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的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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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的伪证-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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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有什么事了。”
  “是的。当时他们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在心里嘀咕:大婶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一开口却是,‘我们什么也没做,他的死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至今仍然觉得这番话是可信的。他们三人都是学生中的败类,长大后也很可能变成无赖,但是柏木的死应该确实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既然之前有过传言,那他们对自己受到怀疑这件事表现出惊恐的迹象吗?”
  “虽然不会觉得愉快,但他们好像也没太当一回事,并不怎么害怕。”
  「“你们对同班同学的死,怎么看?”
  “自杀的人都是笨蛋。”
  “我们是绝不会去死的。”
  “谁想死就去死好了。”」
  佐佐木警官说,当时他们之间有过这样的对话。
  “我还问过他们,”佐佐木警官继续说,“‘既然如此,你们觉得柏木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不耐烦地回答:‘谁知道呀。’倒是桥田说了句值得注意的话。”
  「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藤野刚来了兴趣:“令人讨厌的家伙?”
  “是的。请问,您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不过听说大出是他们的头儿。”
  “没错。他家里很有钱,加上相貌出众,在部分女生中很有人气。桥田和井口算是他的左膀右臂。桥田的个子比大出还高,身形很瘦。井口正相反,是个胖乎乎的小个子。桥田平时沉默寡言,井口则能言善道,一有机会就拍头儿的马屁。”
  而那句值得注意的话,正是出自平时沉默寡言的桥田之口。
  “令人讨厌的家伙。这句话一出口,大出和井口好像有些反感,估计在心里抱怨:别在警察大婶跟前多嘴多舌。啊,不对。”随后她又加了句“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并迅速地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对柏木的死,他们似乎不怎么关心。虽然有点对不住柏木,可我看到他们那副样子,就相信他们真的跟柏木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
  “即使狡猾的程度绝对不输成人,他们身上毕竟还有些孩子气。虽然我来城东警察署还不到两年,但是在少年课工作已经是第五年了。说是基于工作经验的判断,或许有些自以为是吧。”
  藤野刚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和成人一样,问题少年在制造或牵涉到重大事件后,往往会加以隐瞒。但是,他们很难独自承受这些压力,有时会因犯罪意识而受到良心谴责,有时又会经不住虚荣的诱惑开始自我吹嘘,有时还会为了正当化自己的所作所为,去寻求他人的认同。可以说,他们内心的容量要比成人小一些。因此,只要他们与柏木的死沾过边,就肯定会在表情和态度上表现出来。表现的形式往往不是自我谴责,而是自我夸耀,如‘我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番话完全可以接受。其实即便是成人罪犯,也存在内心容量较小的犯人。他们也会有佐佐木警官描述的那种表现。这往往会成为查案的突破口,或是引导犯人招供的契机。
  “可大出他们的表情和态度没有任何改变。我提起柏木的死,他们依然和往常一样吊儿郎当。他们对我抱有敌意,不过更多的是厚颜无耻,好像和我很熟似的。唯一的变化,就是桥田说的那句话。”
  「令人讨厌的家伙。」
  “明白了。谢谢!”说着,藤野刚站了起来,“今后我不会以警察的身份发表意见,而是以学生家长的身份关注学校采取的措施。”佐佐木警官也站起了身。这时,挂在墙上的电话上扣着的听筒突然掉了下来,撞到了墙,又被电线吊住,在距离地面二十公分的位置不停晃荡。
  “真讨厌。”佐佐木警官嘟嚷着拾起听筒,摆回原位,“我们警察署无论房子本身还是内部设施,都已经老掉牙了,这儿那儿尽出纰漏。我来之前根本没人告诉过我,这是个如此缺钱的地方。”
  藤野刚说,其实总部也一样。两人都笑了起来。藤野刚不清楚刚才听筒坠落时,佐佐木警官是否和自己一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现在,藤野刚正身处涩谷警察署的特别搜查本部。有两个小流氓涉嫌与强制拆迁相关的纵火杀人事件,犯人已经归案,正在审讯。
  根据之前的调查,这两人就是实施犯罪行为的犯人,证据确凿。而对搜查本部而言,真正的主犯另有其人。不挖出背后指使他们杀人纵火的元凶,证明其共犯关系,集齐材料将他们送上法庭,案子就不能了结。
  藤野刚不负责审讯,而是负责指挥分区域侦查,因此对这桩案子很有把握。
  他来到搜查本部已经晚了,不好意思在傍晚时分再回家一趟了。
  不过,他觉得今天的事光靠电话沟通恐怕是不够的,作为父亲,应该将信件当面交给女儿凉子,并作出解释。
  然而他实在身不由己,怎么也抽不出空来。要查的案子不止一桩,一件后续跟进了半年多的杀人事件,今天下午又出现了新情况,让他不得不奔赴当地的警察署。等他回到涩谷警察署后一看时钟,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副班长,晚饭吃什么?”
