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流转中尽是打量与试探。宋青平静的立在一边任他打量,微低着头却又挺直了腰,显得不谄媚却也不失礼。
“你就是那个宋青……”过了半响,清澈柔和的声音在面纱后响起,是与他高傲矜贵的做派不同的平和婉转,“过来这边坐下说吧。”
说完也不看宋青反应调头就在首座端正坐下。
宋青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坐在了安兰下首。安兰看着面前沉默稳重的女子,打开了话题:
“听起甄燕说泗水有一位出色的酿酒大师,我就想要见见,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甄燕……原来那位甄夫人是他的人
安兰顿了顿,接着说道:“想必夫人也听说过我少年失沽,承舅父怜爱教养至今,虽无多大权利,但大大小小也还有几分薄面,如今我府上缺一位酒师,夫人缺有力的依仗,如果我们两家联合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就是不知夫人的答案是?”
宋青微微一笑,“承蒙郡主错爱,只要郡主吩咐宋某理应万死不辞,但……但实在是家中尚有牵挂,且产业不易迁动……”
“原来夫人顾忌的是这个。”听到宋青言语里的拒绝之意,安兰也不恼怒,反而轻笑出来,
“夫人大可不必担心搬迁之事,你只是在我府上挂个名头,之后你取名我取利各取所需罢了。”
宋青起身行了一个大礼,“如此,那以后就要靠郡主多多照拂了。”
“夫人客气了。酒会也快要开始了吧……接下来我就静候佳音了。”
安兰说静候佳音,其实结果已成定局。在来自二十六个地方的酿酒师中会有六个皇家酿酒师产生,这些酿酒师出产的酒就会作为御品贡酒,而她的东家也就成了皇商。虽然产出的酒有一部分会作为贡酒承上,但朝廷有补贴,而且剩下的酒也会以极高的品级卖出,所以其实成为皇商是所有商人的向往。
经过层层比拼筛选,最后结果终于出来了,宋青的佛香醉被定为七品御酒,而她也毫无疑问的成为新一代第一酿酒师。
那些没有被选上的人垂头丧气的回去了,但宋青还得在上京等几天,要等着凤皇下召之后才是真正的皇商。
但是宋青没想到等来的确实牢狱之灾。
宋青靠着墙角,心中仔细思索着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在酒会开始前她就有预感要出事,所以一直很小心,但没想到还是防不胜防。
“看来夫人真是个难得的稳重之人,在牢狱里也能如此悠闲自在,倒是小郎打扰了夫人清修了?”昏暗中,一个柔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郡主莫要取笑宋某了。”宋青撑着墙站起来,饿了两天的她有些体力不支了,却还是强打精神,甚至还展露了一个微笑。
听着宋青有气无力的声音安兰想到她肯定在那些人手里没落下好处,于是接过后面小童手里的食盒打开递到宋青面前,示意宋青吃过了再说。
宋青看着前面白白软软的糕点,腹中的饿意再也无法忽略,于是也不推辞,当即拿了一个吃了起来。安兰看她快速的吞咽着,知道她是饿得紧了,却还是忍不住取笑道:
“夫人吃得这样快,就不怕小郎在里面放了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快速吃完三个蒸糕的宋青吞咽速度慢了下来,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之后,宋青拿着半块糕点看着安兰是笑非笑:
“郡主又在开玩笑了。以郡主的身份,杀一个宋青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宋夫人果然是前所未有的明白人,像夫人这样独特的女人安兰哪里还舍得去杀害,”说到这里,安兰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这次致使夫人入狱确实不是小郎所为。”
“那……到底是谁?”
“这我可不知道……想是夫人不小心得罪了人,让那小人怀恨在心。不过来人心思缜密,下毒嫁祸却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必是又备而来……不过凤皇陛下苏醒后已经查明毒并没有在你的酒中,想必赦免的诏书马上就会下来了。”
听完安兰的话,宋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单膝跪在安兰面前:“今日如果没有郡主在其中周旋,宋青必会判处毒害凤皇之罪。如此大恩宋青无以为报,但只要郡主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宋青一定义不容辞。”
“……夫人可真是个有趣的人……欠人情在夫人眼中就这么可怕?”
