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这次规划的事情么，要说难，真心不难。
但是要说简单，操作上的问题，也有那么多。
具体而为，就是鞑子那边该让夜寒做什么，夜寒还是照做，但是——
传假消息。
请君入瓮，然后一举歼灭。
这次，直接打他们个满地开花，然后后续骚扰，最起码让他们这几十年里，都没有能力再来跟大凌拼。
458 城主大人么么哒50
任务听起来是挺简单的。
但……
如何糊弄好鞑子，怎么确认夜寒不会反水，尤为重要。
糊弄鞑子这个，薛一羽有经验。
夜寒不会反水这个，得言笑来。
握住那位小表妹，就是握住了夜寒的命门。
而，于万军之中不动声色救下一人，也只有言笑能做到。
迷幻琴音，千岛长歌门弟子，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
“不行！我不同意！”
薛一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男人很少这么严肃，特别是穿着之甲胄的时候……这么严肃。
“太危险了。”
“言笑，我不同意。”
刚刚在眼神里绽放出神采的夜寒也被点醒了。
是啊，危险……
让一个姑娘家，入这种险境，帮他去救人，他还算什么？
只恨当初没有习武，如今手无缚鸡之力。
两个男人一个愤怒，一个低落。
言笑看着已经炸毛上天的薛一羽，忽然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袖子，硬是拉着他坐了下来。
“镇定一些。”
“在这种事情上，我还没出过纰漏。”言笑声音轻柔，“而且，去救的也不是别人，是你兄弟的……表妹。”
“可是！”
“别说我们可以直接来……”言笑了解过苍云城的状况，“硬拼胜负五五开，就算仗着有城在，击退了鞑子，但其中的折损，不可估计。”
“如果，我们的计谋成功了，鞑子这次最少要折损……未来的许多年里，他们都要休养生息，苍云城，可以一次性获得多少年的平静？”
说别的，薛一羽可能会反驳。
但是关乎城池百姓，他一般不发表意见。
言笑想，这在这个世界被称之为大义者的原因可能就是要因为这个……
于薛一羽而已，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别的什么，而是百姓。
无论是自己的幸福，家庭的幸福，还是什么，在遇上百姓俩字之后，全得靠后。
毫无疑问，他被说服了。
但——
“好，救人这个事儿我同意了，但是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让你去？”
“我和夜寒去。”他眸光定定，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言笑：……
一个弱鸡。
和另一个虽然挺能打，但是真的只是能打的人，闯军营？
她为薛一羽的勇气点赞，却不得不给他泼盆凉水。
“不行。”
“夜寒不能走，他得留着，不然鞑子看不见他，不会入套。”
“而你，更不能走，你走了，苍云城将士，谁来号令？”言笑伸出手，指着自己，“莫非，你等着我来号令？”
薛一羽没有说话。
但言笑知道，她是妥协了。
哼。
看看执拗起来，谁比谁高一招。
吵来吵去，吵到最后，还是决定了让言笑深入敌阵。
以及……
个中的详细计划，几个人又走了一宿。
一夜没睡了，言笑回去补眠。
夜寒和薛一羽的思绪，却是很清晰的。
“寒，我希望你这次不要让我失望了。”
“我……”
“我不会的。”夜寒站起身，对着薛一羽，直直的弯下了腰，低下了头，“此次计划，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依照言小姐说的做。”
459 城主大人么么哒51
“救出表妹之后，我会安顿好她再自戕，以谢罪过。”
“没救出表妹……我也会自行了断，以谢当年之过。”
夜寒话说的重。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心软，会上前去，会扶住他，说些宽慰的话。
但现在，不会。
没有感觉，不想。
什么都不想说。
他的心上人，不日就要为眼前的人，深入敌阵，去救他心念念着的人。
而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心很累，累的让他一言不发了。
拂袖，薛一羽抬起了脚，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在一边站着的夜寒，慢慢的抬起了头。
看上去还一样。
还都以礼相待，依然兄弟相称，好像只是客气了一点，但夜寒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像是破了的镜子，即使现在重新粘上了，那无数的缝隙，也盖不住了。
兄弟已不在。
如今，只剩上下礼。
心痛，却不后悔。
这是他该承受的东西，当年拉着表妹逃出府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命已经不是命了。
