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来得太过于迅速,白雪怜未及惊愕,剑光已逼上前来直刺她的咽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暗器凌空袭来将剑身击歪,只瞬间,一黑袍男子便已挡在女子身前,半跪在地,凌厉的剑尖已穿透他的右掌。男子一声闷哼,左掌已凝聚内力狠狠地击向来人,那人踉跄着退后数步,手中的长剑一个用力便从男子的右掌中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洒向女子的唇角,染红了女子的白衣。
待白雪怜回过神来之时,那行凶之人已被另一黑衣蒙面之人以剑抵喉。
“你是何人——”
蒙面黑衣人还未说完,只听那行凶之人口中咬碎何物,不一时,他口中有黑血流出,当场毙命。
黑衣人一惊,却又很快恢复过来,来到不知何时覆上面具的黑袍男子面前,望着他流血不止的手掌时,担忧道:“主上——”
白雪怜恍然醒悟,放下膝上的断弦之琴,站起身向着男子走去。唇角的血腥味浓浓的充斥于鼻尖,她掩下心中的惶恐,颤抖着走到男子的身边,望向他右掌的血淋淋的伤口,一阵晕眩袭来,让她微有些站不稳。男子眼疾手快地用左手将她扶住,抖了抖衣袖将受伤的右手遮住。可是那血滴却顺着袖口不停的滴落下来。
被吓坏的林夕诺此时也醒悟了过来,三两步跑至白雪怜的身边,见她白衣上的点点血渍不由惊呼道:“姐姐,你——”
“我没事!诺儿,快去拿些止血药过来,他受伤了。”
白雪怜将林夕诺的话打断,拿起男子用衣袖遮住的手,从衣裙上撕下大块布条,轻轻地为他擦拭起来。只那一会儿的功夫,洁白的纱布便浸满了血渍。
林夕诺看着眼前的情景,愣了一下,便急急地转身,带着绿珠向着前院跑去。口中还不忘说道:“姐姐,你等会儿,我会很快回来的。”
男子低首看向细心为他擦拭的她,覆着面具的脸上,神情难测。只那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流溢出异样的光彩,像缱绻万千的丝线一圈圈的缠上少女羸弱的身姿,紧紧地,紧紧地,就像他将她拥入了怀中。
凉凉的风过,枯叶簌簌而下,身姿轻盈如蝶儿翩翩起舞,男子的眼神缱绻柔和,那万千的话语他藏在心中那么多年,在此刻却让他有一种想要对眼前的人儿一吐为快的感觉,可惜终究是不能言语的。就让他那么自私吧,这些苦他一个人来尝就足够了啊!
男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闭双目,再睁开时,已是冷冽无波。他慢慢的将手从她的手心抽离,任由鲜红渗透,没有任何言语,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举步就要离去。
“为何屡次救我于危难,却又不肯留下姓名?如若你现在要走,至少将你的姓名留下……”
男子脚步微顿,良久,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径自离去。
血滴蜿蜒着洒落了一地的沉默。
☆、第八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自那日府中行刺之事后,太后娘娘便让皇上颁下圣旨加派人手守护将军府。皇上并没有过多考虑便应许了。也是,就这两天两位将军就要归朝,他们的家中如何能出变故呢?最重要的一点是,能有很好的借口去监视水湘云。
这日清晨,鸟儿初啼,冷风袭人,寒叶纷落,白雪怜的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小厮,一路行至将军府中的四角凉亭,一近身丫鬟将琴身摆上亭中的石桌上,便低首侍立一旁,从始至终未有半句言语。小厮们也守在亭外的石阶上,一字排开,昂首挺胸,神采奕奕。
白雪怜不禁有些好笑,那日府中来了刺客,虽很是惊险,但经此一次闷亏,哪个笨蛋又再会尝试第二次呢?除非那人想将他的身份公诸于众,自寻死路!
“你们都下去歇会儿吧,每天都跟着我你们不累吗?”
“保护大小姐乃是奴才/奴婢的职责”那一干丫鬟小厮们听到白雪怜的话语,当即恭敬的跪下,道出他们的衷心。
白雪怜无奈摇头,这些戏码也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了,她也习以为常,不过对他们动不动就下跪,还是很抵触的。白雪怜揉了揉额头,这样下去何时是一个尽头呢?
