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微澜看得一阵尴尬，有苦说不出：
米佳萌天天干坏事就算了，怎么还把她给拖下水！
“你们查过米佳萌账户的交易记录吗？”莫霜却反复看着那些照片。
米沁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能让你毫无察觉，拍到这么多照片，跟踪的人绝对不止一个，”莫霜解释，“比如这两张时间，同一天的八点和十点，从公司到咖啡厅，照片的效果差得很远，公司的角度像是员工，咖啡厅拍摄位置在吧台……显然是两个人。”
“真的吗？”米沁惊讶，认真细瞧，“我根本没注意过。”
“还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你们的后台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米佳萌找的侦探这么厉害，能够顺利混进去不被发现吗？”
米沁面色一沉，“难道我被身边的人出卖了？”
“不！”卓微澜听到这里，一下子明白了，“这可能是耀荣搞的鬼！他们最擅长收买各种各样的人来跟踪了！”
莫霜点点头，在米沁震惊的目光下继续说，“微澜说的耀荣是一家信息咨询公司，他们跟踪的方法是广撒网，想办法收买所有可能接触到你的人。”
“什么？”陆芸昭刷的站起来，“那家公司是不是很危险？”
“嗯，也做要命的买卖。”
“怎么会这样……”陆芸昭慌了，揪着米沁说，“快报警，不能让佳萌有事啊！”
米沁安抚，“你别急，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想。”
“对，你们赶紧去查一查，看看米佳萌有没有给一个翟雨涵的人打过钱。”
陆芸昭慌忙点头，颤巍巍拿出手机来操作，催着米沁把所有用纸笔写下所有被米佳萌用过的卡。米沁也上了心，努力回忆，面上的表情比陆芸昭镇定一些，却也是呼吸急促在强撑。
“不如直接问问吧。”卓微澜小心提议，“万一是现金交易，或者秘密账户……”
莫霜不赞同，“你们先查，现在去问得不到答案的。”
“好……”陆芸昭关心则乱，米沁始终处于茫然的状态，往日在公司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形象彻底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对女儿变样的不知所措。
即使一切有待查证，卓微澜也没法控制住自己重新面对耀荣公司的恐惧，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想着赶紧回家躲藏，“莫霜，我们回去吧……”
“等等。”莫霜柔声劝着，“我再跟她们说几句。”
卓微澜感觉莫霜覆上来的手暖暖的，乖乖点头。
“你们见过这些人吗？”莫霜将手机里的跟踪人照片拿出来。
照片上有根据姑姑指认而标记出来的圆圈，一目了然，八个人不多，一分钟便能扫完了，米沁却看得很仔细，每过一张便会问着身侧的陆芸昭，“见过吗？”
陆芸昭挨着老婆的肩膀，一边抽搭一边看着，不厌其烦地用“没有”回答米沁的问题，表情木然，直到倒数第三张才有了反应，“等等，放大……”
米沁照办，卓微澜和莫霜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情况。
那是中学生的照片。
陆芸昭瞪大眼睛，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你见过她？”莫霜问，“是不是在学校跟着你？”
陆芸昭摇头，“她……”
“怎么了？”米沁把陆芸昭搂得更紧，小心翼翼地问着。
承受力到了极限，陆芸昭崩溃大哭，埋在米沁怀里答出一句撕心裂肺的话。
“她是佳萌的朋友。”
——
曾经跟踪莫霜的人是米佳萌的朋友。
发现这么多蹊跷之后，米沁跟陆芸昭查了米佳萌的所有账户，问清楚，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卓微澜听够了吵闹的声响，一点也不好奇后续 ，拉着莫霜回家。
她实在是不想跟可怕的公司再有牵扯。
回家的路上，卓微澜反复琢磨着这个可怕的事实，像是重回那段迷茫无措、恐惧不安的时日，不敢看窗外，生怕瞧见一双监视的眼睛，死死抱着莫霜不敢松手，用切实的接触来安抚自己害怕失去的心。
莫霜不断安慰，“不怕，已经过去了。”
“怎么能不怕……”卓微澜越想越难受，闷闷说，“我们给沁雯转学吧。”
“好，我去联系。”莫霜摸摸她的头。
卓微澜稍稍安心，用脸颊蹭了蹭莫霜轻抚的手，“我们在新学校附近找个房子吧。”
“你想搬家？”
