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雪盯着君安,眼神十分不赞同,“喂,我说君小哥,作为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你应该找一个好榜样,我觉得苏凌霄就不错,温柔还有内涵,是女子们最喜欢的类型。你可千万别和你主子学,最后年纪一大把了,没个正经姑娘家愿意跟他。”说着,却发现前方的孙宇的面色不好,好似有难言之隐一般。
“孙宇你怎么了,肚子疼?”顾千雪问,作为自己手下主管类人物,她还是很器重、关切孙宇的。
孙宇紧张地抿着唇,眼神不断向顾千雪方向飘。
顾千雪还没自恋到觉得孙宇敢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抛媚眼,而现在这眼神多半是……她身后出了什么问题。
当顾千雪回过头时,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只见,离自己不到一尺远的距离,一身黑衣身材魁梧的厉王无声立于她身后,那双似乎结冰的黑眸,居高临下,睥睨地盯着顾千雪,面色沉寂,虽未有怒意,但不怒自威的杀气足以用眼神凌迟任何人。
顾千雪立刻收回了刚刚那惬意,垂下眼,心中暗暗自责——真是见了鬼了,水塔成功安装后太过高兴,竟得意忘形,现在好了吧?说人家坏话被当场抓了现行,一会是要打板子还是要被拍到墙上当壁画?打板子的话,将内里转移到屁股上会不会舒服点?问题是,这内力好像只能转移到某个器官或关节,屁股是一团死肉,能用内力吗?
如果说刚刚顾千雪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公鸡,现在却成了打蔫后的茄子。
“民女见过厉王殿下。”震惊,万福,只当刚刚说的不是厉王。
厉王只冷冷扫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气氛仿佛一下子僵持下来,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邵公公心底责骂了顾千雪一百遍,心道,这个小姑娘看着这么机灵,怎么就喜欢找死呢?
为了拯救自己很看好的找死小姑娘,邵公公只能老将出马,老脸挤出了笑容,“顾小姐,您倒是快检验啊,休要王爷等急了。”说着,捏着兰花指一指墙上的水龙头。
顾千雪心底鄙视厉王千百遍——姑奶奶的水塔用得着你看?但心里的想法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垂着眼,走到墙角,伸手拧了那瓷质水龙头。
只见,水龙头打开,稍等片刻,清澈的泉水慢慢涌出,紧接着那泉水越来越急,最后竟哗哗流淌。
“哇!太神奇了!”这么开口称赞的只有邵公公,因厉王面前,每个人都不敢失态,严正以待的不敢说任何一句错话。
顾千雪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到君安面前,“愿赌服输吧。”
君安眉头紧锁,面露难堪。
邵公公问,“诶?你们在说什么?”
顾千雪道,“刚刚君小哥说,阁楼上根本不能引入泉水,于是我们便赌了银子,如果能引下泉水,他给我五十两。如果引不下,我给他一百两。”为何现在向君安要钱,因为在其主子面前,君安应该不会赖账。
五十两白银,是君安整整一个月的薪水。
只见君安的俊脸红了白、白了青,最后咬牙从怀中掏出银票,拍到顾千雪手上。
“哎呦,恼羞成怒了?”顾千雪笑道,只打趣了一句,赶忙乖乖闭了嘴——瘟神一般的厉王还在呢,她可不想被拍到墙上当壁画。
厉王淡淡看着依旧流淌的泉水,上前,将指尖放在水流之下。
众人赶忙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为厉王留出极为宽敞的场地。但厉王却未有下一步动作,只用手指感受着泉水的清凉,却不知在想什么。
少顷,他伸手,学着顾千雪的动作,将水龙头拧了上。而同时,邵公公赶忙递上一只干净的帕子,为厉王擦手。
气氛再一次凝固,厉王来之前那热闹气氛仿佛是南柯一梦,再不会出现。
邵公公又自从承揽起了活跃气氛的工作,“顾小姐啊,咱家有个问题,您能否为咱家解惑?”
