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前后摆动的幅度而有节奏地回荡,以至于某人险些笑抽过去……
虽是如此,可看他如此没有形象地笑着,前俯后仰,眼里却仿佛住着星星一般,我莫名就有些看呆了,如今的他和朝堂上的他是截然不同的,似是少了一丝疏离,多了一抹生动,变得让人触手可及一般。
微微咳嗽一声,我一把捶上那人的肩膀,力道却有些不稳,差些跌倒。
长孙无忌猛地拉住我的手,笑声虽是收住了,可眸中的笑意还在,他就这样低头看着我,一动不动。我有些尴尬地抽了抽手,他这才反应过来,松手,道:“有些时候,我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透你。”
我顺利地笑出声来,理所应当道:“那是应该的,毕竟我们才相识一天啊。”
他一怔,半晌,才呢喃道:“也对,才一天而已。”
经过茶楼这么一闹,城西是去不成了,所以应了长孙无忌的邀请,又去一起喝了夜酒,直至月过中天,才在他的陪同下晃悠着回了秦王 府。
碧螺早便急坏了,一直在王府门前打转,翘首盼望着,见我走路摇摇晃晃的,她连忙上前搀住我,和长孙无忌道谢问好,“多谢大人护送我们神女回来,需要奴婢去找辆马车送您回府吗?”
长孙无忌似乎望了我一眼,才轻声道了句:“不必。”
说罢,便独自转身离开了,我微微回首望着刚刚来时的方向,街道尽头是一片红灯,隐隐泛出淡淡红晕,似是特地照亮了我回家的路。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我趴在床头,望着窗外渗入的点点月光,眉头微蹙。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的心思我当真猜不透吗?
还记得刚刚我推门进屋时,困乏不堪,可一抬眼,就瞧见李世民正坐在我屋中的圆桌旁,只着了一件单衣,背影有些莫名的清冷。
我只好接过碧螺手中的氅衣,硬着头皮上前,为他披在肩头,李世民这才回头望我,右手顺势拉住我的手腕,声音有些干哑,“回来了?”
我微微抽了抽胳膊,却是无济于事,只得坐在他身侧,笑道:“让秦王担心了,明涵只是无意间偶遇了长孙大人,我二人相谈甚欢,所以就忘了时辰。”
李世民只微微一笑,另一只手抚上我额角的碎发,“我不是说过,无论在哪儿,你都要直接唤我世民么?”
我稍稍偏头,有些无措地躲开那只手,胳膊亦随之轻轻抽出,干笑两声:“世民,我今日有些累了,想早点歇息,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他望着我似是自嘲般一笑,缓缓起身,却又将氅衣一把裹在我的身上,道了句:“夜间风寒,你多盖上一些,以免着凉。”
我望着那人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目送着他离开,心底不知为何,越来越混乱不堪。
唐明涵,你到底将他当成了你的谁?
“明涵见过王妃娘娘。”
我朝着对面端坐于凉亭之中的女子微微欠身行礼,那人正在婢女的侍奉下品些瓜果,听到我一声问好,此人'哎呦'一声惊叹,却并未起身,只嘴上说道:“姐姐客气了,妹妹怎能受得了大唐神女之礼呢?”
我勾唇一笑,坦然地顺势坐下,笑容却转瞬即逝,这个女人目测决计是个吃不得亏的厉害角色。
眼前的女子着了一身明紫色宫装,肤色莹白,体态婀娜妖娆,让人钦羡不已。
再看容貌,虽说如今我还看不习惯大唐这复杂的妆容,可那俗不可耐的脂粉在她脸上却奇迹般地组合出一种美艳不凡之感,她那眉心的神/韵与长孙无忌确也有些相似。
貌美如花,自然就有了高傲的资本。
是的,这个女子便是李世民的妻子,如今的秦王妃,日后的国母长孙皇后。
我轻咳一声,道:“不知王妃相邀,所为何事?”
