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凤翎宫,行踪低调的不像一个皇后。
她静静的坐在殿内,好像是突然被什么刺到了眼,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已经积得很厚很厚了。她轻轻一笑,苍白的面容,越发的羸弱飘忽,仿佛随时都要死掉。
“又下雪了吗?”
“娘娘,昨夜就开始下了,已经下了一夜。”绿珠从金黄的桌上拿起暖炉,递到林夕诺的手中,语气止不住的心疼愧疚,“娘娘,天气冷,拿着暖炉暖暖手吧。”
林夕诺接过暖炉,没有看她,声音在这寂静的殿中,发出空荡荡的回音。
“娘亲去世有大半个月了吧?”
“娘娘……”绿珠低喃。
她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自从二夫人去世后,她本就少笑的脸上,更不见有什么笑容,身子也越发的清瘦下去。她还怀着孩子,这样下去的话,她该如何是好?
“娘娘,你饿了吗?奴婢去——”
“不用了,有姐姐的消息吗?”她开口打断她的话,却依旧没有看她。好像自那日后,她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
“一直没有消息。”绿珠望着她,喉咙有些发堵。
林夕诺突然扯出一抹笑容,笑容嬴弱飘渺。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啊!”
这时殿门外传来侍女的清脆禀报声。
“娘娘,清渠王爷来了。”
林夕诺的眸子微微一动,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她强忍住那阵疼痛,朝着绿珠道:“你下去吧。”
“是,娘娘。”绿珠脚步微一迟疑,最终还是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眼角扫到绿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外,她突然捂住胸口,跌倒在地上,那阵疼痛一阵一阵猛烈的撞击着她的胸口,疼得她连呼吸都那么的困难。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却强忍着不叫出声。
上官凌云一进入寝殿,就见到林夕诺痛得跌倒在地,双唇紧咬。他害怕的上前,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希望借此来减轻她的疼痛。搂紧她的身躯,他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子不住的颤动,他更能感觉到,她痛得想要死去的模样。
“蛊毒又发作了吗?”待感到怀中的她渐渐停止颤动,呼吸慢慢平稳之后,他低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皇兄呢?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这份痛楚,难道你不会感到难过吗?”
林夕诺离开他的怀中,慢慢的站起身,抚平身上的褶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要全心全意对付圣影门,我不能让他分心。而且,我的娘亲不能白白的死去。”随之,她又苦笑着掩去眼眸中的恨意,“况且,我已是个将死之人,说给他听又能如何?”
“至少他能够分担你的痛楚,至少——”
“他不爱我,告诉他只会让他平白的多了份愧疚罢了,倒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就好……”
“诺儿……”上官凌云轻唤她一声,缓声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你以为那时候,他不会愧疚吗?”
林夕诺抬眼看向窗外苍茫一片的白色,瞳孔狠狠一缩,那尖锐的疼痛就这样蔓延到她的整个心脏。
“我不想没有死掉之前,就看到他的愧疚,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望着外面不停飘落的雪花,她突然失神,模糊飘渺的忧伤在她的眼底缠绕生长,“所以,我只想自私的让他一个人在我死去后愧疚,我不想自己是因为他的愧疚而难过。”
上官凌云的心脏狠狠一抽,那份心酸的痛楚瞬间蔓延到他的全身。
那日他听到她和圣母的全部对话。
只要加入圣影门,就必须服下毒药,一旦背叛,那么圣母就会催动毒药,不会让他们立即死亡,反而会让他们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之后,才会慢慢的死去。但是,让水湘云没有料到的是,圣母会在林夕诺的身体中多下了一道蛊毒——噬心蛊。
噬心蛊并不是一种毒药。
所以御医在为她每日把脉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只是,认为她的身子只是异常的虚弱而已。上官凌枫于是就暗地里命人,多做些补药给她吃,可是,她的身子却还是日渐虚弱……
噬心蛊每发作一次,她的五脏六腑就会被潜伏在她体内的蛊虫狠狠噬咬,直至将她的五脏六腑啃噬的尽数溃烂坏死为止,但到了那时,也就是她死去的时候。
圣母原先并不想让她死的,无奈水湘云的背叛,还企图找到了解除她毒药的解药。盛怒之下的圣母,杀了水湘云,并告诉她,就算有解药,两年之内也是配不出来的,因为解药是不同季节才会有的稀有植物,而她,活不过两年!