“姐姐,他们又来刁难你啦?”
“二小姐。”
“快起来吧,姐姐都快被你们烦死了,不要总是跪着嘛,难道站着说话腰会疼吗?”
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是起了身,却又站回了原样。
“诺儿,你来啦?”白雪怜放下手,笑看向林夕诺,却又在看到她身后的人时,笑容微凝了几秒,复又重新笑道:“这几天都很忙吗?都没见到你的身影。”
“我忙什么啊,我在这府里简直就是个闲人,闲的都快发霉了我!我娘不让我出门,说什么担心我的安危!真是的,郁闷死我了!好想念我的电脑啊——”
白雪怜轻笑道:“二娘也是担心你啊——”随后又微敛了笑容,对着亭内外的丫鬟小厮们道:“你们都到远处守着吧,心云留下就行了。”
几人都面有难色,迟疑着久久也不退下,白雪怜戏语:“难道女儿家的一些贴几话你们也要听不成?”
那些小厮丫鬟们听了这话,都微有些不自然,终是敛了眉眼退了下去。
白雪怜抬首瞧向林夕诺的身后,唇角轻弯,对着她身后的人道:“你就是柳儿吗?”
自林夕诺的身后走出一青衫女子,乌黑亮丽的发丝垂下半边,将一半的脸遮掩住,只隐隐约约的看到些许粗陋的疤痕。而另一边脸上洁净白暇,一只杏仁乌黑水亮的,甚是清丽脱俗,由此可见先前的容貌定是不俗。
女子向白雪怜轻鞠了一躬,模样不卑不吭,礼仪也拿捏得到位,虽未有说话,但也没有让人感到有丝毫的怠慢。
“诺儿很喜欢你。”白雪怜瞧着她,笑容温软亲切。并没有因她无笑无言的面容,而心生怒意。
“……”
“诺儿既是唤你做姐姐,你也比我大上一岁,我便也唤你做姐姐吧。”
柳儿猛一抬首,一抹惊讶快速的从她眼底划过,仅是一瞬,便又很快的恢复了先前的模样。面若寒霜,不笑不语。
“姐姐,我从来没听过柳儿姐姐弹琴呢!今儿这里有琴,就让柳儿姐姐弹一曲,如何?”林夕诺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
“姐姐也会弹琴?”白雪怜眸光微亮,见柳儿点头,嘴角的笑容愈加的深厚,眸若星辰般,散发着璀璨光辉。“甚好呢!姐姐也来弹一曲,如何?”明着是询问的语气,白雪怜却已先一步离了座,将水儿拉至石凳上,按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去。
柳儿面容先是有些讶异,随后瞧着白雪怜眉眼处的笑意,真挚诚恳,不似作假,便回以一笑,毫无瑕疵的半边脸竟是异样的明艳动人。
白雪怜拉着林夕诺退至一旁,竟是同心云站在了一起,静默聆听。心云愣愣地站在原地,面上诧异连连,偏这俩主子一副兴致昂扬的模样,一点也没丝毫的尊卑之分感。心云低眉敛气,惶惶不安地站立原地,就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惟恐惹祸上身。
柳儿端坐琴架旁,指尖竟有些微微的颤动,轻抚琴身,眸底竟是有泪光闪烁,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骤然一凝,眼底仿若燃起了一道火光。那灼烈的大火,妖艳地燃烧了她的整个瞳孔,愈燃愈烈,仿佛还能看见火中人影晃动,痛苦的惨叫声响彻穹宇,像要生生的将人的心脏撕裂开来……
不知何时,她已将一曲弹尽。微颤的指尖紧紧地掐入掌心。她起身,隐下眸底的异样情绪,微微向着白雪怜、林夕诺行了一礼,退至一边,静默站立。遮住半边面容的发丝在风中轻扬舞动,甚是撩动人心。
空气中静的只闻淡淡的呼吸声在交织缠绕着,许久也未听到半点声响。尽管如此,柳儿依旧静立一旁,不着言语,连呼吸也是淡淡的,好似外界的一切全然与她无关。
过了仿若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林夕诺雀跃般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原先的沉静。
“柳儿姐姐的琴声真是令人惊叹!”随之笑容微敛,小心翼翼的看向柳儿,犹豫着开口道:“可是,柳儿姐姐,你的琴音……”她颤了颤唇,后面的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白雪怜抬首深深地望了一眼柳儿,随后又敛下眉眼默然的走向琴架旁,转身坐下,低首看向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琴身。冷瑟的秋风中,她的声音轻轻地传开:
