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看你是痴人说梦话呢!”
李如情轻哼一声,将笛身凑近嘴角,当第一个音节发出来的时候,白雪怜的身子突然不可抑止地疼痛起来,笛声古怪,像针像刺,又像是锥子狠狠地扎进她的身体内,那疼痛熟悉到她就算是死,也不敢再忆起!李如情轻笑,停止吹笛子,俯身笑看着白雪怜,道:
“如何?”
“是你!”白雪怜努力撑起身子,面上的笑容早就消失殆尽,“是你在我的体内下了血情针!”
李如情直起身,把玩着手中的短笛,轻声笑道,“林惜怜,你可真是迟钝呢!当初本宫在你的手背上扎过那一针之后,你应也是有察觉的吧,可是在皇上的面前,你却偏偏说成了是思念父兄,想想那日的情景,可真是让本宫觉得好笑啊!”
白雪怜眸光一凝,突然想起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初次进宫的那次,她和林夕诺在宫中小住几日之后,向了太后辞别,太后让上官凌枫亲送她们姐妹二人出宫,就在那次她握住李如情的双手时,那针扎般的细小疼痛,她并没有过多在意的疼痛,现如今经李如情这样一提醒,她突然清晰的忆起。
“你这么做,就不怕让夏安国蒙羞,让上官凌枫蒙羞吗?”
“那又如何?只要能毁了你,怎样做都无所谓!”
“你就不怕我自杀了,再把这自杀的罪责嫁祸到你的头上,那样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不会,你恨本宫!你爱林希哲!所以,你舍不得死。况且,你活着,林希哲也就会活着,否则,你以为以他邻国太子的身份,皇上如若不是因为你,他会留他性命吗?”
“李如情,你丧尽天良,你会不得好死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
“哼,杀了本宫吗?”她轻笑,“那你可也是会死的呢!”
“那又怎样!”
“啧啧,林惜怜呐,林惜怜,你怎会这样天真呢?你知道血情针最后死亡的过程会有多痛吗?那三天三夜的疼痛,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你认为林希哲会让你这样痛苦的死去吗?而你,除了林希哲之外,你会让其他的男人碰你吗?”
“李如情!”
白雪怜爬起身,踉跄着向着李如情扑去,她的眼睛血红,像个疯子一般张牙舞爪,可是在她还没有近得李如情的身子,笛声又再次响了起来。白雪怜痛得跌坐在地上,咬住下唇,不停的在地上来回翻滚,额头、身上的汗水不住的溢出,浸透了她本就湿透的衣裳,那钻心般的疼痛渐渐又转至火烧般的难受,她不住的呻吟,痛的眼泪也溢出了眼角。
她心底的恨意渐次喷薄而出,如藤蔓般,不停地滋长,不停地缠绕,而后她被这样的仇恨缠绕住了整个身子,紧紧地,牢牢的,不留一丝缝隙的!
就在白雪怜痛得快要晕厥的时候,忽听殿门外有人高声喊道:
“皇上驾到!”
李如情很快停下笛声,回首朝着莲萍道:“还不带着帝妻娘娘进内殿更衣?将本宫最好的衣裳拿出来,帝妻娘娘的身子娇贵,冻到哪,你们可是谁也担待不起的!”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莲萍毕恭毕敬的来到白雪怜的身边,低垂下的双眸中笑意涟涟。莲萍刚扶着白雪怜进入内殿,上官凌枫便踏了进来。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
李如情整理好衣衫,莲步轻移来到了上官凌枫的身侧,眉眼间盈满娇弱柔软的笑意。
“皇上消息可真灵通,帝妻娘娘刚到臣妾这来,皇上可就跟来了。帝妻娘娘落了水,那里又离臣妾的宫殿比较近,故而臣妾就将帝妻娘娘带到臣妾这里来了,皇上不会怪罪吧?”看着上官凌枫不着一言的面容,李如情又道:“帝妻娘娘正在内殿更衣呢,待帝妻娘娘换了衣裳,臣妾——”
“朕的贵妃,朕可是来找你的,朕的帝妻在贵妃这吗?朕能看到你们姐妹这般和睦相处,也是欣慰啊!”上官凌枫笑着搂过李如情,慢慢走到几榻上,两人在几榻上坐下之后,他又再次开口道,“怎么?朕的帝妻落水了吗?”