而她中了蛊毒,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诺儿,孩子呢?那你腹中的孩子该怎么办?”
上官凌云从回忆中清醒,看到她依旧静立看着窗外,手掌却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摩擦,嘴角扬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容。却在因为他的突然问话后,她的眼眸一痛,低首看向还未凸起的小腹,痛楚蔓延了她的整个胸腔。
“他……如果可以,我会生下他……”
上官凌云突然上前,握住她的双肩,直直的凝视着她的眼眸,眼底的感情如大海般深沉,翻滚涌动的瞬间,全数落入她的眸中。她的眼眸一震,却生生瞥过眼眸不再看他。看到她如此,他的心下狠狠一痛,却依旧开口说道:
“诺儿,我带你离开,我不要你关在这个牢笼中,我们离开去远方——”
“我想留在这……”她抬首越过他的头顶,眼神渐渐泛起柔和的光晕,“远方没有他……”
“……”
“就算离开,也不是现在。我想看到他不再有危险……”
上官凌云的身子狠狠一震,放在她肩上的手无力垂下,他向后踉跄了几步,低声苦笑道:“我知道了……”
……
“如果有一天需要我,我就在你的身后,就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向你伸出手,给你帮助……”
上官凌云垂下眼睫,转身慢慢的走出寝宫,身影寂寥、落寞。
林夕诺咬咬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唤出声:
“云表哥,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上官凌云脊背僵硬,止住脚步。他并没有回头,嗓音莫名的低哑。
“只要我能做到……”
“给我一个你最信任的人……”
……
两个月以来,白雪怜被林希哲从火头军中提拔出来,成为了他的贴身小跟班,不论到哪里,那些小兵们总会看见,他们将军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身材异常娇小的身影,除了去打仗,她都跟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一步。
林希哲去打仗的时候,白雪怜就会乖乖的待在他的主帐中,瞪着一桌看不懂的兵书发呆。然后总是在她无聊的要打瞌睡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就会突然蹿到她的身边,稚嫩的小脸总是堆满邪邪的妖娆笑容。
“喂,小雪怜,你又偷懒了?”红色的身影冷不防的蹿到她的身边,将正在失神发呆的她吓了一跳,“你的大将军又去打仗啦?你也不担心,还有心思在这发呆。”
白雪怜起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小孩子不回家,成天朝外跑!你不回去帮你娘亲的忙吗?你娘亲一个人对付夏安国,可是很累的!”
听着她略带嘲讽的话,小人儿无谓的耸耸肩:“那是她的事,我可管不了她。”
白雪怜轻叹一声,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坐在腿上,将他银色的长发理顺,叹息着说道:“要是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小小的人儿立马跳下她的身上,撇撇嘴,瞪着她的眼眸有些哀怨。
“我才不要你做我娘亲呢!你要是我的娘亲的话,那我不是早被你整死了!”
“喂,小雪,我哪有整你嘛!”
“你说你要当我的娘亲,不是整我是什么啊!”
“你这个——”
“将军!”
随着外面的人一声轻唤,林希哲已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白雪怜快步上前接过他的盔帽,拉着他担忧道。
“这么早就回来了,没有事吗?”
“你一个人在军营中我不太放心。”林希哲顺势将她揽在怀中,向着桌案边走去。
“喂,你们不要无视本大爷我的存在好不好!我可是为了你这个大将军,牺牲了我宝贵的游玩时间,跑到这里来陪伴她。你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啊!”小雪双手抱肩,懒散的靠在帐篷的支柱上,但眼神却不满的看向林希哲。
林希哲脚步一滞,松开白雪怜,转身走到小小的红衣人儿身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顶,微笑道:“小家伙,谢谢你啊!”