“弹琴是一件修身养性的事情,是闲暇时娱乐的工具,不为名,不为利,也——不为恨,只为自己高兴。然而,你的琴音——”她抬起头,望向柳儿,唇角轻弯,眉眼处有着无尽的恬淡笑意,“——太过冰冷,也有着太多的恨意!初见你时,我以为你是一位恬静无波的女子,却怎知你始终不能摆脱那段阴影……姐姐,有些事,不是我们所能料想到的,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再懊恼痛恨也是无济于事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何不试着放下?太过冰冷仇恨的琴声确实能让人惊叹,却始终不能给别人带来温暖,给自己带来快乐……”
白雪怜垂下眼睑,嘴角的笑容恬淡如初,指尖轻移,琴音流泻。琴声悠悠,令人如沐春风,怡然清静,柔软和煦……软软的牵动人心,就如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心也静谧如夜。
暖暖的阳光洒落,铺了一地的金黄,凉凉的秋风也变得温柔多情,轻抚而过,带着最温柔的缱绻留恋……
柳儿敛眉静立,眸中微波细荡,手指也一根根的松开,心境也随着琴音慢慢重塑平静……
琴声已近尾声,众人好似都沉浸在这如水的琴音中,竟是久无人开口说话。时间仿佛就在此刻凝结,所有人都保持着原先的动作,眼神迷离,仿若还沉浸在那最美的梦境中。
突然,一道苍而有力地笑声在这宁静的氛围中响起:“哈哈哈!好!好!好!三年不见,月儿的琴艺越发的长进了,到真是让为父刮目相看了!”
白雪怜还未有反应,便听见亭中的心云和柳儿都低首跪拜道:“老爷、少爷安好!”
她终究是听到了柳儿的声音,阴沉暗哑,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般,嘶哑的嗓音生生的敲击在她的心窗上。
而林夕诺站在原地,瞪大双目,直视亭外,唇翕一张一合,却久久无法吐出一个字。
石桌旁的女子原本点点温软笑意的眉眼,在抬起头看向阳光明媚的亭廊之外时,笑容一点点的僵硬凝固在了唇边,双目瞪大,嚯得起身,却不料膝盖重重地撞上石桌。只听“哐当”一声,琴身翻滚着从石桌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半圈之后,陡然归于平静。
女子白衣黑发,眼眸亮如星辰。她缓步走下亭廊,膝盖阵阵刺骨的疼痛,波波传来,她却恍若未觉。因将琴打翻在地的手背,渐渐地呈现出一片乌紫之色,可是她却依旧毫无知觉般,机械般地走向亭廊下的挺拔身影,仿若这个身子不再是她的,她的心中、眼中,看见的只剩亭下屹立而站的身影,别的她再也听不见,也——看不见……
男子逆日而站,身着铠甲,阳光直射而下,银光耀目。他面若刀裁,刚毅俊美,眉若墨画,下巴仿若刀削,线条坚毅完美,嘴唇薄若蝉翼,微一轻勾,温淡的笑容便在这旖旎的风中渐次盛开。
女子神色惊喜,眸中不知何时,竟已是泪意涟涟。她行到男子的面前,站定。抬起手,微微颤抖着抚向男子的面庞,然后又像想要确定什么一样,轻轻的摩擦着他刚毅的脸庞,泪水终是从眼眶中跌落。她双唇抖动,终是唤出了口:
“哥哥,哥哥,哥哥……”女子眼角泪光闪闪,她忽的抱住男子,口中不停地轻唤:“哥哥,哥哥……雪怜终于等到你了,终于等到了!难怪我看不清林夕月哥哥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你是林夕月的哥哥,真好,真好……”
男子唇角的笑容微一凝滞,随后又轻勾起薄唇,抬起手微笑着轻抚向白雪怜柔缎似的黑发。他嘴角轻扬,薄唇轻启,唤出的声音有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出的柔软心疼。
“月儿……”
女子突然噤声,松开了抱住男子的双手,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你……叫我什么?”