“皇上不要担忧,帝妻娘娘并无大碍。”
“嗯,那朕也可以宽下心了。”上官凌枫微勾起唇畔,搂紧身畔的人儿,将脑袋搁在她的香肩上,语气慵懒,“好些日没见着爱妃,朕可是想你的紧呢!”
“皇上,帝妻娘娘还在这呢!”女子娇笑出声,语气嗔怪却又极是销人魂魄。
正在这时,白雪怜由着莲萍扶了出来,身着李如情水红色的绣花裙裾,衬得皮肤越发的白皙。白雪怜看着几榻上的两人,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道嘲意,而后微微欠身道。
“民女参见皇上。”
上官凌枫摆摆手,没有看她,旁若无人的把玩起女子的发丝。
“既然皇上在这,民女也不便打扰了,多谢贵妃娘娘的这身衣裳,改日民女会派人送还给娘娘的。”
“只是一件衣服罢了,帝妻娘娘不必在意。”
白雪怜点了点头,微微笑着再次俯了身,而后挺直腰杆很快离开了雪华宫。转身的瞬间,身后频频传来的是李如情娇嗔的笑声。白雪怜勾起唇角,笑得冰冷嘲讽。
回到怜月殿,白雪怜狠狠地扯拉身上的衣裙,而后将它抛掷在地上,身后的丫鬟见她如此,吓得一个字也不敢发出。白雪怜没有转身,大声吩咐道:“给我准备一桶热水,我要沐浴!”
“是,娘娘。”
婢女小声的应道,而后匆匆跑去打来热水。
将婢女们赶出内殿之后,白雪怜褪尽衣衫,狠狠地擦洗着身上的汗渍和水渍。就算将身上擦破了皮,出了血,也终究不能缓解心中的苦痛与恨意,擦着擦着眼泪就这样不住的流了下来,抬手将手中的浴巾狠狠地摔落到地上,抬起手猛地击向浴桶,水花四溅的瞬间,她的手腕也撞上了桶壁,她恸哭出声,哭着哭着她将自己整个头颅埋进浴桶中,乌黑的头发飘浮在水面上时,有人抓住她的双肩,将她的整个身子也提了上来。
☆、第五十二章 宫墙深重(二)
白雪怜猛烈的咳嗽着,泪水混合着水滴不停的滴落。
“你想要就这样死去吗?你甘心吗?”
有清亮的女声自她的头顶响起,她恍然抬头,一个穿着粉色宫衣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她的脸是陌生的,她并不认识她。
“你是谁?”
“奴婢叫蝶衣。是圣子派奴婢来保护姑娘的。”女子低首看向浴桶中的女子,眸光清冷,“李如情这样待你,姑娘难道不想报仇吗?”
“报仇?我拿什么和她斗?”白雪怜自嘲的笑了一下,而后抬首看向面前的女子,笑道:“你们圣影宫的人就是这样的窝里反吗?”
“姑娘不必管那么多,奴婢只是问你,你信任圣子吗?”
“你又拿什么让我信任你是圣子的人?”
“现如今在这宫中你能信任的人又有几个?姑娘敢冒这样的险来信任奴婢吗?”
白雪怜轻声一笑,“要我信任于你也可以,先得让我见到圣子。”
蝶衣沉默了良久,而后道:“今夜子时,圣子自会前来与你相见。”
是夜。
有绵绵的细雨自空中落下。
白雪怜静坐在地板上,就算凉气侵入了她的身体内,她也丝毫没有移动身子的意思。白雪怜抱紧双膝,将脑袋深深的埋在膝间,只觉得浓浓的悲哀充斥着她的整颗心脏,但是她却难过的再也流不下一滴眼泪。突然肩上一暖,有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头顶的瞬间,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叹息在她的头顶响起。白雪怜惊愣,很快的抬起头来,待看到静静站在她身边的男子时,她禁不住红了眼眶。
“哥哥……”
仅一声之后,白雪怜又突然禁了声。她看着男子身着鲜红的长袍,头发如黑檀般光亮柔滑,脸庞坚毅完美,却又透着一股阴柔的美感。她看着他,微微张着嘴巴,愣住。
他不是她的哥哥,他是谁?为何会与她的哥哥如此相似?