…
薛一羽和夜寒两个人，看上去的确一文一武，青年才俊，把苍云城弄得井井有条，一年更比一年好。
但是——
毕竟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事情。
薛家的家庭又简单，没勾心斗角过，所以还是嫩着的。
当然，鞑子那边也是民风比较剽悍，不喜欢玩什么阴谋诡计，夜寒这次遇到的这波黑衣人，已经是整个鞑子几百年来最大的奇葩了。
介于两边的水平都在中学生上下浮动，猛地，加了言笑这么一个所有水平基本都在大学线以上的人，事情忽然就明了简单了起来。
还是会面。
距离鞑子准备进犯苍云，只有五六天的时间了。
这次，黑衣人过来，是准备跟夜寒商讨最后事宜。
言笑和薛一羽依然站在上次的树头。
里面的对话，很清晰。
“布防图给我们。”
“到时候，我们这边设一个陷阱，你呢，就负责把那个什么城主，带到那边的陷阱里去。”
“你放心，我们不会要这个人的性命，最多让他躺一段时间……”
说话那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后续，再发声的就是夜寒了，他像言笑教他的那样，在对面的黑衣人吧嗒吧嗒说话的时候，插了一句嘴。
“要我做这些也可以。”
“但是你们要安排我见一次……我妹妹。”
他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再之后，就是一句很坚定的不可能。
黑衣人的不可能，其实也有些触怒了夜寒。
“不可能？那我也不可能，不见人，我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房间里，夜寒面容冰冷，“不让我见她，我如何知道她性命是不是真的无虞？”
“你……”
“这么久了，我没见过她。”
夜寒握着拳头，“你们一直不让我见她，我很怀疑，她现在是不是还……”
“她还活着。”
谈判正在进行。
夜寒首次油盐不进。
这让黑衣人有些怒恼的同时，又感觉有些真实。
毕竟，这次要这谁干的事儿可大了。
他要是还一声不吭同意了，上头……也慌。
460 城主大人么么哒52
那黑衣人思忖了片刻。
“行。”
同意了，夜寒松了一口气，大冷的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但是，我们不能送人过来。”
“你要是想看，来蛮荒，我们可以带你去看。”
“你——”
正合他意。
但是，不忿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夜寒愤怒的伸出双手，红着脸指着黑衣人，“去你们那边，来回，少说也要三五天！”
“这么关键的时候，三五天的时间，你让我怎么跟城主解释？”
他据理力争，但是那边的黑衣人已经嗤笑了起来。
“又要见人，有没时间，军师，这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
站于制高点，握着人家的把柄是一件很让人痛快的事情，所以黑衣人在爽了一阵子之后，就向夜寒下发了最后通牒。
“要看，便去看。”
“不去，就算了。”
“要是去的话，明天下午到城外来，否则错过这次……”
他居高临下，“就不是我们不让你看人，是你自己不想看了。”
夜寒还想说什么，但黑衣人已经直接跳出了窗户。
那人走了之后，夜寒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冷凝了下来。
大约一刻钟，言笑带着薛一羽，推开了这边的门。
“一切都和你预料的一样。”夜寒看着言笑，他是真觉得这位太厉害了。
一切事情都在掌握之中，黑衣人的反应，她竟然料的丝毫不差。
“一样就没事。”言笑摸着下巴，“那群人还要用你，所以你这次去蛮荒那边，应该不会出事情。”
“我知道。”他怎么可能出事情。
“所以你放心的去。”说着，言笑从自己的手里拿出了一个香囊，“哝，这是我用特殊的香料配置的香囊，到时候你见到了你表妹，就把香囊给她。”
“找点理由，让她别摘下来。”
“我到时候会顺着香味找到她。”
“嗯……”
今夜要嘱咐的东西并不多，到这儿，差不多就说完了。
事情都搞定了，言笑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但瞅着一边的薛一羽看着夜寒那边的眼神，她顿了一下，“你们俩还有话说？”
“没了。”薛一羽很果断，“我跟你一起走。”
“那行。”
人慢慢的走出房门，走出院子。
夜寒今天一直没有吹灭灯火。
夜寒，夜寒。
起名……真有意思。
今夜，真寒。
…
走在城主府里。
“你最近对夜寒的态度很不对。”言笑看着薛一羽。
那人嗯了一声，有些扭捏，“他都背叛我了，你指望我怎么对？”
“……”
“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呢？”
言笑看着他，翻了个白眼，“别的不说，就现在，他是退敌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你态度好点，别乱伤了人家的心。”
