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在自己面前跪下了,容昭勾唇一笑,抬起了戴着尖尖黄金甲套的手,懒懒地道,“起吧。”
郑氏三人这才起身,低眉顺眼,完全没有一丝探望自家姑娘的激动和亲切,本就不亲密是一回事,她们被吓坏了才是主因。
玲珑站立在容昭身后,四喜上前,提着一个小壶,给容昭斟了一杯茶。
“太太能来看我,我十分感念,不知家中老爷可好?几位妹妹可好?”
郑氏忙欠了欠身,简短地道,“家中一切都好,只是老爷挂念娘娘,特命臣妇前来看望娘娘,不知娘娘身体可好?”
容昭闻言,嘲讽地卷了卷唇角,挂念她?当真是笑话!
嘴中却温声道,“劳老爷挂念,宫中自有良药,我现在很好,夫人回去要好好安慰老爷,今时不同往日,老爷也老了,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了!”
容昭话中有话,郑氏脸微微一红,继而心中微恼,头脑一热,那股子后悔的念头便蒸腾了,当下道,“多谢娘娘惦记,老爷身体还不错,娘娘在宫中更要保重身体,咱们家已经没了一位姑娘,虽然少了相互扶持的人,可娘娘更要保重才是。老爷还给娘娘带来了一些礼物,也不知道姑娘喜不喜欢。”
“哦?”容昭意味不明地说了声,“那呈上来吧。”
青姨娘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好容易谋划到了这一步,她可不愿意功败垂成,当下不着痕迹地拧开手上戒指的戒面,捧着匣子走了上前,趁着放下匣子时,从那杯茶上空过去,有匣子遮着,那戒面中的药粉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杯中,入水即化,有茶味掩盖,更是很难发现其味。
下完了药,青姨娘心中的大石落下了,心道凭你现在如何风光受宠,只要你不能生孩子,总有被抛弃的一天,你今日越是风光,到那时候定然越加凄惨,让你死了一了百了固然容易,可生不如死才更解恨!
你不是总看不起我青楼出身么?如今,就让你尝尝青楼里最毒辣的绝子药!
青姨娘递上匣子,退了回去,转瞬间拧回了戒面,表面上一丝痕迹也不露。
玲珑上前打开了匣盖,从中拿出了一叠纸张,容昭垂眸一扫,是一叠银票,看大小面额,约有万两之巨,对于损失了林婉嫁妆又自诩清廉的容家而言,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容昭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来,笑着使了个眼色,让玲珑放回去,又捧着匣子放到了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的容昙面前。
“罢了,我在宫中也不缺银子,咱们家中也不是多么富裕,还有三位妹妹要嫁人呢,这些银子就留给四妹妹做嫁妆吧!”
容昙猛地抬头吃惊地看向含笑的容昭,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郑氏听到这话,想起容永清交代的另一件事,忙道,“娘娘不必如此,老爷已经决定留昙儿继承容家香火了,昙儿不会嫁出去。老爷还说请娘娘帮着掌掌眼。”
容昭闻言,看向容昙,“那四妹妹可愿意?”
容昙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道,“臣妹愿意的!”
