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子不但要吃红烧鱼,还要吃清蒸的、油炸的,还有煲汤。」
言下之意,今日他必然大丰收。
「我说了,总要等鱼儿上钩。」说着,她就见到顾延霆有了动作,拉竿,鱼儿上钩,最后鱼儿落进鱼篓。
「鱼儿上钩了吧。」这会儿他可神气了。
「世子爷今晚有红烧鱼可以吃了。」她讨好的说。
「这要烫鱼汤,你的要做红烧鱼。」
他还真是固执,为何非要她钓上来的鱼做红烧鱼?
「世子爷得先想法子让鱼儿咬住我的钓饵,要不,今日就没有红烧鱼了。」
为了红烧鱼,顾延霆这位名师亲自从头指导,如何挂饵看浮子,没想到过了片匆角儿就上够了。
真的钓到鱼了!薛伊珊开心极了,笑得比艳阳还灿烂,顾延霆不知不觉看痴了,半晌,薛伊珊才意识到他的目光,心慌意乱的红了脸,结结巴巴的挤出话来。
「世子爷……今晚……终于可以吃到红烧鱼了。」
回过神来,顾延霆若无其事的收拾东西。「我们回去煮红烧鱼吧。」
「世子爷不是还要吃清蒸的、油炸的吗?」
「最要紧的是红烧鱼。」
世子爷的意思是说,他就是要吃她钓上来的鱼吗?她不懂他为何如此坚持,可是这不重要,最要紧的是,他们一起钓鱼,一起拥有这份鱼儿上钩的欢喜。
虽然只得了两条鲤鱼,战果并不丰硕,可是两人都很开心,顾延霆吵着要薛伊珊吟诗,薛伊珊只好吟了〈小雅,鱼丽〉。
鱼丽于罾,鳍鲨。君子有酒,旨且多。
鱼丽于罱,鲂鳢。君子有酒,多且旨。
鱼丽于溜,鲡鲤。君子有酒,旨且有。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物其旨矣,维其偕矣。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顾延霆对诗词没有研究,不过诗中有「鱼」,意思到了就好了。
快走到庄子,他们就见到高成在大门外来回走动,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
「世子爷,你可回来了!」高成一见到他们,随即撞过来。
「怎么了?」
「那个……有贵客来探望世子爷。」
除了他另行通知的,唯一知道他在这儿养伤的只有一人一皇长子殿下周阳唆,这儿也是他提供的。「贵客在哪儿?」
「书房。」
顾延霆将鱼篓丢给高成,快步走进庄子,直奔书房。
周阳唆是当今皇上第一个儿子,又出自受宠的皇后,按理深得皇上喜爱,可是自小被捧在手心,吃点苦,身子就吃不消了,尤其皇上最重视的骑射,他总是不及宁王,因此皇上对他极其严厉,相对在大臣们心目中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宁王,毕竟大周的开国皇帝皇位就是传弟不传子,皇上传位给宁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顾延霆不曾小看这位文王殿下,不只是因为父亲对他的评论,更因为发现皇上对这个儿子的态度耐人寻味。
皇长子殿下十五岁封王,隔一年选妃,成亲之前出宫建府。
皇上对皇长子确实严厉,可是坚持每日亲自考较他的学习,这不禁给他不同的思考,严厉的动机可能是不满意,但也有可能是培育,换言之,皇上将皇长子殿下当成未来江山的继承者。
顾延霆走进书房时,周阳唆正站在书案后面,专注的看着案上的一张字帖——这是顾延霆昨日写的。
「文王殿下……」
「这是你写的?」周阳唆打断他。
「是。」虽然受了伤,可是他不想当个废人,除了平日例行性的骑射操练,还有陪珊儿找生活乐趣,他最常做的就是写字。以前只有学生时期写过书法,他从来没在这方面下功夫,如今为了习惯这儿的书写工具,不勤于练字也不行,不过练着练着,就练出乐趣了,每天总要练上一个时辰。