“小雪怜,不记得我了吗?”男子露出一个阴柔蛊惑的笑容,撩起长袍坐在了女子的身旁,“才一别四个月而已,你就将我忘了?”
“我,不认识你……”
“想林希哲了吗?如果你想去见他,我可以再次带你去见他,只要你愿意……”
白雪怜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笨丫头!”男子抬手轻敲了一下白雪怜的头顶,邪魅的笑容溢满嘴角,“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认不出我吗?”
“小雪?”白雪怜嗫嚅着,好半天才吐出这两个字,“可是,怎么会?你怎么会是他?”
“笨雪怜,为什么我不能是小雪呢?”他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白雪怜霍然起身,又再次震惊的说不出话。他怎么会是小雪?小雪还只是个小孩子啊!他……
男子轻笑着站起身,笑容妖娆。
“是你的血液救了我啊!”
“血液?”她不明白。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中了一种诅咒,血莲花的诅咒。中了血莲花的诅咒后,他将拥有不老不死的身体,永生永世的活着。他们不得与普通人亲近,因为他们的血液是致命的毒药,一旦沾上,便会死相凄惨,所以他们只能孤独的活着,永生永世!”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又道:“而解除诅咒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爱人的鲜血,只有两个相互爱着的人才能解除这样的诅咒。可我们并不相爱,而我的诅咒却被你解除了,你说这奇不奇怪?”
男子冲着她眨了眨眼睛,戏谑的看着她咬紧下唇,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又最终闭口不言。看着她的模样,男子突然哈哈笑出了声。
“笨蛋!我逗你玩呢!你那么的爱你的哥哥,又怎么会轻易爱上别人呢!你这小脑袋瓜可真简单,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小雪,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白雪怜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出声。
“你的血液啊!”他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
“可是……”
“笨雪怜!任何一个不怕我血液的人都能够将我的诅咒解除的!”
白雪怜听完他的话,轻舒了口气。
“雪怜,你想离开皇宫吗?只要你愿意,我就带你离开……”
白雪怜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男子静默站立,他看着女子轻然浅笑的面容,而后笑容溢满唇角。
“蝶衣会好好照顾你。”他看着女子,很久很久,而后转身离开时,他再次说道:“明日辰时御花园……”
第二日,白雪怜借着赏花的名义带着近身的几个丫鬟们行至御花园。御花园的花开的依旧旺盛。白雪怜轻碰了碰一朵月季花上的水珠,只片刻,水珠便粘附到了她的手上,引得她不住的“咯咯”笑出了声,就如孩童般,天真无邪。今日的她依旧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粉黛未施,明艳的脸上活泼动人的景象,是那些奴才们从不曾见过的。
他们都因着这样的笑容,失了心神。就连贵妃娘娘近了身,他们也忘记了行礼。
李如情款款而来,远远的便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恼得胸口也在上下不停的起伏着。
这林惜怜又在玩什么把戏!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来到白雪怜的身边。
“帝妻娘娘好兴致啊!”
白雪怜一惊,手指不慎被月季花的刺刺伤了手,她“呀”的一声,连忙收回了手。待转了头,见是娇弱动人的情贵妃,便笑着道:“原来是贵妃娘娘啊!娘娘也是好兴致啊,这一大早的就来赏花吗?”
李如情摆了摆手,让底下的奴才们起了身,轻笑着指向白雪怜身边开的甚是娇美的月季花,道,“帝妻娘娘,看这花开的多好,要是戴在帝妻娘娘的头上,定会倾动全国呢!”
说着便要伸手将花摘下,白雪怜笑着覆在她的手指上,用力捏紧她握着花枝的手指,不动声色的道,“娘娘说笑了,这花哪配戴在我的头上,娘娘娇弱可人的,这花可真真配娘娘您呐!”
白雪怜看着她微变的脸色,就着她的手指,将花摘下,微微松了手之后,花却是被她扔在了地上。
“哎呀!真是抱歉呐,都怪本宫这笨手,好好的一朵花被摔成这样了!”