容昭没再多说什么,容家的事情她本也不想多管,容昙是个聪明人,就算是招赘,有容永清在背后撑着,日子过得也不会比其他人差。
当下端起茶杯,点了点头,只道,“你好好想想,毕竟是一生大事,不可敷衍。”
容昙得容昭这句近乎叮嘱的话已经满足了,脸上露出了小小的笑容,她是容家姐妹中唯一一个真正把容昭看做姐姐的人,从心底其实颇有些崇拜容昭,因此容昭的话对她而言很有分量,这大约也是容永清让容昭帮着掌眼的原因。
另外两人就不是如此心情了,都紧张地看着容昭。
容昭却仿佛在逗弄她们,又放下了茶杯,向四喜吩咐道,“我这妹妹是第一次进宫,你带她在永寿宫里转转,出去小姑娘们之间说到这个话题时,也有话可说,没白来一趟。”
四喜忙答应下来,容昙虽然有些害怕离开熟悉的人,但更不愿意拂逆容昭的意思,当下跟着四喜出去了。
殿中,除了众仆,便只剩下容昭和郑氏青姨娘两人。
容昭凤眸微敛,重新拿起茶杯,却在两人殷切的注视中,将手中的茶水泼到地上,似笑非笑地轻嘲一声道,“许久没见,太太和姨娘怎么一见面就送我如此大礼?说也奇怪,为何这么多人希望我生不出孩子呢?本来我也不是非要生孩子不可,养熊孩子多麻烦,可是如今看来,为了让仇者痛,我就勉为其难生几个吧,这才是一名人生赢家应该经历的人生啊!”
她没有指名道姓,甚至没有抬头看人,语气轻松中甚至带着调侃,可这话一出口,郑氏和青姨娘瞬间脸色惨白!
其他人听了这番话,再看到郑氏和青姨娘的脸色,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动怒了!
尼玛,居然有娘家人给自家宫中的闺女下绝育药,企图断了自家闺女在后宫往上爬的筹码,这是脑袋坏了吧?
容昭当然也注意到其他人那又是愤怒又是不解的表情,也懒得替这两个蠢蛋遮掩,笑着虚点点这两人,“哦,你们大约不知道,这两人,一个是我的继母,另一个,是宫里刚去世的容采女,哦,不对,如今该叫容承徽了,她的亲姨娘,如此对我,还有什么奇怪的?”
安嬷嬷压抑着心疼,怒气冲冲地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她虽是嬷嬷,论起气度威严,却远胜两人,这犀利穿透的一眼,瞪得两人心中一抖,开始浮现不详的预感,原先笃定容昭秉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就算发现了她们的动作,也会私下报复而不是闹出来的想法,也动摇起来——和容昭不处在一个后院才一年,她们居然差点忘记容昭的为人,绝对是睚眦必报不手软的!
“娘娘,”坐上淑仪位后,容昭已经可以被人尊称一声“娘娘”了,安嬷嬷轻鄙了两人一眼,端着肃颜道,“在咱们宫中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简直罪大恶极,本该交予皇贵妃娘娘处置,然皇贵妃娘娘即将临盆,实不好打扰,以老奴看,倒不如报去养心殿,毕竟她们想害的,可是皇上的子嗣!”
安嬷嬷这么说,是想得很清楚了,她们是主子的家人,主子身为晚辈,就算已经身居高位,也绝对不能亲自出手对付自己的继母和庶母,而倘若报去给皇贵妃知晓,只怕效果会适得其反,皇贵妃是巴不得自家主子倒霉的,说不定就会以家事的名义轻松打发了两人,所以,她想来想去,这件事唯有皇上处置最为妥当,并且皇上当初便是要求她主子娘娘的事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这么大的事,她更不可能不让皇上知晓!
容昭低头想了想,暗叹一声,充满歉意(嘲讽)地看着郑氏和青姨娘,轻声细语地道,“你们是我的长辈,却在我这里翻了此等大错,不独是连累容家,也是要连累到我的,只是说起来我也算是受害者,皇上英明,想必不会追究我,只是,我却也不能偏袒你们,你们且随安嬷嬷走一趟吧,是生是死我也管不了啦!安嬷嬷,你让夏荷、紫竹陪着你,文城和张明跟你们一起,我累了,先去歇歇。”
郑氏和青姨娘又惊又怒,正要开口斥骂,紫竹上前一步,在她们胸口某处便是一点,两人顿时连连呛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刚到嘴边的话也吐不出来了。
------题外话------
当当当——紫大爆发啦!
第七十一章 尘埃
安嬷嬷带着人离开没多久,四喜就领着容昙回来了,容昭正倚在软榻上,神情有些倦怠。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容昙没有看到郑氏两人,略有些不安地问道,“大姐……娘娘,不知母亲她们去哪里了?”