“嗯，这个家有过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了。”卓微澜叹气，“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嘛……要不我们现在开始看房子？搬家也要时间呢。”
莫霜微笑，“我去办，你去忙留学的事情。”
“啊……”卓微澜回过神来，“我差点忘了今天是去找顾问的。”
莫霜好脾气地哄着她，“没事，我帮你记着。”
“好。”卓微澜满脑子是耀荣公司再整幺蛾子的破事，对留学的热情下降了些，“我……试着准备吧，能去就去。”
“能的，你想重新开始新生活，去国外进修不是一个好选择吗？”
卓微澜听出不对来了，“你不想开始新生活吗？”
“想。”莫霜忽的把她抱紧了些。
卓微澜有点喘不过气，懵了两秒，听到耳畔响起了轻轻的叹息。她意识到莫霜并不高兴，不贪恋被宠着顺着的愉悦，纠结会儿便松开怀抱，直起身盯了莫霜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微澜，我想帮忙查耀荣。”
“什么？”
“其实警局的人联系过我很多次。”莫霜低声说，“他们说举报耀荣的人不止一个，却没有人愿意协助调查，更不用说作证了。那些人跟我一样，在事情解决抓到主谋之后就选择往前看，不愿意回想……”
卓微澜急了，“这是对的啊！主谋抓到了，没人害我们，我们干嘛还要费劲去惹一个没有私家侦探敢调查的组织啊。”
莫霜平静问，“下次呢？要是我们有仇人再找上耀荣呢？”
“我们哪有仇人。”卓微澜坚决反对，“你去协助调查才真的跟耀荣结仇了呢！”
莫霜不语。
一直尽职当司机，装不存在的老张突然发话了，“卓小姐说的对。”
“你看，老张也支持我！”卓微澜惊喜，“莫霜，你听话，我们一起去留学好不好？”
“准备留学的期间也可以协助调查。”莫霜依然没放弃。
“喂！”卓微澜忍无可忍，“你非得往火坑里跳吗？还有啊，你能怎么协助？把照片和视频交出去？”
她的声音尖，激动起来就破音，带着不少打人的动作，不至于让人特别疼却烦扰得很。莫霜已经习惯，忍了敲打和尖叫，一手拍背顺气一手递水杯，乖顺地承下她的怒火，老实答，“我把证据都交了。”
“那不就完了！”
“警察说我记得的事情远比证据上多，配合他们调查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或许！他们说的是或许！”卓微澜抓住了关键词，“万一你没帮上忙，还进出警局让耀荣的人看到了怎么办？”
莫霜闷闷说，“找保镖。”
“哼！”卓微澜说不下去了，推开莫霜楼肩膀的手，“你找保镖去吧！”
“微澜……”
卓微澜不想听，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举起来学着莫霜昨天的动作往下按。莫霜下意识后退挣扎，撞上了车门，哎哟一声叫得凄惨，发出可怜兮兮的痛呼，“呜~”
她气到了极点，对这一招免疫，继续把毯子当麻袋套莫霜。
莫霜干脆不挣扎了。
“不许出来！”卓微澜想着给莫霜苦头吃。
“哦。”莫霜乖乖盖着毯子坐在原处，偶尔扭下脖子，往卓微澜的位置挪一挪，从下边伸出手揪一揪摇一摇，“微澜~”
卓微澜不理人。
老张从后视镜看着，忍不住笑了笑，停车也不挑院子门口了，专门开了车库绕到侧门，想要减少一下视线被遮挡的莫霜的负担。
卓微澜下了车，抄着手专门盯莫霜，看看这货有没有趁机把毯子扯下来。
莫霜真没有，盯着地面辨认方向，走得挺顺溜，上身被罩住，下身走动，两腿如常，毯子毛绒绒的表面在阳光下尤为光亮。
分明是只毯子精。
芳姨看她们这么早回来，过来问一问要不要喝下午茶，看到莫霜吓了一跳，“这是……”
“她冷。”卓微澜轻哼，“别理她。”
“嗯。”莫霜点点头，毯子跟着一动一动。
芳姨不能理解地皱眉，擦擦手说，“我……我去给你们倒茶。”
“好的。”卓微澜心里可舒坦，笑眯眯地说着。
茶水点心上来了，她吃自己的，完全不顾倒在旁边发呆的毯子精。
“微澜，”莫霜不放弃地扯着她的衣角，“我错了。”
“保证不协助调查了吗？”
莫霜继续倒回去，倒回沙发上当一团蜷起来的毯子精。
觉着又好气又好笑，卓微澜拍了莫霜一把，“干嘛，要睡啦？”
“毯子重。”莫霜说，“坐着太久，脖子难受。”
卓微澜已经抓住了毯子，扒拉下就能让莫霜解放，可一想到协助调查的事情又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们费这么大的劲过上舒服的日子，莫霜为什么非得往火坑里跳。
“我们一起去留学吧。”她想让莫霜彻底放弃，硬的不行来软的。
莫霜答了声，“好。”
“专心准备，不想别的。”
莫霜这回不答话了。
“你……”卓微澜心里不服气，撒娇也能跑偏。她怒气上头了，没有心情对莫霜温声细语，抓着晃悠，“老婆重要还是调查重要啊！”
