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梓看他坐到了自己旁边,店主又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暗暗好笑,这公子可真是位爱臭美的!对这面纱下的脸是更好奇了,便拿着一双杏眼,使劲的瞧他,反正这事自己的店里,怕什么!
这少年被盯得不自在,转头看到了盈梓肆无忌惮的盯着他,心下觉得这女子颇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就不耐烦的说:“看什么看!”
盈梓也不恼,看他急性子,就起了逗他的心思,慢悠悠的说:
“此店我家开,我看看你怎的,还犯了法?”说着还故意瞪了瞪眼。
少年看了看面前这个半大女子,又见那老板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信了她的话,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是又怎的?左不过是个不讲信用的店铺,是你的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盈梓余光看着老板听他这么一说,脑门上豆大的汗珠都冒了出来了,就噗嗤一笑,说:“这样你可好,你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我便送你一匹黛紫云锦,当是赔礼,也算是笔交易!“
少年撇了撇她,眼神轻蔑,当即站了起来走到她身旁,俯身面对她,道:“你想看我?”说罢,不等她回答,一抬手揭掉了面纱。
一张堪称绝色的脸随着面纱的滑落出现她面前——乌黑的眼眸星辉闪耀,柔嫩的唇瓣沁红带香,即使他的眼神充满了随意的挑衅,眼角眉梢仍是一片风流。
他离得如此近,盈梓被吓了一大跳,大脑短路也没有避开。
看她愣住了,少年大笑着带上了面纱,眉毛一挑,说:“三日之后,送至环春阁!” ,转身离去。
“是紫阙。”
盈梓也不知为何自己竟记住了这名字。
“店主,这黛紫云锦真没有了吗?”盈梓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这批布走的极好,且再无补货,被城北的某些大店囤积居奇,自然价格水涨船高,本店就没有再进过。”
“那为何你刚才说,这云锦已无货了呢?”盈梓又问。
“这布再进来,便要以高价卖给他才不赔本,可是那公子怕是不能接受啊。”店主解释道。
那倒是,盈梓心想,不过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钱能解决的都不叫事儿!
“今天你去帮我弄一匹来,晚些时候,跟我自己的这批布一并送入林府。”盈梓说道:“再帮我找个靠谱的裁缝,明日午后来去见我。”
交代完毕,已是傍晚。
盈梓打道回府,马车上她伸着懒腰,上了一天的班可算结束了!
马车一颠一颠的,勾起了盈梓的困意,她斜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突地马儿受惊嘶鸣,车夫一声高呵,拉住了马儿,马车猛地顿住了。盈梓拉开车帘,伸出脑袋想瞧瞧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地上躺着个受伤的孩童,看样子也就5;6岁的年纪,痛苦的蜷在地上,嘴角边溜着鲜血,惊恐的看着嘶鸣的马儿,显然是被马踢倒在地。看他衣衫褴褛,郭管事也不在意,丢下锭银子在他身边的雪地上,招呼马夫继续赶路。那男孩本身噙着泪水,一双小手艰难的去抓那地上的银子,但在看到盈梓的一瞬间,小嘴瘪了瘪:
“姐姐……我好疼……”
盈梓被他唤了声姐姐,又看他受伤躺着雪地里,衣服破烂的还包不全身子,在这寒风之中瑟瑟发抖,心下心疼。又看他长得乖巧可爱,心里更加不忍。
她走下马车,伸手去扶他,可那男孩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郭管事,去叫一辆马车来。”盈梓吩咐道。
“小姐,您难道要带他回府?”郭管事疑惑的问。
“不然你让我看他躺在这雪地之中等死吗!”盈梓的声音不容置疑。
再没了质疑之声,盈梓将人带回了府。
到了府内,她将男孩交给了郭管事安顿,并嘱咐人去请了大夫,自己回屋更衣了。小莲服侍着她换上了一身碧蓝小袄,引着她去了饭厅。
盈梓这前脚还没进饭厅,就看见郭管事在哥哥面前禀报,小姐在路上救了一个受伤的男孩,现下正在府内养伤。盈梓咬了咬牙,想,这家可真是哥哥当,自己只算的半个主子,救回个小孩他还要再说与哥哥听,心下便没好气,没给那郭管事好脸,从他身边路过也不避让,生把他挤到了一边。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见哥哥询问的看向自己,盈梓心下一片坦荡荡,救死扶伤的事,难道还有错?朗声说道:
“哥哥,我看那孩子可怜,也是无依无靠,不如等他养好伤,留在府内做个小厮吧。”
“我不许。”哥哥平淡的说。
“什么?”盈梓颇为意外的看着他。
“我不许府内进来这种不干不净的人。”哥哥一脸平静的回复她。
想到今早,他也是这般冷冷的拒她于千里之外,盈梓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哥哥,他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小乞儿,等他养好伤,就能出一份力,拿一份禄,自己养活自己,你又何必在意他出身低微?”她说话的声调有些高,她不相信哥哥是个无情的人。
“我不许。”盈澈对她的态度无动于衷,仍是平淡的说道。
她站在那里,饭厅一片寂静,盈澈没再回答,慕耀也有些意外的看着盈梓。
“你!……”盈梓有些生气:“难不成,林府上下还缺他这口饭吗?”
