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化作了灰,飘散在了空气里。
十一点,六夜朝着那边山头去了。
今天他的步子很慢,修炼念的口诀什么的,也很慢,什么都慢,反正——
也没人在家里等他。
月光如水铺陈在地面,六夜看着月亮,忽然……就想起了好久以前的事情。
彼年,他曾是皇宫里最受宠的皇子。
曾经是王朝最耀眼的王爷。
曾经是……
他曾经过花团锦簇,经历过被所有人捧着的时候,只是后来——
眼眸微垂,六夜喉结滚动,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
也许是冬夜的风带着露水,吹进了六夜的脑子里,脑子进了水的六夜在这段小小的山路上想了很多东西。
直到——
看到垂在路边的小野菊的时候,他才把脑子了的水倒了个干净。
他在想什么?
不就是有个人离开了一天吗。
就一天,不,现在连一天都没有,他的脑子了就塞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奈涌起,抚平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六夜像往常一样,把地里的花捡了起来,准备回家。
大约两点半,他看见了立在山顶的房子。
没亮灯。
六夜眉目微垂,握着手里的花,慢慢的走到了门口那边,手触及门把手,微微往下,门开,从门缝里……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
言笑看了下手机,也觉得蛮奇怪的。
平时这个点……六夜应该回来了啊,今天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她有点急躁的想着的时候,客厅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开门声。
人来了!
…
那是六夜推开门的一瞬间。
只一秒。
屋内和屋外的空气初相贴,屋子里的灯,就刷的一下全亮了起来。
而且亮起的,并不是平日里的白炽灯,而是温柔又浪漫的——
星空灯。
196 养只僵尸萌萌哒19
然后,在这片星空灯的晕影里——
六夜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羽绒服,头上带着去年两个人一起在淘宝上下单买的毛线帽,手里端着一个圆形的……蛋糕。
她笑意融融的看着他。
“小六夜,生辰快乐。”
……
生辰?
今天,是他的生辰?
刚刚摸着门把手那会儿脑子里迸出的疑惑,在此刻,仿佛得到了一个完美的诠释。
她说要出去,有事,今天不回来。
但是她现在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蛋糕。蛋糕上,还依稀有一行字……小六夜,生辰快乐。
六夜想起了一个词。
三年之前,言笑手把手教他写过的词,惊喜。
…
“师傅……”
“小六夜怎么不说话。”言笑捧着蛋糕,“开心傻了?”
“嗯。”六夜听她说的话,猛点头,“有点傻了。”
言笑低笑了起来。
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客厅长桌那边,蛋糕被言笑扣在了桌上。
“师傅你昨天说下山,是专门去买蛋糕的吗?”
“不是啊。”言笑摇头,撑着下巴,“蛋糕是我自己做的,出门专门买的,不是蛋糕。”
“……那你?”六夜眼神里透着些许疑惑。
言笑看着他,轻咳了两声,起身走到了客厅窗帘的旁边,然后抬手一拽。
层层的棉质窗帘被拉开,透着玻璃,六夜看见了还有微微星子的天幕,然,就在此刻,言笑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这声音不算太清脆,但是在响指起的那一瞬,外面忽然——
亮了起来。
很多种颜色,这种奇妙的颜色和砰砰的声响,猛地就在六夜的心里炸开了。
是焰火,是言笑为他放的焰火。
是只为她一个人放的……焰火。
“漂亮吗?”声音渐歇,言笑脚步轻快的走到了方桌旁边,“今天去山下买的,是这个。”
“噢……”
“小六夜,你看上去怎么这么冷淡?”言笑感觉这剧本不对啊,小徒弟不应该看完焰火,然后特别开心的扑进她怀里,说师父父我最喜欢你了吗?
怎么就一个噢字。
略失落。
但是不等她从这个冷淡里回神,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就抬起了头,星空灯有些柔和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师傅,我要是说,我太开心了……你信吗?”
