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容,你可是岛原的王牌,以你的身份,你这样说话似乎不太好吧?”
他恶作剧般的说完,等着看邱玉容的变脸,却不曾想那个始终没再看他一眼的女子,终于把视线转向了他,那乌黑的眼睛里,慢慢的浮现出了愤怒,她冷冷的看着这个笑的一脸谐谑的人,半晌才开口:
“你以为我稀罕吗?冲田总司?”
邱玉容的嘴角展开了一抹奇怪的笑容:
“我从来就不稀罕,不管是王牌的身份,还是我拥有的一切。这个地方,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我从来就没有一分一毫的喜欢,包括这个京都,这些所谓迷人的风景,我从来就不曾喜欢过。”
说罢,她不屑的扬起下巴:
“所以,不要以你的标准来衡量我。”
冲田总司的嘴角慢慢的恢复到一条直线,他定定的看着那双仿佛燃起燎原之火的眼睛,突然就觉得心口处一有个地方正扯得生疼。
他突然发现,他似乎已经看不懂邱玉容了。
但是,他却觉得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我会离开那个地方的,你就等着看吧。”
邱玉容不再等冲田总司答话,留下这样仿佛宣誓的话语,就转身走了,那背影,带着高傲和隐忍的坚强。
冲田总司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道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苦笑出来: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好啊。”
也该回屯所了,他这样想着,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七
总司福利章
“我今晚不出场。”
邱玉容看着邱喜给她捧来的华丽的琚引,突然说道。
“咦?可是,不是莲芝小姐说今晚是新撰组的场子吗?”
刚刚在朗泰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把厚重的琚引捧出来的邱喜傻眼了,看着主子那已经被她梳理过的头发,思维有些呆滞。
“我知道,”
邱玉容看到丫头的眼神,轻飘飘的说,然后随手一拔,就把邱喜之前给她弄在头发里的发梳和簪子都扯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沉在她那洁白的里衣上,莫名的就多出了一种凄婉的感觉。
也只是一种感觉,只见邱玉容突然挑衅的笑了一下:
“我突然不想出场了,小喜,去告诉莲芝姐吧。”
她就这样任性的将弄好的发型整乱,将好不容易选好的衣服置之不理,只动作随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对着房外的源朗泰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弄得那忠诚的武士一阵无语。
“可是主子,莲芝小姐会生气的吧?”
邱喜为难看着掉落一地的发饰,还有那绘着靓丽图案的琚引,轻声说。
邱玉容却摆明了要耍性子,她掏出折扇为自己扇风,死活不愿松口:
“你就去吧,就说我身体不适。”
“…是。”
万般无奈的邱喜只好磨磨蹭蹭的往前院去了,看着小丫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邱玉容才慢慢走出房门,看着一直以守护的姿态站在院子里的源朗泰,幽幽的说:
“朗泰,帮我梳头吧。”
“……”
源朗泰瞬间惊悚了,立马表态:
“在下不敢逾越!”
开玩笑,她可是他的主子啊,再说了,帮主子梳头这么意义重大的事,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啊。
“真是无趣的人。”
邱玉容冷眼看着源朗泰的动作,叹口气:
“罢了…事情办得如何?”
她意有所指,而那忠诚的武士一瞬间就恢复了原本冷静的表情回答道:
“一切都已按主子吩咐办妥。”
“很好。”
邱玉容听后,难得的露出了今天一来第一个舒心的微笑。
须臾,邱喜便从前院回来了,一脸的菜色:
“主子,莲芝小姐发了好大一通火。”
“我知道。”
邱玉容脸色正常,这是早就料到的,毕竟像她这样总是临时出乱子的人可是独一无二呢。但是她一定要保持这份独一无二,不然…
邱玉容的眼神闪过一丝冰冷:
不然,她所引以为傲的特质将会一无是处。
“小喜,去把点心端来,朗泰,咱们三个到院子里吃。”
于是竹馨苑的人们一如既往的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另一厢,比起后院的宁静,前院是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觥箸交错。
莲芝发了一通火后,冷静了下来,她现在已经无心去计较邱玉容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公主脾气又上来了,她现在要担心的是找谁去代替二货顶替这个场子。
毕竟,属于幕府麾下的新撰组是得罪不起的,而且还是在今晚组里那些干部们全都到齐的情况下,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莲芝便摇摇牙,朗声说:
“去通知君菊,请她过来救下场。”
说起来,君菊似乎是与新撰组成员见面次数最多的艺妓,似乎比邱玉容还多,
那么为什么土方岁三还要特地指明邱玉容出场呢?莲芝这样想着,有些无力:虽然她是二货的导师没错,但是她也必须承认,和真正全才的君菊比起来,邱玉容简直是一无是处。
除了那张脸……
想到这里,莲芝忽然发现她似乎不由自主的真相了。
“晚上好各位,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呢。”
君菊缓缓的低头行礼,一如既往的优雅,她抬起头环视一周,果然都是熟面孔。
“咦?是君菊桑?晚上好啊!”