安兰俯下身把宋青虚扶起来,
“不过,我倒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到时候还请夫人不要忘了今天的话。”
春意来得这样迅猛,好像绿色在一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大地,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格外舒适,但是宋青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焦躁,而令她产生这种情绪的人却坐在奢华精致的马车里一边品茶,一边与侍童谈论风景。怎么看怎么像是出游踏青。
但实际上宋青一行正是在离京回泗水的路上,至于为什么安兰郡主也在,那还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本来宋青一大早就整顿行李出发回泗水,却没想到安兰等人早已等在了城门。
本想装作没看见就这么从旁边走过去,但安兰却从掀开的珠帘后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宋夫人。”
宋青暗暗皱了皱眉,驱马上前,在马上打了个千:
“郡主。”
安兰自然是看出了眼前女人的不自在,却因此笑得更加明丽,好似宋青是他的心上人一般,惹得周围偷偷瞄着这边的守城小卒带着暧昧的神色不住打量宋青,似在猜测宋青与郡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安兰伸头望了望宋青身后装行李的马车,一脸惊讶:
“宋夫人这就回去了?”
“是。”宋青对此人爱明知故问的毛病简直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听说夫人家在泗水?”
“是。”
“真巧,我也要去泗水,不如搭个伴如何?”
宋青沉默,安兰期盼地眨眨眼。宋青叹了口气,
“能与郡主同行,自然是在下的福分。”
安兰笑眯了眼。
哎……宋青或许没有意识到,这是她从早上到现在第五十七次叹气了,她叹气如此频繁把欣赏沿途风景的安兰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今这天儿不热,宋夫人却如此烦躁,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郡主多想了。”
“哦!”安兰似笑非笑地看了宋青一眼,“原来夫人一直叹气都是我多想了?”
“……其实,宋某确有一事记挂,”宋青勒紧缰绳放慢速度与马车同行,“若是以往,一上午就可以走到晃城,但照现在的速度,今天晚上到不到得了晃城都有点玄了。”
“原来如此,”安兰意味深长的一笑,“宋夫人真是归心似箭哪!听说夫人与家中夫郎伉俪情深,果然不假。”
“郡主说笑了。”宋青打着千,脸上却因为想到家中等着的艾笙而情不自禁的展露了一个笑容。
安兰看着眼前难得爽朗的宋青,微微发怔,
“这怕是小郎这几天看到的夫人最真诚的笑了。”
宋青收了收脸上的笑,转移话题道:
“郡主千金之体,孤身前去泗水如此偏远之地凤皇凰后也放心得下?”
安兰明白了宋青的意思,笑了起来:
“我是去寻我的妻主,她们拦也拦不住啊。”
宋青一愣,“郡主的妻主是……”
“我自然是属意与你的,难道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安兰疑惑得看着宋青,凤眼里满是无辜。
宋青脸色一正,语气不可克制地严肃起来:
“郡主莫开宋某玩笑!”
“我、我没有说什么玩笑话……是我求皇舅母给你我赐婚,婚书都已经快马加鞭送往泗水的路上了。”
宋青看到安兰一脸认真,终于意识到事情大发了,也不看安兰,策马跑到最前面的领头的人面前说了几句话,宋青一行的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马儿随着主人的催促四蹄飞踏,马上的宋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此刻她心里默念着:
阿笙,相信我!