她抬眼将我瞧了一瞧,唇角的轻蔑也愈发清晰,“也无甚要事,只是觉得姐姐入住我秦王 府已半月有余,王爷日理万机,双儿未能替王爷略尽地主之谊,真是失礼。”
秦王妃是长孙无忌的胞妹,本名长孙无双,小名观音婢。又由于太子妃小名观音,所以秦王妃多用无双自称,而不用小名。
我心下微微一笑,这小姑娘又何必明里暗里点我呢?我自是知道李世民是她的夫君,而我却只是秦王 府的过客罢了,还是个被女主人嫌弃了的过客。
只是这里似乎不是单单我自己就能决定去留的地方。
“王妃说的哪里话,左右世民与你都小我几岁,算作我的弟弟妹妹,我来做客本就过意不去,又怎能过于劳烦。”
许是未曾料到我会主动将自己放到姐姐的位置上,长孙无双的脸色微微一惊,却又很快地抿唇笑笑,“自双儿十三岁嫁与王爷,还未曾见过王爷对哪个陌生女子如此关怀,想必王爷也定是早便将神女当做了亲姐姐,才会如此吧。”
你说什么都对,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最近闲散惯了,我实在是对这般笑意逢迎提不起兴致,只想着快些结束才好。
遂我抬起虔诚的眸子瞅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一个脱身之法,笑道:“哎呀,我差些忘了,世民昨日说今儿个午后要带我出府一趟,无双妹妹,我看这时候也不早了,姐姐就先去准备了,你继续吃瓜就好,不必送我。”
说着,我抬起屁股便走,只是余光扫到了长孙无双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漂亮脸蛋。
其实,我惜命,也很胆小。
在现代活了二十六年的我从没想过去尝试一下新的职业,就连离开江辰我都无法开口。
而如今,我并不想与谁为敌,也不想出头冒险,我只望平淡一生,只是这愿景,仿佛随着时间的推进而愈发地不现实,我该怎么办呢?谁又能来告诉我?
☆、解心结明涵访遇方,夜难眠梦回旧时光
看着时辰差不多,我理了理衣裙,拉上碧螺便打算出府。碧螺踏着小碎步跟在我身后,小声嘟囔道:“明明说过午后要小憩一会儿,怎么这般突然地就要出门了?”
我脚步一顿,伸手弹上她的额头,忍不住嗤笑道:“怎么?姐姐我临时变了主意,有何不可么?”
刚刚在长孙无双那儿立了这么个flag,如今就算无事我也该象征性地出府一趟才是。
碧螺有些委屈地皱起眉头,闷闷地点了点头,我不由自主地掐上她水嫩嫩的小脸蛋,今日她着了一身碧绿的衣裳,配上如今这般小模样,一时间竟让我觉得可爱地紧。
“明姐姐,你这是欺负碧螺。”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猛地传来,我心下一惊,后背忽地浸上一片冷汗,直到望见那个罪魁祸首越过我,颠颠地跑到碧螺跟前,不失时机地笨拙伸手拍了拍碧螺的脸颊,我这才无奈地笑出声来。
伸手提起那人的后领,不顾那人大惊小怪的叫嚷,我边走边训道:“你说说你小小年纪好事不学,偏偏学人家撩妹,撩便撩罢,还这般刻意粗俗,姐姐我不要面子的吗?”
元芳的个子如今才到我的胸口处,小小的一只,虽是听不懂我话中的意思,但他见我语气严肃,便赖皮地使出了绝招。
只见这一小只灵活地一转,逃离了我的掌心,又猝不及防地回身,钻进我怀中,使命环住我的腰身,抬头委屈道:“明姐姐,是元芳不好,姐姐莫要生气。”
蒜泥狠……
我终是捏着他的小脸笑出声来,果然可爱可以如此无敌。
近日这周王殿下似乎迷恋上秦 王 府一般,日日跑来玩闹一番,李渊知晓了倒也不气,只叮嘱李世民有空教教他骑射,注意安全即可。
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咳嗽几声,我微微转身,李世民这才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李元芳抱起,扛在肩上,“在聊些什么?怎么这般开心?”
元芳有些恐高,此时被李世民固在肩上,小身板幽幽地打颤,一双泪眼汪汪地瞅着我的方向,我向他报以同情的慰问,笑道:“没什么,就是元芳刚刚拿碧螺寻了开心,我正在与他讲些道理。”
李世民含笑瞅了元芳一眼,元芳索性伸手环住李世民的脖子,哭唧唧道:“二哥,元芳害怕。”
李世民这才慌忙将他放下,环在怀中拍了一拍。
我不厚道地掩唇笑了,李世民望了我一眼,我与他眸光相接,这才问道:“世民,你这是要去哪儿?”
