌风带开,一个花瓶飞了出来。煞煞头一偏,伸手接住花瓶,好险。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人认输了。趴到窗户边,嘴角一勾,巴巴道,“那你休息,禽兽我先滚了啊。”
走了一小段,又回过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门外还有一个花瓶可以砸。”果然,身后,又是一声响。
煞煞愉快地哼着小调,贼溜溜的眼睛里都是得逞的笑意,心情好啊。金色瞳孔和眉心的莲花被自己掩藏了起来,身上穿的也是常服,和一般人无异样,生的是风流俊俏的公子模样,不过那形态那气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一个……无赖。
听不到门外那聒噪的声音,凤邪便出了房间,也不知道去哪里,就那样随意地走着,想出来走走,只是想走走。
夜深了,一轮清月攀爬至中天,悄悄地拂映着小河边的人。月光如水般淡淡地倾泻下来,落在凤邪的脸上、身上、眉间、嘴角。凤邪却是低头笑了笑,无语静思。煞煞没事了,那个男人和自己的恩怨,也该有个了断了吧。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安逸会让人忘却很多,这些日子,自己的确是快乐的,抛却算计抛却阴谋,快乐的有点忘了一切,快乐地觉得日子都是奢来的。凡事若能够忘却,世间也就不有那么多的是非了。孰是孰非,是是非非,无穷尽,无穷尽呵。
天空的云层增厚,走过一排排的柳树,月光便弱了些,只在青石路上投落下细碎的光影,周围的寂静造就了一种压抑之感。凤邪慢慢走到湖边,看着那静立着的水岸,看着自己的倒影。远处的树林里有小虫悉悉簌簌的声音,声声入耳,听得人心更孤寂。凤邪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出来吧”淡淡的声音出口,在寂静的夜里尤显空远。
男人从树林后面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卓尔不群英姿,嚣张的王者气势,平日棱角分明的线条,在月光下镀上了淡淡的光泽,没有那么凌厉,柔和了不少。那双幽暗深邃的冰眸子,静静地看着凤邪。
一切都成了画,他对着凤邪走来,停住,静静地看着她,她坐在那里,没有往日的张狂和戾气,挽着乌黑的头髻,穿着白色的织锦,虽然是一身男装,却掩盖不住的风华。夜晚有细密的水屑,那些水汽粘在她的睫毛上,蒙蒙胧胧,很美。是呵,她是美的,在他几生几世的记忆里,像开不败的花,夜夜在他梦里,盛开的都是忧郁的气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君墨夜在腰间拿出了一个小瓶,将一些细粉倒入手心。
“只是不知道,这林子里有没有?”君墨夜轻言一句,说不清是对着凤邪,还是自己。
“来了”男子一个轻笑,凤邪抬眼看去,大群的萤火虫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最后停在他们周围,或是在水面低低飞舞,或是停留在脚边的草叶上,或是停落在他和她的肩上,她的发梢上,星星点点,闪闪生光,四周亮了起来,虫儿停在像是为她和他织起了流动夜光,绿光笼罩着两人,淡淡的光晕向四周慢散开去。
记忆在倒退,记不清在多远的从前,他也是在她面前,洒出这些细粉,那时候的少女,清冷的眸子,看着那成片的萤火虫,眼里有了几分动容,看着他手中的细粉问了句,“能引来它们,什么东西?”