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死结
艾笙像往常一样吃过了早饭,就坐在宋青特别请人为他定制的摇椅上数着宋青离家的日子,其实他不数也清楚宋青已经走了有五十又七天了,按说她早已应该回来了。艾笙不免要想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随着心中做着这样那样的猜测,不安渐渐扩大。
艾笙的手无意识的抠着椅子扶手上的藤条,心思不知神游到了哪里,脸上交织着茫然,担忧。
站在艾笙身后的元喜看卓管家在一边站了半晌自家公子也没个反应,不由伸手推了推:
“公子……”
“啊!啊?啊……怎么了?”
“公子,卓管家有事找你。”元喜指了指旁边。
艾笙看向一旁的管家,惊讶的发现她手里拿了一个还未拆封的信封:
“这……这是?!”
“回主夫,这是家主的来信。”说这,卓管家把手中的信封递给脸上抑制不住期待欣喜的艾笙。
把信拆开,里面只有叠的规规整整的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后漏出几行只能算得上整齐的小字,不过没有谁比艾笙更清楚这正是宋青亲笔所书。
致吾夫 阿笙:
事已办妥,不日即归,勿念。
中间涂涂改改,最后在几行墨黑涂鸦之后添上了一小句:
十二时辰尽思君。
最后是落款:
妻青
武宿二十三年五月十七日。
十二时辰尽思君啊……
这是宋青能说出来的最动听的情话了。不过两三行的字,却叫艾笙翻来覆去看了不知有多少遍,而且每每看到最后两行字,脸上都露出痴痴的笑。
“咳,主夫……”站在一边的卓管家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发傻的行为,
“家主可是说她要回来了?”
艾笙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答案不言而喻。
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后,卓管家召集宋府上上下下准备起来,毕竟是家主出远门归来,而且必然还带着皇商的身份,总不好怠慢。没想到,这样的排场没能等到接宋青一行,反而用在了一个众人绝对想不到的场合。
当卓管家来叫艾笙去接圣旨时,他艾笙正在整理宋青春夏的衣服。把身上宽松的孕夫专用的衣服换成正装,再匆匆打理了一番,艾笙到的时候颁旨的差人正立在前厅,一见艾笙就从袖中拿出圣旨捧着,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笑:
“这位就是宋家兰主了吧,还请兰主快快净手焚香,承接圣旨。”
接着有仆人抬着盛水的铜盆上前,艾笙将手放入微微沾湿了,之后用一旁的巾帕象征的擦拭了一下,这时香炉已经燃上香摆在艾笙面前,正对着差人。
抬手,屈膝,叩拜。
行礼的动作艾笙在几天的刻意训练之后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行云流水得让颁旨的差人都眼露赞赏。
“奉天承运……”差人大声唱起来,前面无非是歌颂当今圣明之类的套话,但艾笙低着头一字一句的听得很认真。
说完了一大堆的废话,终于进入了正题,差人刻意延长的声音平稳且洪亮:
“……特封宋青为靖夫人,加三等爵位,宋氏夫郎为一品诰命。赐安兰郡主与靖夫人为平夫,秋交之时完婚。”
本来以为是皇商的特发诏书,却没想到会有如此转折。艾笙觉得天地都在旋转,眼前飘渺的青烟香的熏人,脑袋空空的一片,心也停止了跳动一般安静。
现在的艾笙只是顶着他的名字一个躯壳而已,没有了主人的意志,直到差人唱了一个诺,将圣旨卷好放在艾笙面前,僵住了的身体才有了动作,机械的接过圣旨,机械的行礼,机械的微笑……心又重新跳动起来,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疼痛,艾笙呆呆的站起身,脑袋空洞洞迷迷茫茫混混乱乱,已经不知道自己处于何处了,偏偏还有一个扭曲的声音在耳边一直不停的响着。
兰主可是高兴坏了?也是,郡主可不是谁都可以迎娶的。
啊听说安兰郡主会同宋夫人,哦不,靖夫人一同回来,宋家兰主也该早做准备了。
哦还未恭喜兰主被封为一品诰命……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不同的声音在艾笙耳朵里充斥着。
恭喜夫主……
恭喜恭喜……
恭喜……
有什么可恭喜的呢……是妻主平白无故成了别人的?还是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一个郡主“弟弟”?……这些哪一样是可喜的?为什么你们脸上满是笑容?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哭呢?