“这花满园都是的,摔坏了一两朵,有什么可惜的呢!来,对,就是你,帮贵妃娘娘再摘一朵!”
“是,娘娘。”
自道路一旁走出一个宫婢,低眉敛目的来到另一朵月季花旁,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将月季花轻轻的折下。而后恭敬地低垂下眉眼,细声询问道:“娘娘?”
“既是帝妻的一番心意,你就为本宫戴上吧。”
宫婢抬首,小心的将花枝上的刺除尽,而后将花插入她的鬓角,可能是太过紧张,宫婢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正要插进去时,却不防一根未除掉的刺扎到了她的头皮,听到李如情的痛呼声,宫婢手下一个慌乱,拔出花时却不小心划伤了她的耳朵,一道血印顷刻印上她的耳廓以及右半边的脸颊上。
“狗奴才!你不想活了吗!?”
李如情一个恼怒将她推倒在地,不巧的是,她正好倒在长满棘刺的月季花丛中,压弯了月季花的枝干。
“啊,贵妃娘娘,您干什么!”白雪怜惊呼。
“你没看到吗,这个狗奴才竟然敢划伤本宫,本宫看她是活腻了!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顺便将她那只笨手给本宫剁了!”
“只是小伤口罢了,娘娘回去上点药不就好了,何必跟一个奴才计较!”白雪怜蹲伏下身子扶住宫婢,宫婢苍白着脸,身上太过疼痛,但是她却不敢啜泣出声。
“既然是奴才,服侍主子时就该全心全意的,出不得半点差错!像她这般粗心大意的,不给她一点教训,本宫看她是长不了记性!”
李如情怒喝,吩咐旁边的婢女们去动手,可是没一个婢女敢动,帝妻娘娘就护在那个婢女的面前,她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手啊!况且她们只是个奴婢,就连梅妃因为不慎让帝妻娘娘落了水,也被皇上狠狠地责罚了一顿,更何况她们这些小小的宫婢呢!
李如情冷笑一声,对着白雪怜道:“怎么,你要护着这个贱婢不成!?”
“她虽是犯了错,可是也不至让娘娘这样对待她啊!罚她不准吃饭,或是洗一个晚上的衣服,也不无不可?”
“伤了本宫想要就这么轻松的受到惩罚,简直是异想天开!本宫不杀了她,已经是给了她莫大的恩赐了!”
说着就要举起手向着宫婢打去,情急之下白雪怜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一下挥倒在地。
“住手!”
一声怒斥传来,李如情生生止住了掌风。白雪怜跌坐在地上,突然低泣出声。这时太阳已经高升,上官凌枫早已下了早朝,此刻正携着小腹已经高高隆起的林夕诺闲逛着御花园,如今看到这情景,不禁大喝出声。匆匆走上前将白雪怜扶起,白雪怜靠在他的怀中,哭的更是厉害。上官凌枫大怒,朝着李如情道:
“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是,皇上——”
“皇上……”白雪怜卧在上官凌枫的怀中,弱弱的唤了一声之后,又开始不住的抽泣起来。
“惜怜,怎么回事?”他低柔的询问着怀中的女子,心脏也随着她的哭泣而渐次抽紧。
可是白雪怜只是哭,抽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上官凌枫抬首看向一干奴才们,厉声问道。
白雪怜身边的侍女颤抖着终是将刚刚发生的一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听完,上官凌枫的眼神越发的幽深起来。他冷冷的扫向面色惨白的李如情,冷声道:
“朕宠着你,是不是就助长了你嚣张跋扈的气焰了!从今日起,贵妃就待在雪华宫抄写经书,静思己过吧!”他起身,将白雪怜抱在臂弯中,一一扫过众人,而后厉声道:“不管帝妻有没有被册封,从今日起,谁敢再动朕的帝妻,朕定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还有,从今往后,不管帝妻说什么,你们都要惟命是从,包括皇后在内!”
丢下这些话,上官凌枫正欲抬步离开,白雪怜扯了扯他的衣襟,弱声道:“皇上,她受伤了……”
白雪怜伸手指向月季花丛下,疼的冷汗直冒的宫婢。上官凌枫会意,吩咐道:“将她带回怜月殿,把李御医请来替她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