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外面走道上的薄江迎了上来:“他还好吧?”“嗯,今晚麻烦你了,赶快找个地方歇歇吧,我快累死了。”薄江点点头,和她并肩走出医院。
二十六。见面
丁一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她眯着眼睛滑开锁屏接电话。“丁一,咳咳……你去哪儿了?”苏牧礼微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一直在等你”丁一猛地坐起身来,脑袋有点懵,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电话那边又传来苏牧礼的咳嗽的声音还有一个尖锐女人声音“病人,你不能把鼻罩拿开!”丁一听到那个声音才意识到是苏牧礼昨晚发病送医院了,自己和薄江从B市赶了过来。
“苏牧礼,你上好呼吸鼻罩,听护士的话,我马上过来看你。”手机被丁一用耳朵和肩膀夹着,丁一边接电话边穿好衣服。匆匆挂了电话,丁一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半。
苏牧礼说的一直是从多久开始的一直?丁一昨晚走出医院的时候都已经凌晨四点了,她也就睡了两个小时。不忍心打扰隔壁房间的薄江,丁一一个人提着包离开了。
在去的路上买了两碗粥,这么早,苏牧礼肯定还没有吃东西,她得过去给他送东西。
苏牧礼挂了电话之后,安分地上好了呼吸机,主要是他的胸口一直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东西堵在那里,让他每一次都觉得吃力。他安静地看着窗外,指甲被深嵌在他苍白的手心里,昨晚他清楚地知道丁一的离开,她在答应留下了陪他之后仍然选择了离开,她又在骗他了,不是吗?
他一直在等,一直等她的回来,可是她一直都没有来。他终究是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有多怨恨她就这样走了。
丁一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床上身形瘦弱,双眼无神的苏牧礼,他的手不时地扯着床单,青筋毕露。“牧礼,你怎么这么早就醒来啊?”丁一有些心虚地走过去,昨晚自己答应陪他的,可是薄江就在外面等她,她不好意思让薄江陪着她一起等或者就这样让他一个人走。
他没有说话,迷茫地眼神慢慢有了光彩,视线聚在丁一的脸上。丁一坐在他的身边,将床边的钢板撑起来,做成一个小桌子。“医生说你可以进食吗?我带了玉米粥来。”丁一打开袋子,玉米的味道弥漫着整个病房。
苏牧礼勉力抬起手摘掉鼻罩,声音微弱嘶哑“昨晚,你去哪了?”丁一看他一摘呼吸机脸色明显更差了一点,呼吸越加沉重,连忙又帮他把呼吸机上了上去。
“昨晚我同学陪我一起来的,我不好丢下他一个人,所以看你睡着就找了酒店安顿下来了。”丁一神色温柔地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辅助他呼吸。
苏牧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丢下她同学却丢下他自己一个人?她果然还是不够在意他,他本来想和她说自己从她走后一直在等她,想让她更加愧疚,但现在他不打算说了。
“好了,好了,想吃点吗?”丁一将东西准备好,问他。苏牧礼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他实在是吃不下什么东西,身体一直处于一种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的状态,这一次发病好像比往常更加严重。
他贪恋地望着丁一大口喝粥的样子,觉得自己深陷在丁一的世界里,他只要她一个人就够了,可是她呢?
他的手一直抓着丁一的左手不放,丁一只好把吃过的盒子放在一旁。苏牧礼觉得头晕得厉害,就连丁一的模样都看得不太清晰了,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
丁一坐在他身旁看他挣扎地样子觉得格外心疼,“你好好睡,我在这里,今天绝对不离开。”他不相信地看着她,不肯闭眼。“真的,我上厕所会叫醒你好不好?”丁一无奈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看他担忧地闭上了眼睛,她弯了弯嘴角。
二十七。阴谋
等到苏牧礼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能睡这么久对他来说已经是种奢侈了。他偏头看见丁一的后脑勺正对着他,趴在他身旁的丁一睡得很香。
也许是休息了一会,苏牧礼觉得好多了,便把鼻罩摘了下来,本来他就很不喜欢这些东西,他觉得是一种束缚。他稍稍撑起自己的身体想向丁一的方向靠去,但是因为身体还比较虚,他喘气喘得比较厉害。
丁一被他的动作惊醒,抬头就看到他放大的俊脸,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痛楚神色。“怎么了?”丁一在他脸上摸了摸,他也配合地蹭了蹭。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好像怎么看都不够。“为什么一直看我啊?”被他看得脸越发滚烫,丁一调戏地说:“这么爱我啊?”