顾千雪道,“邵公公客气了,您有什么问题,提出便是。”
“王府下人那么多,若需要水,直接让人打来就是,何苦兴师动众地做这个……这个……”
“水塔?”顾千雪补充。
“对,对,水塔。”邵公公笑道。
顾千雪认真回答,“这个水塔可以减轻下人的工作量,如果诸如此类之物品增多,甚至可以减少一些伺候的下人,有着开源节流的作用。当然,这只是其一。其二,即便不用开源节流,但若着急用水,从唤来下人,下人接到命令而去取水桶,最后再一桶一桶提上来,要花费许多时间。这便是水塔的第二个作用——方便。”
邵公公连忙笑道,“对,对,方便!”
“但最重要的是作用,却不是前两个。”顾千雪答。
邵公公疑惑,“不是开源节流和方便,那是什么?”
顾千雪低着头,伸手触碰瓷质水龙头的边缘,“虽然京城民宅多是单层建筑,但京城面积毕竟有限,而每年都有新的家族迁来京城,这地皮怕是越来越昂贵。昂贵的地皮,逐渐增多的人口,在有限空间容纳更多人便成了问题,将来,多层建筑定会逐渐增多,到时候这水塔,便用处大了。”
115,一个作妖一个赌气(九更)
“顾小姐,咱家还有疑问,”邵公公一脸不解,“玉笙居能做水塔,是因地理优势,其屋后有座小山,但其他人家屋后可没小山,如何将水引入这巨缸之中呢?该不会是用人来提水吧?”
不得不说,邵公公的问题很犀利,一下子提到了点子上。
众人也是疑问。
顾千雪微笑道,“一个水塔自然不能只供应一户人家,如果那水塔足够巨大,将管道接入千家万户,那便家家都能用上自来水了。”如果真那样,她还得研究下水表怎么搞。
顾千雪侃侃而谈,但工匠们实际上是不以为意的,毕竟京城地方还大得很,被说几年,便是几十年也不会拥挤到必须家家户户盖阁楼,这水塔呀……也就是个新鲜,实际用途不大。
终于,一直不发一语的厉王开了口,“即便京中地皮紧张,与你有什么关系?”
“……”顾千雪。
众人心中汗颜,王爷更犀利。
厉王短短一句话,潜台词却多得很——
顾千雪既不在朝为官,为皇帝分忧、为南樾未来出谋划策;又不是一国公主或郡主,爱民如子,先天下之忧而忧。
若谈到未来京城用地问题,说好听了,是高瞻远瞩的精神以及无私奉献造福人类的觉悟;说不好听的,便是不懂脚踏实地、只杞人忧天的装X。
擒贼先擒王,杀人先诛心!
顾千雪气得浑身发抖,她真觉得自己见了鬼了穿越到南樾国,更是见了鬼了碰见这个宫凌沨,这家伙不仅在身体上摧残她,如今开始在精神上打击她。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最终,顾千雪咬牙切齿,“第三条理由我收回,京城地皮如何确实与我没什么关系。第一条理由也当我没说,反正厉王殿下钱太多,我还没天真到为厉王殿下开源节流。第二条理由总说得过去了吧?弄自来水,方便我自己。”
众人都提心吊胆,这话也就是顾小姐敢说,换了他们……少不得跪下求厉王恕罪。
但令众人惊讶的是,即便顾千雪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平日性格暴戾的厉王却未追究,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待厉王离开,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将那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仅是为顾千雪担忧,更是为自己担忧。因为厉王的行为风格,若真生气,怕他们这些工匠,都要陪葬。
“顾小姐啊,刚刚真是太惊险了。”有一名工匠道。
“是啊是啊,你年纪还小,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王爷的手段吗?别看你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但王爷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又有一名工匠道。
“对,别说生不如死,就是王爷直接要了你的命,再随便编排个罪名,礼部尚书大人也说不出什么。”又一位热心工匠。
顾千雪本来心情郁闷,却突然被这些耿直又热心的工匠逗乐了,她伸手一指旁边默不作声的君安,“我说各位叔叔们,君小哥还在呢,你们这样背后议论厉王,就不怕君小哥嚼舌根?”