最先出声的是最活跃的藤堂平助,但是同时他也疑惑的和一旁的原田咬耳朵:
“呐呐,不是说土方先生特地告知过要玉容出场吗?”
“不知道呢。”
原田左之助喝了一口酒,耸耸肩,然后就听到君菊的解释:
“原本今晚应该是玉容桑出场的,很可惜,一个时辰前她突然身子不适,就只休息了。”
说罢她开始替土方岁三倒酒。
“哦,身体不适啊,玉容的身体真的很娇弱呢!”
藤堂平助听完君菊的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就语带担忧的说:
“玉容的身体好像一向不是很好,经常都听见她出场前突然晕倒的传闻呢……”
“是吗?”
原田左之助还未作出什么反应,就听见了一旁冲田总司淡淡的声音,他扭头,发现那朱发的青年正一脸深思的看着酒杯。原田看了他一眼,便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于是他语带笑意:
“不用太担心的,总司。”
哪知对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我才没有在担心。”
邱玉容身体不好?那人是眼瞎了吧?一定是邱玉容的脾气又上来了。
时间一长逐渐知道邱玉容内心的冲田总司想起昨天在桥上遇见的那个别样的邱玉容,突然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完全,无法像她那样有趣啊…。
呐,玉容,你是对的,这个地方,根本不值得稀罕。
冲田总司勾起嘴角嘲讽的一笑,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竹馨苑,吃完了点心的邱玉容坐回到自己最喜爱的地方,回廊的柱子旁,后背靠在柱子上,拿着一本地理志阅读,而邱喜就静静的在一边做手工活陪伴她,朗泰也坐在院子里拿着书看,腰间的刀随时都处于准备状态。
这是他们主仆三人无言的默契。
一阵微风吹过,挂在廊下的风铃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片刻,源朗泰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主子,说:
“主子,有人正向这里靠近,要阻止吗?”
“免了。”
邱玉容头也不回的继续读书,于是源朗泰便没有任何动作,但全身的警戒大开。
微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邱玉容抬头望那边望去,就看见那朱发的青年微笑的走了进来,对她点头:
“听说你身体不适,我便特地过来看看。”
邱玉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冲田总司,放下书本,没好气的说:
“先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是私自跑到内宅,这似乎不是君子所为,冲田君。”
她说的很直白,但那朱发的青年似乎根本没收到影响:
“没事,我并非君子。”
“哦,那你是登徒子咯?”
“难道我在你眼中形象这么糟糕?”
“错了,其实更糟糕。”
“那可真让人伤心,玉容,你真是嘴里不饶人。”
“比你差远了。”
两人便你来我往的过了一回招,而源朗泰和邱喜便默默的当看客。
直到这一番折腾停止后,邱玉容才放松的靠在柱子上,仰头斜眼看着冲田总司,凉凉的说:
“罢了,冲田总司,你只要记住,你能进到这竹馨苑,不过是因为我没有阻止而已。”
她说完,用手撩开一缕挡住视线的发丝,一派的悠然。看着主子的作态,邱喜和源朗泰便善解人意的一同离开,留下两人在这院子里两两相望。
“我知道。”
冲田不以为意,他抱臂看着那形象不同的邱玉容,突然就觉得穿着白色单衣披散头发的邱玉容倒还真的有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邱玉容冷眼看着冲田总司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像他这样的人,除非他自己走,否则别让用任何借口打发他,索性就不忙活了。
思至此,邱玉容瞧了瞧自己的身边,便舒展了眉头对冲田总司说:
“有兴趣坐在这里吗?”