容昭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四妹,姐姐想问问你,太太身后站着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容昙微微一怔,不敢隐瞒,“我先前不知道,后来坐马车时发现是青姨娘。”
容昭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回话时虽然紧张,但眼神清澈而茫然,神态自然,显然没有说谎。她脸色顿时和缓了许多。
“看来你不知道她进宫干什么。”
容昙却犹豫了一下,然后道,“我听姨娘说,自打二姐去后,青姨娘就日夜以泪洗面,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这次进宫,也是她求了母亲,说是只想请大姐帮忙得两件二姐的衣物,权做个念想。她自知身份不够,才扮成母亲的丫鬟。只是,我感觉以青姨娘平时的为人,不像是这么,恩,软弱的人,只怕她进宫,还有别的目的。”
容昙将家中的几个姨娘性情看得很清楚,若说郑氏是嚣张跋扈的坏,那青姨娘就是绵密阴毒的坏,青姨娘能从青楼里爬出来成为容府后院地位仅次于当家太太的姨娘,在林婉郑氏前后两任手腕不俗的主母手底下过得那么滋润,怎么可能因为二姐的去世就了无生趣的?以容昙看来,她会振作起来给二姐报仇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容昙悚然一惊,该不会是,青姨娘就是抱着报仇的目的才求着母亲帮她进宫吧?而她报仇的对象——是大姐?
容昙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容昭。
容昭嘴唇一勾,“我就知道,四妹是个聪明人。”
她指了指地上只剩下一滩湿渍的地方,“看看,娘家人携毒欲毒杀身在宫中为家族争光的女儿,我读了许多书,竟是闻所未闻,咱们容家,怎么尽是出这些脑回路迥异常人的极品奇葩呢?她们害死了我亲娘亲弟,现在是不顾一切想要斩草除根是吧?”
容昙听了容昭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忽听门口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朕以为,需要斩草除根的另有其人,连朕的人都敢动,真是无法无天!”
秦瑄没让人通传,自己便进来了,一身宝蓝盘龙常服,衬得整个人格外高大挺拔,完全迥异于他在宫外的那种贵公子气度,因万寿节过去不久,下令斩首无数的他,俊脸上肃杀煞气尚未完全消褪,看到恹恹的容昭,直接走过去揽住容昭,瞟都未瞟吓得趴在地上的容昙一眼,只凝视着容昭,深邃的桃花眼中满是心疼自责,伸手摸了摸容昭苍白的脸,原先还带着点少女丰嫩的桃粉面颊这段时间也消瘦了下去,整个人已经完全脱去了青嫩的姿态,向成熟女人的方向蜕变,而伤病亦给她带来一丝罕见的柔弱,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委屈你了,想是看到朕对你不同,竟是人人都想害你,看样子朕给你的还不够,只有让她们十分忌惮了,才不敢再动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容昭轻轻一挑眉,斜嗔了他一眼,“您给得再多,落在那些人眼中,也是不该,谁叫臣妾出身太低,爹是四品小官,娘是商家女儿,被这么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染指了圣宠,叫她们这些自诩高贵的名门闺秀们怎么服气呢?她们自然是恨不得弄死这个野狐媚子,好把英明神武的皇上还给她们,要不,皇上您请移驾?”
秦瑄因为她这番刁钻的话一下子没绷住,失笑起来,点着她的鼻尖,笑叹道,“牙尖嘴利的丫头!奚落人时一句都不让,她们是她们,朕何曾得罪过你,不但没得罪过,但凡有为难的事,可不都是朕帮着你处理,你这人还没用呢,就准备扔过墙了?”