“谁是小家伙啊!”小雪撇撇嘴,一把拍掉林希哲的大掌,“我有那么小吗?”
林希哲低首打量着他小小的身板,突然闷闷的笑出了声。白雪怜也随之走到林希哲的身边,蹲下身,一会儿看看林希哲,一会儿又看看小雪,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林希哲望着她奇怪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
“难怪我一看到小雪就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呢……”白雪怜再次看了看林希哲,“哥哥,你有没有发现小雪其实长得和你很像?”
听了她的话,林希哲扭头看向嘴角微微上扬的小雪,仔细的观察了之后,却发现他的眉宇间确实与自己有些相似。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发现,原来当初的那股熟悉感竟是如此……
林希哲正在沉思中,却突闻白雪怜惊讶的呼出声:“哥哥,小雪为什么会和你长这么像?他不会是你和别的女人——”
“雪怜!”
林希哲突然一声怒喝,将白雪怜瘦小的身子整个的提了起来,双眸牢牢的锁住她的,像是有怒火在里面燃烧。
正在白雪怜惊愕之时,小雪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懒散的语气中却带着一股犀利:“你侮辱我,我虽然无所谓。可是,他是你最爱的男人,你这样说,那便是摆明了你不信任他……我先走了,小雪怜,你自求多福吧!”
红色衣角闪动的瞬间,小小的人儿已不见了踪影……
“雪怜,不管是开玩笑,还是怎样!那样的话,你怎么能轻易的说出口!如果是因为不信任的话——”
“没有,不是的!不是的……”
女子柔嫩的手腕被男子牢牢的禁锢住,那疼痛阵阵袭来,她疼得咬紧双唇,看到男子突然冷如冰霜的双眸,手腕虽然很痛很痛,可是她却不敢呼出声。她只是望着他,眼底渐有晶莹溢出,却又迟迟不敢滴落下来。她只能一遍遍无措的唤道:
“哥哥,哥哥,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雪怜不是想要这样说的,雪怜不该这样说的!哥哥,哥哥,是雪怜的错,是雪怜错了……”
林希哲望着她,瞳孔一缩,那疼痛就这样肆无忌惮的从他的整个胸腔中溢出。他伸出手臂,怜惜的想要将女子拥入怀中,帐外却突然传来将士焦急的呼喊声:
“将军,战况紧急,敌军节节逼近,刘福将已身负重创,请求将军速速带人前去支援!”
☆、第四十八章 暗潮涌动(二)
“在这等我回来!”
白雪怜还未及惊呼,林希哲已拿起盔帽,匆匆离开主帐。
她的心脏突然害怕的慌乱成一团。抬起脚步想要追上他,却又在走出第一步时,又生生止住了步子。她害怕这样做,又会惹哥哥生气担忧,而且,她又确实是他的负担,她不能够又在这种时候给哥哥添乱。
可是,哥哥会不会有危险呢?
白雪怜担忧的双手紧扭在一起,在账内不停地来回走动,紧咬下唇,脚步想要迈向帐帘,可又犹豫着收回……
犹豫再三,她最终向着帘布走去。
在她快要拉开帘布的瞬间,帘布突然被人从外面打了开来。
“将军——”
进来的是冥衣。他在看到门帘边的白雪怜时,微微一愣,复又漠然的看向白雪怜,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
“将军呢?”
白雪怜也来不及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连忙上前几步,语气急虑。
“冥衣大哥,你快去帮哥哥的忙,他去前线了,我很害怕!冥衣大哥你快去帮他好不好?”