  是啊,晚饭还没吃呢。他想都没想就说了声“荞麦面”。到了这个时点,搜查本部内各处的电话依然响个不停。
  “副班长。”
  “不是跟你说了吗?荞麦面。”
  “电话。你家千金打来的。”他的部下笑道。就在藤野刚从桌子间绕过去的当儿,这位部下对着电话说:“你爸爸马上就来。凉子,你好吗?”
  在这个重案组第三班内,藤野刚是指挥官伊丹警部的助理,位居班长之下,被部下称作副班长。接电话的部下名叫绀野,是个今年春天才派到三班来的年轻人,单身,脸上还留着粉刺的痕迹。夏天休假时,他抱怨自己既没有女朋友又没什么度假的好去处,藤野刚便邀请他到自家去吃烤肉。就是在那时他见到了凉子,后来一直对凉子十分亲切。
  “喂,喂。”
  “啊,爸爸。”电话里传来凉子的声音,“对不起,在你工作时打电话来。能说一小会儿话吗?”
  “可以啊。”
  “今天社团活动结束后,校长叫我去他办公室。”
  藤野刚默不作声地扬起眉毛,随即又转过身去,因为绀野正往这边看。
  “校长说,原本应该让爸爸你先跟我说的,估计你太忙了,抽不出时间。他还说,之后说不定还会联系爸爸,到那时我还蒙在鼓里似乎不太好,所以想先跟我说明一下。”
  津崎校长的圆脸浮现在眼前。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用手拉着毛衣背心,反复考虑着是否该由自己向凉子讲明情况。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
  “嗯,校长还道歉说,他或许有点多管闲事了。”
  校长做事十分周到。
  “我也想跟你见了面再说,可是……”
  “没有时间,对吧?”凉子抢先说,“我知道啊。”
  “嗯。”藤野刚应道。
  “爸爸,你有没有想过,那封信说不定是写给我的情书呢?”
  “当然有过这个念头。”
  “可仍然要拆?”
  “是的。对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凉子的笑声:“你道歉得这么干脆,我反倒生不了气了。不过,一点不反抗父母的孩子反倒会有问题,对吧?”
  藤野刚不吭声了。
  “这次我就原谅你了。”凉子说。
  “是吗?”
  “嗯,如果是我先拿到那封快信,看到信封上有奇怪的字迹,也会马上找爸爸商量的。”
  “没开封的时候吗?”
  “估计是看了内容之后吧。也可能会觉得害怕,不敢开封。我也不知道嘛。”凉子用孩子气的声音说道,“反正已经知道信的内容,没法生气。要是别的信被爸爸拆了,现在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嗯,我想也是。”
  “爸爸,我有生气的权利,对吧?”
  “嗯。”
  “那就行了。”
  藤野刚放心了:“校长还说了些别的什么吗?”
  凉子不说话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怎么了?”
  “讲了很多。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校长还会联系爸爸。”
  “那是。不过我也想知道校长对你说了些什么。”
  “所以说跟刑警打交道很麻烦,真讨厌。”凉子笑着,随即压低了声音,“对了,好像只有校长和我收到了举报信。”
  “柏木的父母和森内老师呢?”
  “没有。快信嘛,要到早该到了。这个时候没到,那就不会到了。校长说,没有其他人提起他们收到过举报信,应该是没有了。”藤野刚心想,津崎校长为了确认情况,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如果他冒冒失失地去打听“有没有收到举报信”,肯定会引起骚乱。
  “班主任那里也没有……”
  “是的。举报人似乎觉得,我比森内老师更管用。”
  “你是班长嘛。”
  这次凉子没有笑:“校长说了,举报信这事只有校长、高木老师、爸爸和我,还有城东警察署的人知道。呃,几个人了?”
  “人数不用管,反正你也是其中之一。”藤野刚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吃惊,“不让森内老师知道吗?她可是班主任啊。”
  “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可豆狸他似乎很担心。““担心?”
  “森林林可没用了。柏木死的时候,她就吓趴了,一点派不上用场。校长自己也刚刚缓过来,肯定会担心的吧。”
  如此看来,比起大小姐脾气的森内老师,津崎校长更愿意相信班长凉子。
  藤野刚突然想到,津崎校长担心的,与其说是森内老师的承受力,倒不如说是害怕从她嘴里走漏消息。在城东三中相关人员的链条中,她是最薄弱的一环。
  这也许不是津崎校长的个人独断,估计也有那个时时操心着学校声誉的高木老师的主意。藤野刚觉得这一点还是不跟凉子讲明的好。
  “你又叫她森林林了,还叫校长豆狸,这样不行吧?”
  “没什么的。这不是显得挺熟络的?校长还说,他们今后会多听爸爸的建议,展开调查。”
  “是啊。看到学校方面采取行动,举报人才会放心。”
  凉子哼了一声:“这话他也讲过。”
  “是‘校长说明过了’,得用敬语。”
  “校长说明过了。”
  “还讲了些什么?”