“只是一些招虫的粉末!”少年得意一笑,将手中的细粉全部洒向空中,看虫儿聚拢,越来愈多。
少女轻轻笑了,第一次没有和他争锋相对,那一晚的少女显得心情特别好。她提起裙摆,向前奔去,到了空地便翩然起舞。她兴奋的跳舞,那一刻的她完全就是一个纯真的孩子,旋舞的身影像流进少年心底的嘈嘈水声,让他的世界夹岸百花芬芳。如今想来,那都是如梦幻般的时光,那些时光,就像那落了几季的花,回不去了,她不会回去,他不知道怎样回去。
“你的东西,还你。”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一个物体向着君墨夜抛了过来。
君墨夜伸手接住,握在手中的细粉,随着动作,全数洒在了空中,空气中是淡淡的清香味,细粉扬起,萤火虫便又朝着两人的方向,骚动着,飞舞着。
摊开手,是那只冰蓝蝶簪,莹蓝的蝴蝶,安静地沉睡在手心。
“有的东西不是我的,我就不该要。”凤邪轻叹一声微微一笑,仰首看虫儿自由地飞舞。
“你都知道了?”闻言,凤邪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君墨夜凄然一笑,她想起来了,知道她的前世,知道她的族人是怎样死的,知道那些杀戮,知道她对他的仇恨,知道他那不自量力的感情……也知道他杀了她。是的,他希望她想起来,记得他,记得他们的年少,他们的纠葛,哪怕都是恨,也总比遗忘的好,这样至少,可以烙于心……烙于心呵,烙于心的东西就不能遗忘了吧,阿离,这样,你就不能遗忘了我吧。可是他又怕,他怕她想起来了,他和她便是兵戎相对,刀剑相见,他怕的是,宿命再次重演,怕她的灰飞烟灭,怕他的宿命诅咒。
“给出去了,就是你的东西。怎样处置是你的权力,你不用还我,也还不回。”君墨夜说着,将簪子用指力弹出,凤邪接住,拿在手里。
“我们无缘。生死由天,各凭本事。下次再相见,我们便是仇人。”凤邪抬眼,微笑、扬手,发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湖中,片刻便被黑色的湖底吞噬了。轻不可闻的入水声,湖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半响又恢复了平静,仿佛那一瞬间的动作,只是幻觉。
“放了吧。”女子的嗓音如玉珠落盘,清脆入耳。听得男子心中却是寂寥地生痛。
凤邪起身,没有看男子的面色,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往回走,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男子的神色渐渐变的冰冷,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方才还柔和的面庞,此刻却是冷若冰霜。他手掌一用力,周围的萤火虫全被吸入到了手中的光球里,只要他稍微运力,这些小生物便会被撕成碎末。男子就那样站立了许久,许久。君墨夜手缓缓地放了下来,终是不忍,不忍呵。得了自由的萤火虫,马上散开来,空气中的香气渐渐消失,萤火虫也就飞开了去。
四周又黑了下来,月光被云层挡住,只在湖面染了淡淡的清辉。男子一直就那样站着,背影独自苍凉萧索,一头黑发在夜风里翻腾着,冰色的瞳孔中只有那平静的水和死寂的夜……
那个如魔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放了吧…放了吧……
阿离,我如何不想放…如果能……
君墨夜想起她那般决然扔簪子的样子,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倏地一个纵身,跳入了湖中。
第二十九章:只道是寻常
更新时间2015…5…13 12:37:42 字数:3068
清晨淡淡光线透过窗纱映射到屋内,天还没有大亮,整个客栈处在静谧中,有早起的鸟儿,清脆的叫声间或传入耳中。
房内,椅子被拖动的声音,翻箱倒柜的声音,一直持续中。床塌上的人听着那些刻意弄出来的声音,撑开一只眼皮,盯着那个在房内忙上忙下的身影,冷冷地道出一句,“好玩吗”
看到装睡的人终于有反应了,煞煞手一撑坐到了房内的桌子上,两条腿不雅地晃啊晃,一脸的委屈状,“不好玩。你都不理我。”
凤邪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无视房内的人,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省得待着房内,看着那张欠扁的脸心烦。看到凤邪走了,煞煞马上跳了下来,一阵风地屁颠屁颠跟去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悲戚喊了一句,“大不了我请你吃饭!”
楼下,凤邪坐的桌子旁,煞煞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乱抖着,嘴里叼着一根草,土匪一样地点着菜,一旁的小二冷汗直冒。
“摔了那么多东西,啧啧,太败家了。我说我昨天都替你赔了银子了。招牌烤鸭!”
“不就开了一个玩笑嘛,至于吗。这么小气小心嫁不出去。清蒸虾仁!”
“红烧狮子头!我都请你吃饭了,嘿嘿,我们这茬就翻过去了吧。”
“麻婆豆腐!我这不是诚心诚意跟你道歉了,我这么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树梨花压海棠的……”
“这位客官,我……”旁边的小二有点摸不清状况,不知道这位客官唱哪出,唯唯诺诺地插话道。
“我什么我!招牌烤鸭清蒸虾仁红烧狮子头麻婆豆腐先上着!”煞煞爪子往店小二头上一拍,“别打岔!”