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出声。“最近怎么样啊?到处都是你的消息啊!”一想到报纸上写的那些,丁一就忍不住想笑,他现在温顺的样子哪是报纸上认为的样子。
“是不是坐拥大笔财产啊?”丁一揶揄他“你不应该有助手吗?”丁一一提到助手,苏牧礼才想起一件事。今天应是他与苏臣兼在万众瞩目下首次见面的第一天,而他就是昨晚发的病,他明明记得自己把哮喘药放在口袋可昨天他怎么搜都没有找到。
看他神色不对,整个人都散发着阴狠的气息,丁一有些担忧“怎么啦?”“你,帮我看看,我的衣服里,有没有,药。”他喘着粗气说。丁一愣了会,将他放在床边的衣服拿起来,每个口袋都认真地找了一遍“没有啊”
苏牧礼眸色愈深,拿起电话拨了个电话“帮我查我的秘书许琳,我怀疑她是苏臣兼的人。”丁一站在一旁看他勉强着打电话,声音虽然弱但是却带着不顾一切的果决。
“你要查你的助理?到底是怎么回事?”丁一对苏臣兼的名字十分敏感,他那个变态的父亲,绝对是个可怕的人物。
“我的药应该是被她拿走了”苏牧礼淡淡地说,仿佛不是什么大事,但以丁一对他的了解,他的内心绝对不是这么平静。“谋财害命?”丁一惊讶地问。
苏牧礼弯了弯嘴角“只是阻止我去晚宴而已,她还不敢”“不敢个毛线啊?昨天要不是我及时报警,你早昏死过去了”丁一说起这个也气。
苏牧礼没有说什么,其实他自己清楚,没有打电话给丁一他也绝对不会出什么事情,杰姆做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何况昨天的急救车也不是丁一打电话叫过来的。
如果苏臣兼不想让他去,那他就不去了,不过是将计就计,况且,不这样,丁一又怎么会过来?打电话给丁一不过是想她而已,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忙。
苏牧礼微笑地看丁一“是啊,幸亏有你”你看,他是这样离不开丁一,即使是以身体为代价,他也想让她呆在身边。
二十八。薄江
当薄江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丁一正在喂苏牧礼喝水,所以并没有马上回头看,但苏牧礼却在他踏进病房的那个瞬间看向了薄江。
苏牧礼的身体在那一刻就变得紧绷,像是有人侵犯了他的领地一样,气氛马上就变得冰冷。丁一后知后觉地回头,实在是苏牧礼的反应过大,才让她意识到来人不一般。
薄江手提花篮,上身是洁白的衬衫,下身是黑色的长裤,托显得整个人修长而俊逸。都说能驾驭白衬衫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神,薄江就是这样的一个男神,将白衬衫穿出了高傲清冷。
“你怎么过来了?”丁一回身问道,一边顺手接过薄江带来的花篮。“我早上去你房间找你,你不在,就想你可能过来照顾你弟弟了,我觉得我也应该来看看他。”薄江举手投足都十分绅士,不过有意地在提到弟弟的两字上看向苏牧礼。
苏牧礼眯着狭长的眼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眼前的这个白衬衫男子是在挑衅他吗?“真是麻烦你了”丁一回头对苏牧礼说:“他就是陪我一起来的大学学长,薄江。”
苏牧礼在丁一转头对他说话的那一刻立马换了神态,淡然自若地冲薄江道:“麻烦你照顾我家丁一了”薄江神色一愣,笑了,没说什么,相反丁一颇有些尴尬,气愤变得更加怪异。
丁一也知道苏牧礼是生气了,她不是不了解他,上一世由于妹妹的交往史过于丰富他都气得“奸夫”再杀“爱人”,薄江作为一个异性,他排斥也是正常的,只是她和薄江倒真的没什么。
“丁一,以后不要麻烦别人了”苏牧礼自然地牵住丁一的手,认真地说。“说笑了,丁一是我学妹,我理应照顾她”薄江接着苏牧礼的话说,让丁一都没有搭话的时间。