「刚劲有力,却也带着一股率性奔放。」
「卑职不喜欢狂草,狂草过于任性,可是也觉得狂草的豪迈值得品味。」
「你在这儿养伤,倒是很懂得享受,有美人相伴,还写字帖、钓鱼。」
「卑职是个平凡人,生命不在于我,在于上天,何不珍惜享受当下这一刻?」周阳唆细细品味一字一句,点了点头。
「不错,你倒是个乐天知命的人。」
「人岂能逆天而行?何不乐天知命?」
「是啊,人岂能逆天而行?可是,就是有人喜欢逆天而行。」
眼神一闪,顾延霆就事论事的道:「当一个人嚐过死亡的滋味,就知道生命的可贵,不会老想着跟自个儿过不去。」
周阳唆还以为他指的是两个月前坠马一事。
「虽然生命可贵,但也别任意挥霍,总要为自个儿争一口气。」
文王殿下今日不一样,感觉更真实了……看样子,文王殿下准备在他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了。其实,他早该料到了,制伏老虎之后,文王殿下立刻跳出来,安排亲信护送他和他的人马避到庄子,他就察觉到这位皇长子殿下的态度转变了,不再如同过去看似天真无害的躲在亲信后面。
他多少能够明白文王殿下的心情,你天真无害,人家还是不会放过你,那又何必装模作样?至少应该建立自个儿的人脉,做好迎战的准备。
「卑职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近日就会回近卫营。」早在他被送来这儿养伤时,皇上就派人递话,不必急着回近卫营,待养好伤,进宫面圣,再回近卫营当差。
「你何时回近卫营都可以,不过更要紧的是锻链身手,争取更好的机会。」
「请殿下直言。」文王殿下已经决定拉拢他了,不过,他们能否成为合作夥伴,这就要看文王殿下有多大的本事,他不与笨蛋合作,这会死得太快,如今的他比较想要活下来。
周阳唆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还没有得到这位行事果断大胆的好手的信任,不过,这更令他赞赏,若太容易为他效忠,也不过证明他是善于逢迎拍马屁之辈。
「你对此次的事有何看法?」
「卑职岂敢在殿下面前妄言。」
「本王想听,就是妄言又如何?」
「殿下比卑职更清楚朝堂上的局势,此次的事殿下必有定见。」他还没有意愿与对方合作,又岂会对此次的事提出看法?再说,此次的事百分之百与皇家的人有关,皇家的人不能轻易得罪,没搞好,落个污蔑皇家的罪名,还没将对方拉下来,脑袋瓜就先给了对方。
周阳唆闻言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如此滑头。」
「殿下误解了,卑职过去两年荒唐不懂事,别说京城谁与谁亲近不清不楚,就是谁瞧卑职不顺眼,也不清不楚,又岂能胜过殿下多年来对朝堂局势的观察?」
这倒是事实,周阳唆也不再为难他,毕竟今日来这儿有更重要的事。
「父皇有意成立神卫营,从禁军的十二卫里面挑选三千精锐,近身保护父皇和皇子们。」
从禁军而非近卫营挑选,这有何含意?皇上不再相信近卫营?如父亲所言,近卫营已出现结党一事,这次的老虎事件就是证明,若不是有人勾结近卫营的人,怎会出现老虎?皇上想必看得明明白白。
「卑职不在禁军,只怕进不了神卫营。」
「可是,神卫营指挥使将从近卫营七位队长当中挑选,本王很看重你。」
言下之意,他支持顾延霆争取神卫营指挥使一职。
顾延霆唇角微微一挑,人啊,终究还是相信平日最常接触的人,不管近卫营是否有不忠于皇上之人,总是皇上最能够掌握的人,不过,文王殿下怎么会认为他有能力争取神卫营指挥使一职?