“啊?”言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六夜,虽然他看上去很冷静,但是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信。”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少年就笑了。
笑的很是洋溢,“我笑的快要哭出来了。”
……
走完了惊喜程序之后,两个人开了灯,开始吃蛋糕。
“本来吃蛋糕是要插蜡烛的。”言笑把盘子递给六夜,“但是插蜡烛呢,是多大的话就插多少根,师傅猜不出你多大,所以就没插。”
“没事。”若真要插……
六夜心情颇好的看着桌上的小蛋糕。
这么小一个蛋糕,真差的话,那些蜡烛该要把这蛋糕插满了。
毕竟——
他是个老妖怪啊:)。
…
“师傅,谢谢你。”
“怎么又说谢谢了,你我师徒之情,庆生……何足挂齿。”
197 养只僵尸萌萌哒20
看着言笑的脸,六夜真的很想说一句,值挂齿。
很值得挂齿啊……
这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叫他的名字,告诉他……生辰快乐。
第一次有人这样笑着跟他说,六夜,生辰快乐。
说着,六夜侧着头看了眼在灯光下的言笑。
眉目温柔,长发披肩,就算是穿着一件这么奇怪的羽绒服,也很美。
她真美。
言笑只感觉六夜似乎盯着自己,她抬眸,眼神微微疑惑,“小六夜,你不吃蛋糕……一直看着师傅干嘛?”
偷看被抓包,六夜只能在一瞬间想,想了个顶包的理由。
“没什么,就是很想知道,师傅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辰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从未提过才对。
说到这儿,言笑眉毛就抬了起来,她轻笑,道,“不知道了吧。”
“这就是道法!”
“前几天用你的头发算出来的。”
这四年里,言笑唯一一次作为道士修炼,不是为了传承门派,而是——为了学个小禁术。
要是原主的师傅知道这件事情,估计棺材板是压不住了。
师门不幸啊!
“这样……”
原来是这样,“师傅你有心了。”
“只有一个徒弟,对你都没心,那心就不见了。”言笑挖了勺蛋糕,甜腻的味道在嘴里绽开,让她忍不住弯了眉眼,“好了好了,不说这么多,继续吃蛋糕。”
“好。”
有些柔软丝滑的东西入嘴,六夜觉得,这蛋糕真甜啊,甜的让他整个人……都要化了。
吃着蛋糕,后知后觉的六夜猛地发现白色的方桌上有个花瓶。
花瓶里躺着一束小小的,粉色的花朵。
“师傅,这是什么?”
“啊,终于看到了。”言笑伸手,拨弄了一下小花,“今天买焰火的时候路过花店看见了,就带了点。”
“花名波斯菊,花语是永远幸福,一看就特别衬你。”
“……”
永远幸福。
他舔了舔嘴角,是很衬,衬前两个字,不过也不一定,顿了顿,六夜抬头,某人的脸很快映入了她的眸子。
他是永远,加上她的话,或许……可以是幸福。
…
吃完蛋糕之后,六夜这次执意要收桌子。
“师傅,这次就让我来吧。”
“你忙了一天了,去沙发那休息吧。”
看了下客厅的挂钟,“要不你直接去盥洗室洗漱,然后休息吧,不早了。”
“好好好,你去厨房收拾。”言笑是在受不住六夜攻势,“但是我也不去休息哈,我在客厅看电视等你。”
“好。”
……
在这边,六夜希望和收拾厨房的次数并不多。
因为言笑总是顾着他,说他修炼辛苦了,不该干这个。
可是——
他就是想干啊。
水流从手背滑过,那边电视的声音隐约传来,六夜有点想唱歌。
那首上次在某‘家庭剧’里听到的。
…我亲爱的啊。
…在家里,你做饭,我洗碗。
…你拖地的时候,我擦桌子啊。
…你看看我俩。
…多幸福的小俩口啊。
以上。
她做饭的话,他很想洗碗的。
一是减轻她的负担。
二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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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很少干这个,所以六夜的手并不巧。
弄干净厨房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凌晨四点了。
他一看,客厅的电视虽然关了,但是言笑人还在方桌边等他。
“师傅!”
“洗完了?”
“嗯。”
言笑呼了一口气,“正好我困了。”
“那师傅你快去睡吧。”
“嗯……”言笑是有点忍不住了,肉体凡胎,眼睛都快花了,“那我先走啦,徒弟晚安。”
“嗯,师傅晚安。”
那人一进卧室,客厅就寂静了下来。
六夜原本是准备关了客厅灯,然后去主卧睡觉的,但是在走向开关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方桌上的花瓶。
原本只插着粉色波斯菊的白色瓷瓶,里面多了点交错的黄白色的小野菊。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六夜觉得,他看到这个,就想起了自己跟言笑。
也是这样的……在一起。
…
夜很长很长。
六夜起身,发现自己周围……忽然变了个样子。
不是家里,不是2015年,没有言笑。
他的心口忽然有些痛,这股痛还没过,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位殿下……”
“叫什么殿下。”
“他还殿下?”老嬷嬷切了一声,“这位,别看还住在这里,但是殿下两个字,确实是配不上了。”
“嬷嬷好像知道点什么?”