眼泪一颗颗落下,衬着男子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诡异,周围的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转为惊讶恐慌的,看着这个男子缓缓的倒下,手里紧紧抓着明黄的诏书。
艾笙耳边传来元喜元意的惊呼,渐渐的,他感到这些惊呼也远去了。
真好……终于安静了……
好累……
元喜一脸担忧的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艾笙,看到把脉的大夫站起来立马上前询问:
“大夫,我家公子没事吧?”
“这身上的病是没有,只是这心上……贵兰主怀有身孕已两月有余,最是危险的时期,实在不该让他大喜大悲……”
“哎呀,大夫!你就说我家公子现在有事没有?”一边的元意耐不住性子,着急的问道。
“大事倒是没有,但多少还是对孩子有些影响……这孕夫有吃不得药,这样,我这里开个滋补调气的方子,暂且将养着些吧。”说着大夫提笔写下一个药方交给了元喜。
元意将大夫送走后折回来看见元喜拿着药方不住地研究着,就走上前一把抓过,
“光开些草草药药的有什么用?!要我说这心病还得心药医,家主一天不回来,公子就一天不会好!”
“你嚷嚷什么?别吵醒了公子!”元喜瞪了元意一眼。
元意不以为意的撇撇嘴:“不嚷嚷也是这个理儿……想家主走之前对公子多好,去了一趟京城却拖了一个郡主回来,所以说,这女人哪……”
“你个小儿郎,你又懂得什么女人不女人的?!还不赶快拿着方子去抓药,公子一会儿就醒了。”元喜看他嘴巴没遮没拦的,不由把他往门外推去。看着元意不情不愿的走远了,元喜转过身来,这是艾笙已经醒了。
确切的说,他只是睁开了双眼呆呆的望着床顶。
“公子……”艾笙转过头,惊讶的发现他的侍子红着眼,要哭不哭的模样。
摸摸元喜的头,艾笙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安抚着:“傻孩子,有什么可伤心的……”
“喜儿就是为公子抱不平……公子,公子明明是最爱家主的人,别人不清楚,但我元喜不可能不清楚。可是、可是……”扑通跪在床边,元喜扑在床头哭了起来。
看着哭的伤心的元喜,艾笙心中却没有了一点波动,仿佛心已经死了。
哪怕你情深如许,也修不得个美好结局。
这世间有太多这样的故事,以前是他自己天真,看到也作没看到,只天真的以为可以与她一生一世,两人相携到老。
“喜儿,她们都没错……”
不能信守诺言没错……违背海誓山盟没错……娶了一个又一个也没错……
错的是我,是我溺毙在她的温柔中,不自觉得就强求了太多。
以后,我只要多多的顺服,那么,你是不是会多爱我一点呢?
阿青……
趴在床头的元喜发现艾笙正掀开被子要下床,立即阻拦到:
“公子,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你要什么,元喜给你拿过来。”
艾笙坚定的拨开他的手,忍着眩晕站起身来,踉跄走到衣柜前,翻找出自己新做的正装穿上。又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喜儿,快过来给我上一下妆。”
元喜看着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的艾笙,蹙眉低声问到:
“公子,你要做什么?”
艾笙展颜一笑,“我要亲自去当铺挑选上好的红绸,置办阿青的喜服……你快来给我上妆啊,我可不能这么憔悴就出去,会丢阿青的脸的。”
元喜看着自家公子,脸上不知是怜悯还是其他什么:
“公子,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就算你不顾自己也要顾念肚子里的小主人啊,我们还是先歇着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吧……”
“那,那郡主就要到了,什么都不准备会失了礼仪的……这该如何是好?”艾笙听到元喜的一番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话语间尽是焦虑。
“我的好公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