冥衣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白雪怜搅动双手,心底的不安渐次扩大,比之前的几次更甚,那害怕那么的浓烈,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在胸腔蔓延……
这一次林希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的就回来。天已经很黑很黑了,外面的雪花又飘飘洒洒的下了起来,冷风飕飕的吹入帐内,很冷很冷……
白雪怜朝手心轻轻哈了一口气,蹲坐在帘门边,抱紧自己的双臂,时不时的掀起帘布,向外张望。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呢?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呢?不,肯定不会的!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白雪怜的心脏慌乱成一团。起身又蹲下,蹲下又起身……
最后好似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急乱的心情。她起身正要掀开门帘,却听到帐外乱哄哄一片,话语含糊不清,白雪怜只敏感的听到“将军”“受伤”等字眼,其他的一概没听全。急急忙忙的就要跑出去,却怎料门帘被人掀开,冥衣独自一人急步走进帐内。
“惜怜小姐,老爷的病情加重,医药不行。将军吩咐冥衣即刻带小姐回都城,”
冥衣的脸色并不是很好,青灰色的布衫上也沾满了点点血渍,但眉宇间依旧满满的都是漠然之色。
“惜怜小姐,我们即刻就动身吧!”
白雪怜上前一步,急虑地看着冥衣,双唇紧咬,心中的不安扩散的越发迅速。
“哥哥呢?他怎么还没回来?我刚刚听到他们说有人受伤,好像还提到了将军……”白雪怜突然惊呼出声,“哥哥!是不是哥哥受伤了?是不是他受伤了?哥哥在哪?快带我去见他!冥衣大哥,求你带我去见他……”
“小姐不必太过担忧,将军并无大碍。”
“那哥哥呢?哥哥在哪?他怎么还不回来?”
冥衣双目微垂,并没有看白雪怜。
“将军还在前线,战事尚未平息,将军暂且不能归来。小姐还是同冥衣一同回都成吧,老爷病危,刻不容缓,请小姐尽快随冥衣回去!”
白雪怜咬咬下唇,突然安静下来。她抬眸看向一直低垂着眼的冥衣,眼波浮动间,已渗出大片的清冷。
“战事还未结束,为何那些将士都回来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白雪怜的眼眸牢牢的锁住他,但他的眼眸却一直垂下,始终没有直视她的,“哥哥到底在哪?带我去见他!”
“小姐,老爷病重,口中一直在念叨着小姐的名字。小姐还是快些回去看看老爷吧!”
白雪怜眼眸闪动,眸底一片挣扎之色。她手指弯曲,紧紧地攥入掌心,深吸一口气道:
“我想见一见哥哥,我想确定他是不是平安无事,那之后,我会回去!”
冥衣低垂的眸中有着一丝异色飞快地划过,但最终他还是抬起眸子看向白雪怜,眼眸漠然如初:“老爷情况危急,请小姐速速回都!”
“我——”
“雪怜,我没事。”
随着帐门被掀开,一阵冷风涌进的瞬间,林希哲已然大步跨进帐内,向着白雪怜走去。脚步稳健有力,除却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模样。但是如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身子微有些摇晃,却又强行挺直腰杆,脊背已然略显僵硬。
“哥哥!”
白雪怜惊呼一声,很快地来到林希哲的身边,拉起他的手,就要上下检查起来。林希哲却微微笑着,将她的双肩桎梏,话语温柔,却又透着一股很浓厚的忧虑。
“雪怜,我没事!爹爹病情加重,府里的丫鬟粗心大意的,又怎能将爹爹全心全意的照顾好呢?”他看着她,眸底满满的担忧,唇角暖暖的笑容也渐次黯淡下来,“雪怜,跟冥衣回去吧,爹爹就全靠你照顾了!”
白雪怜看了看他,嘴唇翕动,最终垂下双眸,轻轻点了点头。林希哲微微一笑,执起她的手向着内帐走去。
“外面天气寒冷,这身军装就不要再穿了。我准备了一些衣服,你就穿着这些衣服回去吧。”
林希哲抬起手将她身上的军装脱下,将一身雪白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动作一直轻柔小心,却又很是迅速。当那件衣衫穿在她的身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