果然,李世民将元芳交给身侧跟随的几位宫人,上前拉住我的手,笑道:“自然是带你出府了。”
我未曾深思,只揉了揉额头,疑惑道:“你之前与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李世民冲我挑眉一笑,“怎么?刚刚神女不还在王妃那儿说过吗?”
我瞬间明了,心下微微有些触动。李世民这是在维护我吗?他知道我只是找了个借口罢了,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推掉其他事情,带我出府。
我掩了掩眼底的波动,还未言语,李世民便拉起我的手,奔向门口,一匹骏马早便准备妥当,那人飞身上马,一把将我带到怀中,似乎很是兴奋一般,挥鞭上路。
只听得身后一声声急切的呼喊,我来不及回头便已离了王府。我不由地勾上那人的胳膊,有些紧张道:“世民,我们这是去哪儿?碧螺和元芳又该怎么办?”
李世民右手将我箍紧,左手控制着缰绳,马匹自城内飞跃而过,是许久未有的自由畅快。
“我说过要带你去看望恒月的兄长,今日正巧得空,元芳和碧螺还是留在府中方便一些。”
恒月的兄长……吗?
我的手心忽地有些发凉,我不知恒月的家人到底会如何看待我,是仇恨的?怨念的?或者有一丝可能,是宽容的?
李世民似乎察觉了我的紧张,右手覆上我的手背,贴在我耳畔轻声道了句:“相信我,没事的。”
我微微点头,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另一方躲了躲,也许我只是想求得一份宽恕,一份心灵上的释放罢了。
恒月的兄长名唤遇方,家中有一妻两女,我们到那儿的时候他们正准备搬家,当其自李世民口中得知我的来意后明显有些惶恐,又见我下跪请罪,便只顾着尽心来安慰我,并无半分怨恨之意。
从怀中取出当年送给恒月的那条已然断裂的银色项链,我将它埋到恒月家中的一颗古树跟下,看着地上隆起的小坡黄土,那一瞬间,心中似是有些东西忽地崩塌一般,释然了。
乃至于我哭了许久,只知恢复意识后,我已经和李世民在回程的路上了,我在他怀中醒来,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低头见我唇角一直微微扬起,亦低声笑了起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侧头凝神望着他的眸子,轻声道了句:“谢谢你。”
李世民眸光晶亮,不怀好意地凑到我面前,故意问道:“你说什么?风声太大,本王听不清。”
我一把捶上他的胸口,恨恨转头回去,不再说话,谁知身后那人猛地贴上我的侧脸,轻轻烙下一吻,我心下一颤,那人却只在我耳侧轻声笑道:“这便算作你的答谢了。”
不知该如何回应,我只得低头,阖眼小憩。
也许,并不是不懂,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懂罢了。
月夜绵长,我望着窗外的点点星光,竟怔怔地有些失神,这是我第几次梦到他了呢?
还记得去年临近年末的那段日子里,我逃出洛阳,和莫君轻一路上吵吵闹闹地赶往长安,生活倒也颇为和谐。只是路上偶感烦闷,遂那日莫君轻破天荒地没有拉着我继续赶路,而是带我就近找了处酒馆,拼酒。
其实我在现代时也仅喝些啤酒,酒量并不算好,但鉴于当时兴致高昂,便毫无顾忌地与他豪饮了数碗。最终,莫君轻支着额,瞅着我有些熏熏然却傻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将我打横抱起,便找了间厢房住了下来。
我抬起有些朦胧的眸子盯着他,还不忘揪紧衣领问道:“莫大公子,你为何只要了一间屋子?”