过了好久,盈梓等不来哥哥的答复,心下失落,转身对郭管事道:
“把那个男孩送到我院里,谁也不许动。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我是留得住还是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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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圆房
见他踌躇在那里看着哥哥,又厉声问道:“家里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是主子吗!”
郭管事慌了神,从没想这小姐竟有这么大的脾气,见盈澈没有发话制止,再不敢怠慢,赶紧命人抬了那男孩送去了小姐院中。
盈梓见郭管事匆匆忙忙的领命走了,而哥哥一言未发仍是像个冰山一样,失望看着他说:
“你竟是这样冷血的一个人。”是啊…冷血,她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滋味了。
半柱香的功夫,一个小厮回禀说,人已经安置在小姐院中,送去的人也纷纷回去吃饭了,盈梓见哥哥听闻也没再出言阻拦,心暂时安了下来。三人默默的吃饭,各怀心思,再没说话。
一顿饭吃毕,在这尴尬的气氛中,盈梓最先离了席,慢慢的向内院走去。
行至院中,见仆人们都还在吃饭,院中无人,盈梓就走向自己房间西边的厢房,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她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
又推门进了东厢房,还是没人。
盈梓生气的冲小莲摆了摆手,说:
“你去把那郭管事给我叫来!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说瞎话!”
小莲看她气大了,连忙领命而去。
盈梓愤愤的走回自己房中,心下盘算着如何说教那郭管事。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盈梓愣了。
这哪还是自己的房间?这是越战战场吧……
原本温馨漂亮的房间一片狼藉——书桌上的东西东倒西歪,床上的枕头被子胡乱丢在地上,床铺也被掀了个底朝天,柜子里每个抽屉都被拉开,里边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也不翼而飞——一副刚被贼洗劫过的样子。
郭管事随着小莲一路赶来后,看见盈梓灰头土脸的坐在凳子上,又看了眼屋内,心下了然。
盈梓摆了摆手,没心思跟他细说。
原来这古代里也有碰瓷儿的……看这利索劲儿……屋子里值钱的好拿的都拿跑了。
想起之前自己对哥哥说的重话,说他冷血,盈梓愧疚的心里难过,一步步的走向哥哥的房间。
走到房门口,就见着郭管事从里边退了出来。
怎么每次他都这么快!盈梓郁闷的想。
伸手敲了敲哥哥的房门。
一声,两声,里边的人默不作声。
“哥哥,对不起……”盈梓难过的说。
“盈儿,凡事有一不可有二,你回去吧。”屋内传出哥哥的声音。
“哥哥……你别生我气……”想到自己被翻得底朝天的屋子,又委屈的说:“我……我没地睡了……你让我进去罢。”里边恢复了沉默。
“哥哥,我的屋子都被洗劫了……是真的没地方睡了……”盈梓不屈不挠。
“也好,如今三日之期已到,今夜是你与慕耀的圆房之夜,你该记得你的承诺,去罢。”
啊?圆房?盈梓楞住了。
自己把这个事给忘了。掰着指头数了数,确实是今日……
去?不去?……想起哥哥曾经的训诫,想到今天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如果这会说不去,难道不是在说自己刚才说没地睡的话都是假话不成?盈梓十分犹豫的站在门口,多么期待这时哥哥的门口开个小缝,自己好钻进去。可是等了很久,屋内寂静无比,没有一丝犹豫。
盈梓吃了个闭门羹,讪讪的往外走。
小莲拿眼偷瞧着她没好气的脸,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小姐,这下逃不掉喽!”
盈梓横了这丫头一眼:“你这鬼灵精,竟看我笑话!”
小莲吐了吐舌头道:“小姐,这哪是看您笑话,慕耀公子天人之姿,您这福气,别人可是怎么修都修不来的呢!”
盈梓瞧他说的认真,拿胳膊杵了杵她道:“这话叫雪兰听了去,岂不是要伤心?”
小莲一听红了脸:“小姐就会取笑人家。”
盈梓噗嗤一下乐出来:“彼此彼此~”
说话间就来到了慕耀的房门外,值守的小厮见盈梓来了,十分意外,走上前说:“慕公子不知小姐要来,已经睡下了。”
盈梓尴尬的咳了咳,说:“无妨。”心想,睡了正好,我进去凑合一晚,省的尴尬。起身往里走。
小莲和那小厮知趣的退守在一旁。
盈梓推开门,屋内果然漆黑一片,
“生活习惯还挺好,睡得这么早……”她嘟囔的说道,借着窗外透过的零星月光,能将屋内陈设勉强看个大概。
一步一摸索的走着,终于没有弄出什么大动静,盈梓挪到了床边,贴着床沿坐下,长出口气,这想睡个觉,跟做贼似的!眯起眼睛使劲看向床上,那里黑乎乎一片,实在看不清,拿小手试探性的摸摸床外侧——没有摸到人,心下松了一口气,这床这么大,他肯定睡得靠里,我就在这将就一晚吧。
轻悄悄的脱了小鞋,躺上了床,又拿手摸到了被子,轻轻拽了拽,给自己盖上。
慕耀本又寻了盈澈下棋,却见他不在书房,左右自己也是无事,就回房早早歇下了。今日比平时睡得早,一时间竟也睡不着,便在床上打坐养神。忽然听见门外小厮的说话声,后又见盈梓进了房,十分意外。他在黑暗中坐的久了,眼睛早已适应,冷眼看着盈梓一步一小心的摸索着爬到自己床上。
见她蹑手蹑脚坐到了床边后,又是长吁一口气,最后竟然躺在了自己身旁。仔细一想,隐约记起了几日前盈澈对自己的圆房一说,嘴角勾了勾。
盈梓拽了被子的一角给自己勉强盖住,没一会,觉得身上凉风飕飕,摸了摸身上,原来是被子没盖好,又重新整理盖好。
过了没多久,又觉得冷,一摸身上,被子不知何时滑掉了,又拽了拽好。
一会,又冷了……再一摸,被子又只剩一点边搭在了自己身上。
这人睡觉也太爱卷被子了!