小二立马闭了嘴,委屈地看着面前这位脸红脖子粗的客人,茫然地下去上菜了。
“说到哪了?”看到小二下去了,煞煞马上换了笑脸看向凤邪,谄媚地问道。
凤邪玩着手中的筷子,懒得看他那副嘴脸,喝了一口茶,懒懒地说道,“一树梨花压海棠。”
“对!一树梨花压海棠……唉……总之就是我这么一个特有身份的人都请你吃饭了,拉下脸面,放下架子,赌上人品……总之什么诚意都押上了啊……呃……你就算了吧。辣椒炒肉!”
来上菜的小二看到那位大爷还在点菜,努力憋着笑,一边抖着一边把菜上了。凤邪淡淡地喝着茶,眼睛却是看向窗外。昨晚在醉春楼,自己先行走了,也不知道后来留下的那位怎么样了,一直不见露面。
煞煞看着凤邪还是不理他,有些泄气的在店内溜达,忽然眼睛一亮,看见柜台上两个稠油罐子,分别放着一只蛐蛐儿,煞煞拿起两个罐子,献宝似的放在了凤邪面前,把两蛐蛐往一个罐子里一放,“给你来点刺激的,看着!”
“啪”地一声脆响,凤邪狠狠一巴掌拍在煞煞的头上,恶狠狠道:“离它们远点,放回去!”
“啊?……啊!遵命!”煞煞马上反应了过来,抓起两罐子一阵风地刮了回去,途中不忘把两只蛐蛐分开,又一阵风地刮了回来,讨好地笑道:“理我了吧”
凤邪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将茶杯放回桌面,起身欲走,煞煞一把拖住她的手,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哀怨地看着凤邪。
凤邪拍开他的爪子,凶狠狠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饿了。”
“……”
凤邪翻了个白眼,转身没好气的说:““我不吃!”
“很好吃的!”
“饿死你活该!”
“你这样说肚子会伤心的!”
“滚!”
……
凤邪没什么胃口,看着面前吃的一脸幸福的某物。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和这厮共同用餐了,上一次还是在洛城,她怀揣着愤懑和狠戾,然后后来,似乎发生了很多事,还有些自己不太清楚,也不想去想明白的事。凤邪随手拿起茶杯,吹了吹,忽然又想到什么,起身走到一旁把茶水倒掉了,拿过桌上的壶,将水注入茶杯,看着那茶叶在滚烫的水中,舒开了柔嫩的叶片儿。
“你浪费水。”煞煞看着她的动作,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嘴巴一张一合费力地说道。
“我乐意”凤邪没管他,眉头轻蹙,眼皮都不抬地回道,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嘴角勾起一丝自己都没有注意的笑意。煞煞讨了个没趣,眼珠子转了几转,目光回到了面前大大小小的盘子里,继续扒着桌上的菜。
凤邪一手拿着茶杯,悠然地喝着,一边探究般地盯着面前大快朵颐的人。
“……你干吗盯着我……”煞煞嘴里塞满了肉,费力地问道。看着凤邪不回答,煞煞被她看得不自在,端着盘子侧背过身去。
“被君墨夜打伤的那次,我们就分散了,后来再也没有看见过你,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沐云说你去了该去的地方,答的含糊,事实肯定没这么简单。还有,你什么时候和沐云这么熟了,还能合着捉弄我。昨晚我本想捉弄沐云,却被你们摆了一道,不可能那么巧。你有事瞒着我。”身后的声音冷的似冰,煞煞打了个冷战,立马回头摆出一副谄媚的嘴脸道,“没有。”
“真没有?”凤邪满脸不相信的表情。
“没有!我以我的人品发誓!”煞煞说着,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竖起三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道。
“人品?你有吗?”凤邪冷哼一声,想着他不想说,杀了也没用。把茶杯放到桌上,转身开始往外走。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人品!你等等,等等,还没有吃完……”煞煞虎虎地往口里塞了几口菜,撕下一只鸡腿,拿着追了上去。
“我是一是小神兽,咿呀咿呀哟;
我手拿一只炸鸡腿,嘿呀嘿呀哟;
我要把那好东西,装进大肚皮,美哟美哟嗬!
有一个死女人,她蠢呀蠢呀哟;
她没有炸鸡腿,嘿呀嘿呀哟;
炸鸡腿啊炸鸡腿,香喷喷的炸鸡腿;
没炸鸡腿的死女人,可怜可怜哟!
嘿!嘿!嘿!
吼!吼!吼!
哈!哈!哈!”
草包!神经病!凤邪恨恨地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边唱歌边吃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