苏牧礼闻言,手一阵紧缩,拽得丁一的手一些疼,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两个男人现在剑拔弩张,她还是不要把炮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病房沉默了下来,薄江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地问:“丁一,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校?”其实丁一有些不懂,苏牧礼年纪小容易受挑衅,可是一向沉稳的薄江刚刚怎么会如此紧逼呢?看丁一没有答话,苏牧礼更加不满,冷声道“她暂时不会回去”
“是吗?丁一?”薄江向着丁一的方向又问了一遍。“对,牧礼现在身体不好,我得照顾他,学长你有事先回去吧。”薄江点点头,好像不怎么在意答案“我确实是有事,可能今天下午就订车票走了。”他将袖扣解开,将袖子卷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回来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感觉到苏牧礼越来越低的气压,丁一连忙摆手。薄江挑挑眉,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显示出来“那好,我先走了。”说完,向苏牧礼的方向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门一落锁,就听到“啪”一声,苏牧礼将床头的东西全部拂了下去。他气得浑身颤抖,但是脸色却变得铁青可怕。“你在做什么?”丁一早已料到,接下来必定不平静,她没想要薄江与苏牧礼见面,她知道,依着苏牧礼的脾气和性子,见到薄江肯定难以平静。
“我做什么?呵,丁一,他是谁?”苏牧礼阴沉着脸质问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学长而已。”丁一开始还能耐心地回答。但在苏牧礼越来越阴狠和怀疑的目光中,渐渐失去耐心。
“你就为了他,丢下我一个人在病房?”苏牧礼将指甲深深抠进被子里,低着头,问道。“什么叫为了他,什么叫丢?”丁一深呼吸“我接到你的电话急得快哭了,当时我要过来,他怕我不安全,一直跟着我,他没义务关照我的,却一直陪着我东奔西跑,我没理由让他也陪着我守着你”
苏牧礼猛地起身,将手上的针头拔了,然后发狠地把挂水瓶给推到了,喘着粗气,吼道“丁一!”“干什么?”丁一没有理他,他发疯,她不需要陪着他疯“你既然这么健壮有力,我想我也没有理由呆在这里照顾你了。”话音刚落,就看到苏牧礼将喝水的杯子向她砸去。
丁一迅速地闪了身,被子落在了她的侧面,丁一立马冷了脸“你是要砸死我,是吗?”苏牧礼也被自己的行为给吓到了,颤着纯,没有说话,呆呆地坐在床上,他当时脑袋里的念头是真的想要毁掉丁一。
“苏牧礼,你果然是个恶魔,是个坏掉的人”丁一噙着冷笑,慢慢开口,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苏牧礼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
她转身,和四年前一样,不带回头的离开了病房。和四年前一样,苏牧礼起身追她,下腹却尖锐地疼痛起来,胸口也发闷,整个人跌坐在玻璃碎片上。
肚子的疼痛像利剑贯穿了肠胃,他忍不住全身在玻璃碎片上颤抖。碎片随着他的抖动,刺进他的身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他想要说,想要追,想要丁一,最后迎来的只有眼前的一片漆黑。
二十九。丁一
丁一走出医院大门便停住了脚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不过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掉份了?他都产生了要毁掉她的念头,她若还是回去低头,以后在遇到同样的事情怎么办?