“这点事,宫里谁不知道?”老嬷嬷看了下周围,低声,“也就你这个新来的不知道了。”
“这位殿下……被国师批,之前命好,是他的母妃用妖法接了国运才有的。”
“国运?”
“是啊。”
“你看看我朝的旱涝,水灾,饥荒和瘟疫,都是他弄出来的。”
“……”
不!不是!
六夜躺在床上挣扎了起来,不,不是真的,他没有借国运!埋名参加科举靠的是学识,去外讨伐流寇靠的武力。
都是他努力得来的。
根本就跟国运没关系!
他还没挣脱身上的枷锁,画面整个就一转,他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封在了棺材里。
六夜拼了命的捶打着棺材,但是这棺材是被七星钉住了的,根本就打不开。
……
“国师,只要把这妖孽封在棺材里,被吸走的国运,就可以回来吗?”
“陛下无需担心。”男人笑着,“自然已经把妖孽封起来了,那找回国运,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用七星钉封住棺材,然后在上孔开个小口,再开个暗格,每天给这位……续命。”
“他今年十六,国运失了十五年,只要他在这里活上十五年,失去的东西,自然会回来。”
在绝望里的六夜,只能听见这个国师的狗话,和之前疼爱他,说他是整个陆家荣光的父皇应和的声音。
……
那是六夜人生里极为屈辱的日子。
那年纵马当歌的王爷,那年风流肆意的王爷,那年被所有人称道为上京才子,文武双全的少年王爷。
就这样,被葬在了一口棺材里,屈辱的活着。
原因是……
他从出生就过世亡母,曾以肮脏的手段,偷走了国家的国运,挪到了她的儿子,那个叫六夜的妖孽身上。
199 养只僵尸萌萌哒22
“不!”
六夜挣扎的开始喘息,不,这不是真相!
他知道的……
他的母亲,那个叫做木槿的女子,是整个皇宫最良善的女子,她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这些年的顺风顺水,都是听祖父母的,努力用心学习,得来的!都是!
他时刻谨记,自己不像是宫里那些有母亲的皇子一样,有人荫蔽,他告诉自己,他只是皇上二十个儿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无数个汗水浇灌的日夜,和痛苦的低吟,换来的今天,就一句窃取国运?
六夜的挣扎,渐渐的在无边的黑暗里,顿了声。
也许是很久之后。
他醒了,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外面没有声音了,棺材上的小孔,也完全被封住了。
六夜嘶哑着嗓子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嘶哑的吼声。
……
后来记忆里发生的那些若干事,就像是走马灯一样,迅速的从六夜的脑海里扫过。
直到这里——
他被人抬出棺材。
可是那人,并不是来救他的,昔年那个满口说着窃国运的国师,已经变成了朝廷中真真正正的人上人,地位高到可以随意进出帝陵。
地位高到,即使是用某具‘皇子’的尸骨,炼人,也无人阻止。
……
他是怎样获得力量。
怎样永生。
怎样青春常驻。
怎样从黑暗里走出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
喜欢干净的六夜永远都忘不了,那种被浸泡在五毒汁液里的感觉。
喜欢清凉的六夜永远都忘不了,被灌以血,在等人高的炼丹炉里挣扎的感觉。
……
噩梦惊醒。
六夜猛地坐起,因为心不会跳,他没感受到心砰砰的声音,只觉得自己满头的汗。
汗太多,身上有些黏糊,他吸了一口气,准备去外面的浴室洗个冷水澡。
结果他一走到客厅,就看见了在厨房里熬汤的言笑。
“六夜?”言笑松开高压锅,“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六夜看着她,人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见对面的人不说话,言笑略略打量了一下六夜,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冬天的,你怎么一身的……汗?”
“我做噩梦了。”
“噩梦?”这两个字脱口的时候,言笑想起了许久之前的某些事情。
她一顿,然后往前几步,走到了六夜的身边,对着他的头伸出了手,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揉了揉六夜的发顶,“别怕。”
头被轻轻的摸着,耳边是人柔和如夹润雨的声音,六夜猛地有些痴,他抬头,“师傅,我能抱抱你吗?”
言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当然可以。”
没有多余的言语,六夜直接冲进了言笑的怀里。
昔日里只有言笑腿那么高的男孩,在四年的时间里,已经抽条成了一个介于男人只差一线的少年。
六夜把头埋在了言笑的颈窝。
“别怕,只是个噩梦而已。”言笑看着他的样子,又拍了拍他的背,顺了一下他的毛,“是梦,那就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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