她难得的在冲田面前心平气和,朱发的青年显然也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接受了她的善意:
“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他走到了回廊上,坐在邱玉容离邱玉容一米远的地方,看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等到他看见了那石桌,和秋千以后,他转头对邱玉容说:
“你真是会享受。”
他淡淡的笑开来,笑容竟说不出的好看,一时间邱玉容也有些被盅惑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难得的尴尬了一下:
“活着就是为了享受。”
“有道理。”
冲田总司赞同道。
良久,又再度陷入沉默,幸好此时,体贴的邱喜端着一壶热茶过来了:
“主子,冲田大人,请喝茶吧。”
“谢了。”
冲田总司接过茶,又递给了二货一个眼神,好像是在说“瞧我没说错吧?”,结果当然毫不意外的接到了二货的白眼。
等到蝉鸣声慢慢的大起来,远处的热闹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冲田总司才起身,准备离去。
走之前,他忍不住又看了邱玉容一眼,发现她一直保持着那个毫无淑女形象,却极其悠然的姿势,一双迷人的黑眼睛朦胧的看出情绪,那一瞬间,他觉得早前心口处的疼痛不知为什么消减了许多,他轻笑,低声说:
“我很期待你离开这里的那天。”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都可以来骚扰我。”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到源朗泰关门落闩后,他便看见他主子正一脸深沉的看着身边一盏空了的茶杯,他有些莫名,试探的问了一句:
“主子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邱玉容听到朗泰的话,也没有一点羞涩,大大方方的说:
“我突然觉得,冲田总司这个人还是挺好的。”
于是源朗泰默默地替冲田先生祈祷:
辛苦您了,冲田先生,被主子颁发了好人卡一张…
而回到新撰组所处的房间的某人,看到醉倒一片的人,无奈的摇头: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这样,就可以再陪那丫头多一会了。
☆、八
“已经决定好了吗?”
岛原的老板松下四郎看着端坐在自己对面的邱玉容,皱着眉头再次问道,而那一脸严肃的女子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坚定:
“是,我要离开岛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松下四郎叹了口气:
“离开了岛原的庇护,习惯了优越富贵生活的你该如何自处?”
他试图劝说,但是邱玉容只是回他一个大笑脸:
“我会试着习惯普通人的生活,再说,我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老板您该不会忘吧?”
邱玉容适时的提起了往事,意料中的看到了松下脸上的一丝尴尬,接着她趁热打铁:
“老板,这半年我也算是替你赚足了名声吧?”
不是她邱玉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是事实很明显,她的一夜崛起让岛原即刻笼罩在神秘的光芒之下——美艳迷人的清国女子,优雅端庄的体态,盛气凌人的气质,体弱多病的身躯,简直就是将所有男人幻想的类型都集为一身。更别说那些早在坊间流传多时的关于她的身世和她与贵公子之间那些风花雪月的传闻,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岛原每日所迎来的客人是之前的十倍不止,松下四郎早就赚的盆满钵满。
说起来,她都听到过好几个关于她悲惨身世传言的版本了,更别提那些总是被她当成笑话听的她和风间千景之间不得不说的往事。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松下听她这样一说,再不情愿也只能作罢,他的眼睛转了转,又狡猾的问:
“但是你让我用何种理由说服那些慕名而来的人?”
邱玉容正等着他这句话,她端正了面容,语气平淡的说:
“玉容体弱多病,担不起当家花旦的重任,只能就此引退了。”
反正从她出场以来,一直都不断地以这个借口一次次的缺席,人们早已习惯了。
此话一出,松下四郎再也无法拒绝了,也许是想到有可能就此流逝许多客人,他的态度也变得冷淡起来:
“你的跟班,他们得留下。”
他得找个借口牵制住邱玉容。
“老板,我要是没记错,他们似乎都没有和岛原签下卖身契。”
所以这个要求她不能答应。
“邱玉容,这一手釜底抽薪真是好算计!”
松下四郎连最后的借口都没有了,猛地合上折扇狠狠地说道。
“老板太高看玉容了。”
邱玉容只是笑眯眯的向他低头。
回到竹馨苑,邱玉容就看见了已经被收拾好的行李和箱子,一眼望去很是壮观,邱喜和朗泰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见她回来了,都转身向她行礼。
“主子,都收拾好了。”
邱喜率先说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主子,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她那稚嫩的面容难得的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的欢乐,邱玉容忍不住点头:
“对,我们要离开这里。”
说罢她转头看向源朗泰,只见那坚毅的武士沉默的看着她,与发色如出一辙的深蓝色眼睛里都是信任,她心里一顿,开口:
“朗泰,我一直都没把你当外人,”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制止源朗泰想说话的动作:
“你是个武士,本该像丰田秀吉那样追寻自己的道义,拥有热血而充满抱负的生活,但是却因为我,一直屈身在这里。”
她看着源朗泰逐渐变换着情绪的眼睛,半晌,才继续说:
“我只是个贪图享乐的人,也没有权势,又身为女子,我无法为你提供一个好前程。离开这里后,你若是想走,我不会阻止。”
她说罢,就看见源朗泰一脸凝重,她玩心大起,突然就蹦上前对他露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吓得源朗泰脸色一变,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也轻松了些许。
邱玉容退后几步,漫不经心的招手说:
“你自己考虑考虑吧,我不会阻拦你任何决定,邱宅一直会有你的房间,还有,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邱玉容嘴里说的邱宅,就是以前她让源朗泰暗暗去城外买的房子,一个完整的院落,风景也很好,远离喧闹的城区。
“主子……”
源朗泰看着邱玉容那大红的身影,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