他轻轻勾唇,“在下一介布衣,银两不足,只得委屈明涵姑娘与我同住了。”
我想着自己天天在莫君轻这儿确实白吃白喝,遂也难得地表示了理解,莫君轻没有说话,只弯腰将我放到塌上,塌上恰有两床被褥,他取走一条铺在地上,顺势瘫在褥子上,舒服地呼了口气。
我虽是有些醉了,可看着他这般傻傻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本来醉酒后的我身子就有些不稳,如今一激动,便毫无意外地跌下床来。
莫君轻只一翻身,便将我稳稳揽住,护在他铺好的被褥上,我被他拥在身前,此时居高临下地瞅着他,竟莫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的眸子此刻在月光的映照下清亮惑人,不知为何,他并不言语,只静静地仰头望我。我的心跳忽地就乱了一拍,许是酒壮怂人胆,我弯眉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唇形特别好看?”
“……”
未听见有人回答,我微微蹙眉嘟嘴,“你为何不理我?”
他的眸光变幻几许,愈发地深沉难测,“喜欢吗?”
许是沾了酒气,他的声音竟蛊惑撩人地厉害,余音钻到人耳中,酥麻到心里,我一时亦无心去想他的话到底是何意。
脑中的欲望逐渐清晰,我借着月色缓缓低头,贴上那人的唇瓣,酥软微麻的奇妙触感。
我满足地舔舔唇,有些狡猾地凑到他面前,醉眼朦胧中已然瞧不清他此时的面容到底是惊是喜,“你为什么不反抗?”
“哦?我为什么要反抗?”那人的声音笑意满满。
对啊,为什么呢?
“……唔……”
脑中还在思索着什么,在我腰间的胳膊只轻轻用力,我便被那人利落带到身下,霸道地封住唇舌,望着那人近在咫尺的面容,我脑中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微微阖眼轻叹,如果根本就不曾想要反抗的话,又为何要去反抗呢?
忽地打了一声喷嚏,我缩了缩脖子,关上窗子,认命地钻回被中汲取温暖。
就像那晚只是一个梦境一般,此后的我和莫君轻谁也未曾主动提起过,只是我却心下明白,当我主动低头的那一刹那,似乎冥冥之中已然决定了什么。
☆、太子府明涵险失态,伤心处无声泪满襟
今日是农历三月初六,正赶上李世民的二十一岁生日,李渊下令太子全权操办秦王的生日宴,李世民乐得清闲,只将将准备了一些衣物送到我的住处,让我收拾妥当便一起赶往太子府。
碧螺一边在身侧帮我整理衣服,一边夸赞道:“秦王殿下的眼光着实独特别致,姐姐穿上这衣服真是堪比那仙子姑姑了。”
我忍了忍自己心底想笑的欲望,伸开双手任凭碧螺帮我搭上长丝披帛,一脸严肃道:“咱们中国人讲究的是谦虚,谦虚懂不懂?你这夸的也忒过分了些。”
碧螺冲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不一会儿,便又帮我梳了一个飘逸随性的流云髻出来。
不得不说,碧螺的小手真的很巧,我抚上自己面上的那抹远山眉,唇角忽地浮起一丝恍惚的笑意,似乎那个蓬头垢面地逃亡在路上的人早已不在了。
不知为何,今日本是李世民的生辰,他却偏偏为我挑了这么一身玫红色的长裙,裙角以金丝绣成的牡丹花正在静默妖冶地绽放,上身的齐胸短绸系于腋下,外搭轻纱窄袖罗衫,给人一种轻盈灵动之美,倒也确实别致得很。
“唐姑娘今日果真明媚动人呢。”
我一惊,抬头去看,这才瞧见长孙无忌那厮拍了拍手,正俯身进门。
我回瞪了他一眼,“长孙大人怎么有空过来了?”
自从上次他拦住我以至于我误了去庙会的时辰后,我便时时在心底白他一回。
碧螺很有眼色,连忙上前接过长孙无忌手中的裘衣,“见过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将将虚扶了一下,又抬头冲我笑道:“今日秦王生辰,无忌前来为我的妹夫送上贺礼罢了,顺道过来看望看望你”
我伸手拿下碧螺早先备好的灰色毛氅,系在胸前,“劳烦长孙大人记挂了,明涵很好,眼下也正要出府,大人也请先行吧。”
许是见我的语气不善,长孙无忌微微蹙眉,在我经过他身侧时忽地伸手拉住我的手腕,猛地收到怀中,“涵儿,才几日不见,为何就对我这般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