众工匠们的注意力都在厉王身上,哪还记得君安,一时间气氛又尴尬僵持起来,众人胆战心惊地盯着君安。
君安被盯得窘迫,内心把顾千雪骂了千百遍,“大家放心吧,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我不会说给王爷听的。”被顾千雪这么一将,他还能说什么?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顾千雪耸耸肩,就不打算吓唬大伙了,毕竟她可不是厉王的座上宾,既被打过板子、又被拍成壁画,“大家辛苦了,自来水项目可以说十分成功,我有一些小礼物送给大家,以表达谢意。”说着,向一旁的玉莲点了下头。
玉莲立刻将之前准备好的荷包掏出来,为工匠们和玉笙居那六名助手每人送上一个。
荷包里面有二十两银子,对于工匠们来说,可谓是不小的一笔横财。
众人对顾千雪都千恩万谢起来,更是发誓,回头顾小姐再有什么设计,他们定是要牟足了劲儿的完成。
……
另一边。
邵公公陪着厉王回了书房,不知是不是幻觉,邵公公总觉得,最近王爷心情很好,虽然王爷表现出来,但周身那种气质却不会骗人。
而且,厉王从玉笙居回来时,严肃的脸上怎么看都仿佛带了一丝笑意。
王爷多久没笑了?好像自从秦妃娘娘病发,王爷就没真正、发自肺腑地笑过。
邵公公越想越开心,心底却忍不住叹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妙手回春的顾小姐,无论你们谁显灵,都保佑娘娘早日康复吧。
厉王重新投入工作,越是临近出发日,其需要准备之处便越多,需提前准备的工作便越多。大量资料如雪片一般汇集而来,虽有王府幕僚早早将众多资料分类、分析,但厉王是个极为严谨之人,很少放心他人,依旧将所有情报亲自过目。
一晃,已是傍晚,又见夕阳。
厉王合上卷宗,伸手揉了揉发疼得眼眶,“来人。”
邵公公立刻进来,“王爷,奴才在。”
厉王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眸子带了些许疲惫。“将今日安装水塔时的铁轮收好,将来有用。”
邵公公面色一僵,“回王爷,那个……铁轮被顾小姐带走了。”
厉王一愣,刚刚拿起茶碗的修长手指顿住,“你说什么?她敢偷窃王府的东西?”
邵公公面色难看道,“是这样,顾小姐她临走时特意交代,若王爷问起铁轮,便回答,王爷腰缠万贯,有的是银子雇工匠、买下人,顾千雪她不敢帮王爷开源节流,她……”
一声脆响,厉王生生将那茶碗捏得粉碎,茶水四溢,将卷宗打湿。“几日没理她,胆子又大了。”
邵公公赶忙安抚,“王爷息怒,王爷息怒,那铁轮的图纸还在勤务部,奴才这就交代下去,让铁匠加班加点赶制,务必在王爷出发前赶制出来,要多准备几副!”心中哭丧了脸——小姑奶奶呀,难道真是王爷几日未打她,这小姑奶奶皮紧了?
厉王却冷哼,“不用,本王偏要她手上的。”
邵公公都快哭了,今儿到底什么日子,小姑奶奶作妖,怎么连王爷都……学会赌气了?