  “问我是否猜得到,谁会给我写这种信。”
  这倒也是藤野刚想问的。
  “有线索吗?”
  凉子立刻回答:“没有。”
  “想不出来?”
  “这么说吧,绝对不会写这种信的朋友倒是有几个,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写,就不知道了。”
  “你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你爸爸是刑警吧?”
  “我可没有大肆宣传,只跟关系好的人讲过。不过,这种消息传得很快。”凉子的声音开始隐隐透露出不安,“爸爸,你跟校长说过,举报信的内容是不真实的,对吧?”
  “是啊,我说过。”
  “你真是那么想的吗?并且是作为一名刑警的想法?”
  “你怎么想呢?”
  “哪有用提问来回答提问的家长,”凉子撒起娇来,“我的回答只有一个:不知道。既然是目击者,那早该出面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害怕。”
  “你是说,怕举报信指名的那三个人?怕举报后遭到他们的报复?”
  凉子似乎很吃惊:“这倒没想过。我想说怕惹上麻烦……”随即改口说,“谁知道呢。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些什么来。”
  “你指的是大出、桥田和井口吗?”
  “是啊。他们没对我做过什么坏事。”
  “嗯。”
  “可他们一一其实是大出,倒是发表过说法。柏木的葬礼过后,在购物中心碰面时说的。”
  「这下不用担心被藤野的老爸抓起来了,真不错。」
  凉子转述了大出的这番话:“听了出殡前父亲的致辞,谁都会相信柏木是自杀的。可他们并没有出席葬礼,怎么会知道呢?”
  “在碰到你们之前,听谁讲过了吧?”
  “哦,对了,他们好像说过。”
  他们或许就是为了探听消息才等在购物中心的吧。
  “听说他们在当地警署的少年课也是名人。”
  “那是自然。”
  “我和校长谈话时,一开始年级主任高木老师也在场,她好像很想提一提大出他们在学校里的捣乱行为。”
  “捣出的乱子太多了,说也说不完。”
  “那你是怎么想的?他们有没有加害柏木的可能?”
  凉子沉默了一会儿。藤野刚一声不吭地等着。
  “不知道。”
  “是吗?”
  “没法联系起来,那三人跟柏木。至少表面上看不出联系。”
  “嗯,是啊。”
  “接下来轮到我问爸爸了。家人以为是自杀,调查下来却发现是他杀,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一下子想不出类似的事例。”
  “哦……”
  “很少吧。相反的例子倒是有的。”
  验尸结果和现场勘察全部指向自杀的结论,可家属就是无法接受。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的心情如何?”
  “乱糟糟的。我不是受人之托,要‘通知警察’的吗?”
  “你已经履行过了。”
  “是爸爸自作主张帮我履行的吧。”音调有点偏高,看来凉子还是有点生气的,至少比她自己认为的要严重一些。藤野刚突然心疼起女儿来。
  “是啊。不过今后你不要多想了,交给老师和警察处理就行。”
  “爸爸你呢?”
  “仅仅以‘你的爸爸,的立场来关注此事。我跟校长也是这么讲的。”
  “应该说‘是如此说明的’,得用敬语吧?”
  藤野刚笑了,凉子也笑了,
  “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过来。”
  听了他这句话,凉子赶紧问:“那个‘目击者’还会写信或者打电话来吗?”
  “如果学校处理得当,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马上告诉我。”
  “好的。”
  “不要因为顾虑爸爸的工作,而把事情憋在心里。”
  “嗯,刚才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哦,你等一等,”
  她似乎用手捂住了话筒,跟家里的什么人说了些话,又很快回到电话交谈中:“今天爸爸穿的衬衫袖口的纽扣快掉了,妈妈想重新缝一下。穿的时候可要小心点哦。”
  藤野刚根本没注意到。
  “还有,瞳子的汉字测验得了一百分,回家后记得看一眼。”
  “好的。”
  “爸爸。”
  “什么?”
  “你不用担心我。我坚强着呢。”
  看你嘴硬的,以前还在爸爸的膝盖上撒过尿呢――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我知道。”挂断了电话,藤野刚看到荞麦面早就送来了。绀野都快把他的那份吃完了。
  “凉子总是很可爱啊。”
  藤野刚瞪了一眼傻笑着的部下,开始吃自己那碗凉掉的荞麦面。
  18
  我寄出的信,他们都收到了吗?会认真对待吗?
  三宅树理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桌子跟前,拿小圆镜照着自己的脸。太阳落山,天空脱去黄昏的暗红,桌上的台灯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可是,不论她怎样热切地观察小圆镜,都看不到戏剧性的美丽变化。所以说镜子是个讨厌的玩意儿。但现在的她只能看看自己的脸,因为没有共同保守秘密、共同分享烦恼的朋友。
  浅井松子算不上朋友。对于树理想做的事情及其意义,她装作完全理解,事实却一无所知。松子只是心地善良罢了,仅此而已。
  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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