「卑职才疏学浅,只怕无法胜任。」
第十六章
「连父皇都夸赞你,你必然可以胜任。」他会看上顾延霆,正是因为父皇几次不经意在他面前提起他。父皇提起顾延霆,是暗示他留意此人,看他是否值得一用。暗中观察一段时间,他发现顾延霆不只是身手好,更重要是沉稳有担当,此次的事,他没将手下推到前面,而是自个儿站在前面,就是一个证明,难怪他旗下的近卫军一个个从不服转为服从,也难怪父皇在那么多人当中注意到他。
「卑职只是尽职保护殿下安全。」
「父皇不会因为一件事就看重一个人。」今日的接触,他不得不对父皇的眼光感到佩服,此人不急不躁,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承蒙皇上和文王殿下看重,卑职定当竭力为皇上和文王殿下效力。」皇上放在前面,皇长子殿下放在后面,这也表明他的立场。
周阳唆显然很开心,顾延霆愿意为他效力,这表示他们的关系已经往前迈进一大步了,相信他们结为同盟是早晚的事。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月儿弯弯挂天边,风儿轻拂透着丝丝暖意,预告夏日即来临,蝉鸣、蛙叫,还有猫儿姿态优美的沿着围墙步行……若是可以,没有人舍
得离开这幅美丽的风景。不过,薛伊珊此时担心的并非能观赏这片美景多久,而是如何安然的从树上回到地上。
顾延霆见薛伊珊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时低头往下看,又害怕的将目光收回来,忍俊不住的笑道:「有我待在身边,绝对不会教你摔下去。」
「世子爷为何非要爬到树上?」薛伊珊还是紧紧抓着枝干,两只脚悬在半空的感觉难免教人心儿慌慌的。
「这儿可以看得更远。」来到这个时代,在一个权力至上的体制下,凡事都要再三思量,有时他会觉得自个儿变胆小了,做事绑手绑脚,真是累人。
这话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薛伊珊的注意力瞬间从自己的不安全感当中回到顾延霆身上。「世子爷担心自个儿看得不够远吗?」
「你不担心吗?」
「真知道担心,就不必担心看不够远。」
是啊,知道担心,就会更细心严谨,当然看得更远。
「不过,就怕自个儿眼目混浊,想看,也看不远。」
「珊儿绝对不是眼目混浊之人。」
「世子爷也不是眼目混浊之人。」
没错,即使前面的路满是荆棘,他也可以披荆斩棘,何必想东想西添愁?他又不可能回到原点……如今教他回到原点,他也不愿意,因为他在这儿有了牵挂的人。说起来,他真正对不起的是在现代的未婚妻,虽是相亲认识,没有太深刻的感情基础,可是未婚夫在结婚前几天意外身亡,感觉一定糟透了。至于父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照顾,他们会为他伤心,但也会为他骄傲,好歹他死得很有意义。
「世子爷今夜怎么如此多愁善感?」
「明日一早,顾武他们会送你和夏荷回侯府。」
其实早在贵客来访时,她就猜到这段轻松的日子要结束了,可是真的知道要向这儿道别了,总是令人难受。在这儿的日子太过美好了,什么都不必想,只要照顾世子爷……有时候觉得更像世子爷在照顾她,逗她开心,陪她下棋……而她除了包紮伤口,没有为世子爷做什么。
「世子爷呢?」
「我要进宫见皇上。」
「世子爷往后要更小心。」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他。
「你说过无数次了,我的耳朵都长茧了。」
「世子爷……」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她低声叫痛,但见他的目光变得很温柔,让她渐渐浮躁的心又归于平静。
「我记住了,不会再有意外。」
「……我相信世子爷。」深怕自个儿担忧个没完没了,她抬头看着那弯明月,可是乌云突然飘来,将明月半掩住,原本还带着暖意的风儿也产生一股凉意,为人心更添了惆怅。
离情依依,顾延霆不禁有感而发。「若此时能够有一壶酒,那就更好了。」
「世子爷还是少喝酒,酒喝多了会误事。」
「我知道,酒喝多了还会乱来,伤了身子,这可就太划不来了,不是吗?」他调皮的对她挤眉弄眼,她瞬间羞红了脸。
她才不是担心他会随便抱女人……好吧,她确实不喜欢他随便抱女人,可是,这种事她岂管得了?权贵之家,妻妾成群,即使是妻,也不能霸占着夫君。
他突然靠过来,她不禁吓了一跳,还好双手一直没有松开枝干,要不然,这会儿只怕摔下去了……不,他绝不可能让她摔下去,所以,他对她翘起了嘴角,好似在说她「胆小鬼」,她忍不住娇嗔一瞪。
「世子爷不要老爱吓人。」
「我对女人有洁癖。」
「……嗄?」
眼神转为深沉,他轻柔的再次重申。「我对女人有洁癖,不抱不喜欢的女人。」
怔愣了下,娇颜染上不自在的暗红,她微微撇开头。「进侯府之前,我可是听闻世子爷抱过每一个花楼的女子,若不是侯爷挡着,世子爷还要将她们都赎身,带回侯府当妾。」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若那些女人真的都带回候府,松悦居还能有太平日子吗?