容昭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一翻身面朝软榻里,“那皇上你大可以不管,臣妾也没求着你。”
受伤之后,鉴于秦瑄几乎日日都来看她,甚至带着一脸肉疼每天给她贡献了一瓶灵药,让她的伤在御医们惊异的眼光中,得以飞快好转,也掩盖住了她本身特殊的自愈体质。
秦瑄的真心容昭不是看不到,只是这个男人大约自己也没有察觉,虽然一味地对她好,却依然是皇帝对宠妃的模式,与她前世养一个最符合自己一切幻想的情人时的态度一般无二,容昭能心动才怪,不过,她也不再抗拒时间到了后和他发展一段和谐友好的关系,毕竟在这个世道难得碰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
因此,对着秦瑄的态度,她也越加随意起来,那什么伴君如伴虎的俗谚,对不住,她觉得一点也不重要,她不是他的臣属,而是他的女人,男人和女人之间,其实不就是那么点事么?
容昭这时不时的小任性并没有让秦瑄厌烦,反而略觉新奇,从没有人这般直白地向他撒娇(?),就像幼猫露出一点软绵绵的爪子,丝毫没有棱角,却挠得人心痒痒。
以前,即使有个别女人,敢于向他发脾气,也是恪守在一道君臣防线里,明明害怕却故作轻松,显得十分僵硬刻板,在他心中自然也掀不起丝毫波澜。
所以,容昭对于他而言是不同的,他也决不允许,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摸了摸容昭的耳朵,秦瑄的声音温柔下来,“好吧,你这个坏丫头,是朕主动替你分担的,行了吧?”
容昭微微侧头回眸,给了他一个动人至极的笑容。
容昙趴在下面,大气也不敢喘,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几乎恨不得自己没带耳朵,她原来就挺崇拜自己的大姐,总觉得她不声不响一旦动起来就惊天动地,对郑氏那么不恭敬,也没见她出什么事,如今更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连对亲爹说话都不敢大声,可瞧瞧大姐,对着皇上,那也是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难怪人说大姐宠冠后宫,这还不叫盛宠,那什么叫盛宠?
她心中半点儿也没有少女羡慕他人情深的感觉,反倒与有荣焉,同时,对容昭更添了一层敬服,只觉得自己这个大姐真的是无所不能,智计无双,连皇上也能轻而易举地降服。自此后,对容昭更是言听计从,一生都不曾违逆分毫。
忽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威严淡漠的询问,与刚才用温柔嗓音安抚大姐的嗓音简直判若两人!
“你是何人?”
容昭在软榻上翻身坐起,秦瑄吓了一跳,生怕她起来急了头疼,忙扶住她,埋怨道,“这么急哄哄做什么?仔细头晕,累了你便歇着,一切自有朕为你做主。”
容昭摇了摇头,指着容昙道,“那是我四妹,随着太太一起进来看我的,一年未见,小丫头也长大了。”
“你也只是个小丫头,还说别人?”
秦瑄笑道,他并不在意容昙,只是见容昭对容昙态度平和,全然不似她面对容曦时,心中便明白她大约是比较满意这个妹妹的,于是侧头挑剔地打量了一眼。
容貌不过清秀,举止也不够大方,连话都不会回,给昭昭提鞋也不配,而且长得一点也不像,想必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妹,不过态度还算正派,目不斜视,不像在皇贵妃那儿遇到的皇贵妃的族妹,只差没把眼睛化成一对钩子,勾到他身上了,令他打心底感到恶心!
他又不是色中饿鬼,什么货色都往宫中扒拉!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比起其他皇帝,他的父祖辈们甚至前朝的十数位皇帝在内,他后宫的人数真是少得不能再少了!
容昙规矩的举止给秦瑄留下了比较正面的印象,还行,这样的,大约不会惹昭昭生气也不会给昭昭添麻烦,堪堪可以做昭昭的妹妹。
容昙不知道上面的皇上在这一转念间就给她评估了一通,她老老实实地站在底下,一动也不敢动,别说勾引皇上了,她连头也不敢抬,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为了荣华富贵抛却这个时代对女性的苛刻教育的,容昙虽然是姨娘教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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