116,红珍果甜汤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在下人们殷勤中,顾千雪下了马车,入了大门,玉莲和玉翠紧跟其后。
玉翠走得有些慢,噘着嘴,“小姐,这些铁轮……”
“滑轮。”顾千雪耐心纠正。
“好好,这些滑轮,我们带回来有什么用处啊,我们听雪院也不吊梁,放着还占地方。”玉翠抱怨道,因为很重的滑轮由她抱着。
“既然实验水龙头的时候厉王出现,搞不好安装水塔的时候,他也见到了,他即将去西部出差,定是要携带许多东西,本小姐有种预感,他盯上我的东西了。”顾千雪狠狠道。
“就算小姐您的预感成真,但若厉王殿下真想要滑轮,命工匠再赶制便是,毕竟图纸还在勤务部,小姐您将滑轮都带回来,又有什么用?”玉翠还是想不透这一点。
玉莲笑道,“妹妹,我来拿吧。”
“不行不行,姐姐的伤比我重,大病未愈,怎么能让姐姐拿?”玉翠赶忙道,“放心吧,真的不重,只是觉得小姐想不开罢了。”
顾千雪冷哼,“他若真想要,命人赶制就是,但绝不允许拿我的东西,”顿了一下,“而且我有预感,这家伙一定惦记着我的滑轮。”
“为什么?”玉翠不解。
“因为他就是那种专门给人添堵的性格,”幻想厉王拿不到滑轮的模样,顾千雪只觉得痛快无比,“玉翠你先回听雪院,玉莲随我去牡丹院。”
“是。”两人答应。
……
牡丹院。
众下人见顾千雪进来,赶忙放下手中工作,恭敬请安。
“起来吧,夫人今日如何?”赵氏是顾千雪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牵挂的人之一。
贴身伺候的李嬷嬷从屋子里快步走出,“奴婢为大小姐请安,回大小姐的话,今日夫人好了一些,上午萍儿送来一包果子,名为红珍果,是她们家乡特产,用红珍果加冰糖熬成甜汤,酸酸甜甜的,夫人很爱吃。”一边说着,一边陪着顾千雪向房内走。
“红珍果?”顾千雪一愣,入了房门,有丫鬟给打着帘子。
“是啊,”李嬷嬷如同邀功,“那果子酸酸的,小小的,表面也不怎么好看,吃起来酸得掉牙,但那东西熬成甜汤却极为开胃,夫人上午喝了一碗,这一上午竟不再怎么呕吐,还吃了一块甜糕。”
“真的?”顾千雪喜出望外,无论如何,止住呕吐就行。
“真的,是真的。”李嬷嬷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说来很惨,自打赵氏被确诊怀上了男孩,严重的害喜便接踵而至。严重到什么程度呢?每天似乎只有两件事做,便是睡觉和呕吐。
自从怀孕,赵氏极为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竟几乎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以至于每次顾千雪来看她,都只能看见她的睡颜。而其余那两个时辰,则是在呕吐,哪怕是勉强喝一些参汤等补品,没过一会,也定然呕吐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这红珍果甜汤的功效,当顾千雪到来时,赵氏竟没睡,窝在床上,手上摆弄着小衣服。
“我最可爱美丽大方善良的女儿,你回来了?”看见顾千雪到来,赵氏喜出望外,撩起被子便想下床。
“慢,你可别下来。”顾千雪立刻制止。
按理说,孕妇应该多走动,有利于胎儿健康,但赵氏害喜情况实在严重,顾千雪可不敢让赵氏有什么闪失,只能暗暗期望过了三个月,到了孕中期,赵氏的情况可以有所好转。
“你坐下,我也坐你的床上。”顾千雪笑着,在赵氏的旁边坐好,心疼地伸手触碰赵氏的面颊。
赵氏皮肤依旧白皙娇嫩,但因连日呕吐,面色却极为不好,消瘦许多不说,两只眼深深凹陷,竟显得那双黑眸更大更深邃。
“听说今日你喝了红珍果甜汤,味道如何?”顾千雪找了个话题,与赵氏攀谈,顺手拿起小衣服翻看,也觉得可爱无比。
“好喝极了,酸酸的特别开胃,我让人去熬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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