「那段日子是因为太过伤心了,胡作非为,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后院更是不会再添上一个人。」他真的相信原主是太伤心了,才会如此放纵自己。
她听了感觉自个儿的心彻底融化了。其实他也没抱过她,这表示他也不喜欢她,可是,他愿意向她许下这样的诺言,至少表示他在意她……她是不是很傻?世子爷是什么样的身分,怎么可能不再纳妾?
顾延霆突然伸出右手,薛伊珊见了一怔,不明白的看着他。
「我们拉勾约定。」这是小喜儿最喜欢做的事,如今他竟也做这种事……以前小喜儿总是嫌弃他不够疼爱她,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因为她是他的青梅竹马,他对她已经特别有耐心了,她怎么还不满意?如今他才知道,原来,当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疼爱她,想藉着许多方式证明自己对她的疼爱,这就是一种方式。
「世子爷别闹了。」她觉得好笑,可是又觉得欢喜。
「拉勾。」
「世子爷可知道自个儿在做什么?」世子爷怎么可能不纳妾呢?世子爷将来要承爵,若是正妻与后院的侍妾不能帮他生孩子,他还是要再纳妾。
他索性不再废话,强行与她拉勾,她为之一怔,幸福的笑意渐渐爬上唇角。
不过是一日之隔,竟有如隔世,这是因为心境不同吗?
薛伊珊倚在窗边,看着窗外彩蝶飞舞,可是眼前浮现的却是坐在池塘边钓鱼,鱼儿上钩,落入鱼篓,两尾鲤鱼在鱼篓中纠缠不清,就好像他们两人……想着想着,脸儿不禁红了,她好害羞的用双手捣住双颊。
若非那一幕幕景象还鲜活的近在眼前,她都怀疑那几日不过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又回到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打断薛伊珊的惆怅,也打断她的思绪。
微蹙着眉,她转头看着坐在一旁做针线活的夏荷。「发生什么事?」
「我去瞧瞧。」夏荷将手上的针线活放进笸箩,起身走出去。
薛伊珊轻声一叹,再度将目光转回窗外,这里不仅令人厌恶,而且无一日安宁。
许久,夏荷一脸讽刺的走了进来,嘴里嘀咕着说:「真是太好笑了!」
薛伊珊再一次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怎么了?」
「柔姨娘与晴姨娘为了一盒桂花禚吵了起来。」
「桂花糕?」薛伊珊不自觉看向炕几上那盒桂花糕。
「柔姨娘收到侯爷夫人派人送来的桂花糕,可是晴姨娘没有,晴姨娘认为那盒桂花糕必然是侯爷夫人要她们分食,是柔姨娘独占,柔姨娘听了很生气,忍不住酸了晴姨娘几句,两人就为此吵了起来。」
今日一早从庄子回来,姨母没叫她过去祥福院细细查问,反而派人送来一盒桂花糕,她就觉得奇怪,没想到不出半个时辰,后院的两个姨娘就为此闹上了。
人啊,最怕分不均,分不均就会生乱,尤其是共用一个院子的两个姨娘,而且是桂花糕……桂花糕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往往要等到桂花飘香的时节才能够品嚐,如今刚要入夏,能得先前幔品獯娴墓鸹圩龀晒鸹ǜ猓疾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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