盈梓心想,愤愤的向床内转过身。
进屋已有段时间,盈梓的瞳孔也适应了这屋内的漆黑。
她猛的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慕耀——近在咫尺处打坐,低头看着她——右手还抓着她身上被子的另一角。
慕耀穿着月白亵衣,乌黑的青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蒙蒙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想到他竟是醒着的,一时相对两无言。
过了许久,慕耀才动了动,他懒洋洋的将手上的一抛,将被子甩开了盈梓的身体。
没了被子的温暖,盈梓周身猛的一凉,下一秒,就被一个白色的身影压在身下。
他的身体猛的压下,将她牢牢围住,盈梓的呼吸窒息一般猛的停止,心脏砰砰的像是要跳出来……感觉到她的紧张,慕耀微微错开面对着她的脸,让月光洒在她的面颊上,盯着她细细的看。
盈梓这一瞬间大脑像被抽空了一样,呆呆的看着他,他的脸在月色中有些苍白,墨发顺着肩膀流淌在自己枕边。他离得这样近,那独有的清冷香气环绕而来,让她的思维变得不理智起来……月光之下,他的嘴唇里一呼一吸间都是诱惑。
慕耀见她痴痴的看向自己的唇,眼眸一暗,侧过脸在她耳边轻的说着,声音有些沙哑的慵懒:“妻主,可是想我了?”
“我……”
盈梓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娇滴滴带着颤,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十足的诱惑,赶紧闭了嘴。
慕耀看她窘迫的模样,玩味的轻笑了笑,进而在她耳边低低的吹着气,道:“你不说,我便当是了。”
盈梓被他压在身下,他的体温渐渐传来,温温热热,像是这寒冷冬夜里的唯一依靠——耳边是他的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一时心被一种异样的情怀塞得满满的。
慕耀眼眸又暗了三分,喉头滚动,呼吸声有些黯哑,他忍了忍,将视线移开她的胸前,想要品一品她唇间的滋味。
看她的眼睛被雾气缭绕,湿润的嘴唇在黑夜里微微开合,慕耀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却品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是眼泪。
他微微退了退,看向她的脸,却见她双目紧闭,一滴一滴的泪珠陆续从她的睫毛中滚出,滑落在脸颊。
慕耀猛的冷静了下来,看着身下的小人儿。他本以为她虽年幼,却是有经验的,没想到她却在自己身下如此狼狈……
盈梓见他终于停了下来,睁开眼怯怯的看着他,见他看向自己的眼中的满是不可置信,便有些受辱的意味。
气急的推开了他,衣带横飞,慌张的逃了出去。
她一路飞奔,顾不得小莲惊讶的神情,身后传来慕耀毫无克制的阵阵笑声,让她在这雪夜之中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盈梓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的房间,伏在乱糟糟的床上,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心下仍是怦怦跳个不停。虽然自己已经与他绑定一生,但是这种进展,实在大大超过了自己能接受的底线……自己这般无措,他却那么意外……也难怪,自己已经娶了他,今夜又摸去了他的房间,唉,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就这样胡乱的想着,渐渐地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就来了许多下人帮她收拾昨日被贼搬空的房间,盈梓不好意思见慕耀,便没去饭厅,草草在自己房内吃了早饭,就去了书房。
看到房内堆着昨日自己要来的几匹布上还有一匹紫色的锦缎,盈梓不认得那刺绣的样式,又看它星彩流转,触手丝滑无比,想必是那紫阙口中的黛紫云锦了。
各剪了几角布样,盈梓在靠窗的小桌旁坐下,在手中左右比看着。一番思量后,拿来纸笔,将脑海中构思的几个衣服款式画了出来。
不知不觉已过午时,小莲将午饭送进了书房。
看看自己手中的款式图,已有雏形,只需再斟酌一下细节便可裁制成衣,盈梓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坐到一旁吃饭。
一顿饭吃完,盈梓白了旁边欲言又止的小莲一眼,说:“怎么了,有话不说,憋不憋啊!”
小莲有点犹豫的说:“小姐,我不敢说……”
“说;我不怪你就是。”影子不耐烦道。
“小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