男子笑容依旧温淡,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却依旧好看得让天地都为之倾倒。枯叶肆意舞动,风吹卷起大片大片的落叶,旋舞在她和他的身边,仿佛组成了一道最天然的屏障,将他们包裹其中。男子的声音透过落叶组成的屏障,在风中渐渐飘散:
他唤她“月儿……”。
白雪怜笑容凝固,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怔愣惊愕的面庞连泪水也停止了流泻。她口中喃喃,始终望着男子,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不是,不是林夕月,不是林夕月……”
男子的笑容终是凝住,他眉头轻蹙,眉宇间一片担忧之色:“月儿,你怎么了?”
白雪怜颓然地蹲坐在地上,泪水再次倾泻而下,不再是欣喜,而是难过,难过他忘了她啊。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了我?哥哥,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呢?我是雪怜啊,白雪怜啊……”
“月儿?月儿?……”
林希哲也随之蹲下身子,眉头深深地蹙起。她突然抱住他,泪水倾泻着流入了他银色的铠甲上,湿了她的面庞。
树叶依旧不停地飘落,像是一场盛大的魔法般,围绕着风中的他们旋转个不停,那层由落叶组成的金黄色屏障中,男子轻搂着女子,脊背却微微地僵直。
因为,他听到女子在他耳边的轻声话语,像情人般呢喃的轻语,“……哥哥,我是雪怜,是你一直疼惜爱护的雪怜啊。你说过要一辈子怜惜的雪,一辈子疼爱的雪,所以你为我取名为雪怜,你忘了吗?怎么可以忘记呢?怎么可以?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枫树海;你说过要给我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你说过,你要娶我……”
风吹叶落,女子的一滴清泪滴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滚烫……
☆、第九章 惊梦觉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她仿佛是林夕月,又仿佛是她自己。
她梦到了她和她的哥哥在枫叶林中看枫叶飘零,她在林中为他起舞,白色棉衣裙的她,红得似火的枫叶,相互辉映,美得似真似幻。火红的枫叶纷纷从枝头零落,风过,枫叶翻滚舞动,白衣女子风中翩舞,没有音乐,没有伴舞,没有人山人海的观众……什么也没有。但是,有他,有她最爱的他……
她看到他穿着她最爱的白衬衣伫立枫叶林中,微勾唇角,笑容温柔。风簌簌吹动,他的白衣也簌簌飘动,一片叶落,他嘴角的弧度越盛越大,如阳光般盛开了一地的温暖灿烂。女子的笑声轻巧,在这寂静的枫林中肆无忌惮地盛放……
画面依旧继续,她还是在跳舞,然而她穿着的却是林夕月的红衣,如火一般怒放的红衣!她在一个宽敞的朝堂上跳着那支舞,四周坐满了一群群身穿朝服的官员,他们在看着她跳舞,眼中充满了惊艳,瞪大的双目中仿佛有泪光在闪烁。可是她的眼中却没有他们,她的眼中只有那高高在上的男子,她望着他,眼中布满了绝望。然而男子却并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的饮酒,仿佛什么也未曾发觉……
女子红衣飘动,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个旋身,一个劈腿,一个抬腿……仿佛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朝堂宽敞明亮,但女子的心却充满了黑色的绝望。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实际上她真的是在期待着什么,她期待着那高高在上的男子能够看她,哪怕一眼,哪怕一眼,也好啊……可是,他没有看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女子依旧在舞着,仿若在用她的整个生命在舞着,她舞得泪水流泻满面;她舞得心也冰冷一片;她舞得脚尖钻心的痛;她舞得眼中也渐次出现冰冷的绝望;她舞得连天地都为之震憾……
红衣舞动,烛光摇曳,女子一身红衣妖娆绝世,带着那最深的爱意与最冰冷的绝望舞出了奇迹……
她又穿上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那有着一圈边角的帽子。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