但是一想到他昨晚才送来急救,刚刚又吵了一架,恐怕会不怎么好,丁一又觉得自己有点过份,怎么能和病人随意生气,还丢下他不管呢?
丁一还是选择上了电梯,准备不理他但还得回去看看他的状况。可是刚到病房门口便被病房里面的架势给吓到了,几个医生还有护士都在里面。丁一没办法进去,只待在外面看,心底有不安在蔓延。他本来就是发病住院,自己这样刺激他,会不会出什么大事啊?
里面各种机器和医生发出声音交织着,让丁一更加不知所措。她只好先乖乖地呆在外面走道上,坐在那里等里面的事情结束。突然昨晚的那个护士走过来,对着丁一直叫唤“我说家属你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照顾病人的?”
“他刚刚在地上差点窒息死掉,你们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丁一哑口无言,护士像是遇到无可救药的人一般看着丁一“你们这样,病人病情严重也是你们造成的。”然后冷漠地走了。
丁一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待苏牧礼的心态有很大的问题,她总是担心着上一世的问题再发生,所以一当苏牧礼有所举动,哪怕只是眼神与上辈子一直缠绕着她的神态相似都会觉得不安,都会觉得啊,他果然没有任何改变,他果然还是会伤害别人。
她说他敏感,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很敏感?至少对于苏牧礼这件事是这样的,她总想摸清楚他在想什么,她总刻意去感受他情绪的变化,她甚至不敢把自己的家人朋友介绍给他,也不想他与她们接触过多。
她有意地把他隔离开来,其实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她没办法阻止自己不去担忧不去防范。会出现这样的原因,是不是终究不够爱?
不是说在爱里的两人智商都是负的吗?她能够冷静地权衡着关系是不是说明自己还不够爱他?丁一没有恋爱过,她不知道爱和喜欢的区别,她甚至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看到他难受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爱?看到他有着与上一世相同的神色,会有浓浓的失望是不是爱?看到他对她撒娇,露出与他人面前不同的一面,会感到无比骄傲和温暖是不是爱?
如果这些都是,那她为什么不敢放开心门去接受他呢?她反问自己,却没有人说得出答案,她有些迷惘。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也许错就错在她初见他就把他当作仇人,而他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妹妹。
丁一等到所有医护人员都离开之后,才进去。苏牧礼已经昏睡过去了,他的手臂也被缠了绷带。地上的狼藉已被护士清理,但依稀还能看见地板上有丝丝血印。
丁一坐在他旁边,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对不起,牧礼。”真的对不起,她不应该总是想着脱离,她不应该总是认定他做的都是错的,她不应该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昏睡中的苏牧礼睡得不安稳,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开始不停地挣扎,吊瓶也被他带动得动摇西晃,整个人又开始颤抖。
丁一扑在床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身体不让他乱动,又一边亲吻着苏牧礼满是汗珠的头“苏牧礼对不起,你乖一点,我在这里。”他痛苦地想要蜷缩在一起,丁一只能更大力的压紧他,把全身力气都压在他身上。
“丁一……”“我在”他慢慢平静下来了,又安静地昏睡过去,只是脸色更加青白。
三十。承认
苏牧礼是被自己的下腹尖锐的疼痛给疼醒的,他想伸出手去按,却发现全身都像被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睁开眼就看到八爪鱼一样缠绕在他身上的丁一。
不可否认,在看到丁一的那个瞬间他有些惊讶,不是惊喜,他甚至从未想过她会去而复返。丁一也是马上就发现他意识的清醒,抬头吻了吻他的脸颊“你好些了吗?”
苏牧礼皱皱眉头,丁一从他身上起来。没有了束缚的苏牧礼,痛苦地用手使劲按着左下腹,得不到缓解的苏牧礼更加难受,觉得呼吸也不顺畅聊。
“别这样,苏牧礼”丁一抓住他的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