按理来说，现在的夜寒应该也蛮脆弱的，受不住薛一羽这样的明朝暗讽。
“噢。”
“道理我都知道。”
“那你……”
“做不到。”
薛一羽快了几步，走到了言笑前面。
恰好有风，冷风哗啦啦过，言笑的脸却还是带着暖的。
因为靠的近，男人宽厚的背，帮她挡住了这风。
461 城主大人么么哒53
“我们薛家的人，都是很护着自家人的。”
薛一羽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脸上的表情难以分辨，“如果只是我自己。”
“我什么也不会说。”
“因为，这也算是兄弟义气的一种，但牵扯到了你，不想给好脸色。”
“你不该因他涉险。”
她不该……因任何人涉险。
言笑听着，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你放心……我没有因为谁涉险。”
“救个人对我来说，很简单的。”言笑也往前几步，与他同行，“况且，我的琴艺你不是没听过，蛊惑人心，用的最厉害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该担心的，还是担心。
月光照射在积雪的地上，闪着耀眼的光芒。
路过梅园，薛一羽抬手折了一枝梅花放到了言笑的手里。
“我相信你。”
“到时候要注意。”
“嗯，我知道。”
分别于交叉口，薛一羽独自看了言笑的背影很久。
很久很久。
…
次日，夜寒准备出发了。
拿着言笑给他的香囊，他跨上了马，心中忐忑几何，他拉着缰绳，看着马下的人。
这是他很对不住的两个人。
脚下的，是他对不住的城。
微微有些酸涩。
“一羽。”
“言公子，我要走了。”
“嗯。”言笑看着高头大马上，眸色深深的夜寒，心道，这人还在痛惜，还是有的救的，“早去早回。”
言笑回了夜寒之后，他又把目光诺向了一边的薛一羽。
但薛一羽硬的很，什么也没说。
雪上，那人的背影眼看着就越来越远，薛一羽的神色也越来越淡。
终究……
马出门外，他喊了一句。
“记得平安归来。”
已经太远了，言笑和薛一羽都看不太清晰，只觉得……那马上的人，似乎是回了头。
终究是消失不见。
言笑负手，笑着，“装的是心硬，嘴还是软了。”
“哪有。”薛一羽回答的很强势，“我只是怕他再动心思，宽慰一句他而已。”
“心软，嘴软，都不可能的。”
哟。
是不嘴软，嘴硬。
“好。”她长长的拖了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今日一别。
心里有了牵挂的夜寒，风雪兼程，到达了蛮荒处。
与之前约好的人接应，这些人对他的脸色并不好，他不介意，只希望能见到表妹。
路九拐十八弯，饶是夜寒记性好，也头大的很。
走来走去，又是雪景，再加上……被人蒙住了头，基本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糊分不清事物的时候，夜寒就记得，紧紧的握住手里的东西。
披星戴月几天以后，他见到了自己要见的人。
她穿的比想象中的要好些。
吃住也是，都还可以。
想着，夜寒又忍不住苦笑起来了。
可不得好好的看待？这可是一座城……可以撬倒一座城的人质。
寒暄过后，趁着小心，把香囊给了小表妹，夜寒又同来时一样，匆匆的飞入了风雪里。
暴雪降临，冬风飒飒。
战争的号子，终于吹响了。
时凌208年冬，雁门关外苍云城，又一次被比邻的游牧民族挑衅了。
462 城主大人么么哒54
夜寒回来，换的就是言笑要走。
临走之前，三个人再串了一下计划。
高头大马上，言笑看着夜寒，“我在蛮荒找到她之后，你不能马上收到消息。”
“但我以千岛湖长歌门弟子的名誉同你保证，两军计划开始之时，我会把她带离营帐，到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地方。”
读书人，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声誉。
何况是像言笑这样的，等同于来自最高学府的读书人。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
夜寒也知道，言笑在临走之前，忽然说这话的原因，还不都是为了……
他想笑，年少时一起的玩伴，终于还是找到了良心相悦的人。
“言公子您放心。”
“夜寒不才，无声誉可保证，只有一条贱命。”
“这个计划，不会有失败，若有人死，也只会是我。”
言笑莞尔，“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不过有了阁下的保证，我走的的确也安心了些。”
马蹄动，哼哧的声音下，有细雪微扬。
言笑看向了一边仿佛雕塑一样立着的薛一羽，忍不住驱马跳了过去，“诶，我要走了。”
“……我不想你走。”
“这事，应该让我去。”
他黑色的瞳仁里，写满了认真。
言笑轻轻的甩着马鞭，勾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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