莫霜缩着让她折腾。
卓微澜发现莫霜躲在毯子下头挺自在的，挨打不疼，自带保暖，往里一缩让她掐不着。白费了力气，她放弃了，起身去阳台舒口气，反省过去——要是不接米沁的定制单子，她们现在还过着平静的日子，犯不着为这些烦心。
她一离开，莫霜马上急了，扯开毯子四处张望。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莫霜找到了她，松一口气，拿起毯子抖一抖又罩了回去。
卓微澜看笑了，隔着毯子摸一摸莫霜的头，“真的很想调查吗？”
“嗯。”莫霜的声音闷闷的，“如果不查，我会一直怕下去。”
“怕？”
“害怕再有人盯着我。”
卓微澜看到了莫霜微微瑟缩的动作，伸手去摸，触到一片冰凉。
“好。”她终于明白自己对耀荣的恐惧是暂时的，在莫霜心里却是盘旋不去的存在，心疼地抱住莫霜，“调查吧，我陪你。”
☆、突破
卓微澜握着莫霜发冷的手，心里也是凉飕飕的； 说出口之后有一瞬的恍惚——她同意了吗？万一在调查过程中被报复怎么办？万一没有进展； 反而让人报复了怎么办？
太多问题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她懵了； 陷入一团乱的思绪之中难以脱身。
莫霜却是很高兴； 在有限的视线范围里摸清了茶几的方向，伸出另一只手去拿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她的手里； 有了些暖意的掌心覆上来轻轻抚着，“谢谢老婆。”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卓微澜烫得一激灵。
她回过神； 看着面前略显搞笑的披着毯子不露脸的莫霜； 叹口气，“别盖着了； 闷。”
“好。”莫霜乖乖地扯下毯子，露出一头蓬乱松软的头发，微笑的表情藏在里边叫人看不清； 把毯子揣在怀里的样子像是刚睡醒的小迷糊。
卓微澜揉了一把，瞧见莫霜晶亮的眼睛； 才知道方才一切都是错觉：这人不但清醒着； 而且正为了她方才同意的事情而高兴。
“微澜……”莫霜不喜欢看见她皱眉头，凑上来印下一记轻吻； “没事的，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哼，有警察找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卓微澜想起问题的关键了。
莫霜低下头； 揪着她的手小声说，“说了。”
“什么时候？”
“姑姑和姑丈被抓后第三天。”莫霜记得很清楚，“你吓坏了，不愿意听，我觉得这是不同意的意思，后来就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卓微澜细细回想，记起来了。
姑姑和姑丈落网后，她有一种终于解脱、不用害怕的感觉，听到莫霜说当证人的事情坚决反对。后来，莫妈妈回来了，再后来，莫霜恢复了记忆……
事情一件接一件，让她们喘不过气，而暂时不造成威胁的耀荣公司自然被放在一边了。
“他们常常联系你吗？”卓微澜担心，“如果不去，会不会有严重的后果？”
莫霜摇头，“目前的情况很不明朗。耀荣做了很多不合法的事情，受害人知道，花钱的主谋们知道，警方也十分清楚。但是，受害人害怕报复，选择沉默，主谋自然要把事情隐瞒到底，警方无从下手，抓住过几个跟踪的人，但证据不足，以小罪名教育就放走了。”
“证据不足？不可能吧。”卓微澜不明白了，“我们能找出奇怪的账户交易，还有那些视频照片，他们就一点都查不出来？”
莫霜苦笑，“我们找出的证据只能让姑姑和姑丈进去，他们能够查到的也是一些指向替罪羊的东西，无关痛痒，让耀荣折损一两个雇员而已。”
“也是啊……那你能帮上忙吗？”卓微澜跟着发愁，越发觉得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险的路。
“不清楚，我一直不愿跟他们多谈，很久没管案件的进展了。”
卓微澜听到这儿感觉不对了，“你心里根本没底。”
“有。”莫霜严肃说，“要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相信，但时间总是个问题吧，你答应跟我一起去留学的，万一他们查个十年八年，到时候绊着你不给出境怎么办？”
莫霜笑了，“不会的，我没犯事，他们怎么可能限制我？”
卓微澜抿唇，“我还是不放心，没查到惹来麻烦怎么办？”
“一步步来，不要想着最困难最危险的地方。”莫霜点一点她紧抿的唇角，拿了纸笔列出要做的事情，“我们先找个保镖，然后联系警方……”
“等等。”卓微澜出言打断。
“怎么了？”
卓微澜以指为梳，帮着莫霜草草整理下发型，“笨蛋，先吃饭啊。我听到芳姨端菜出来的声音了。”
“哦对。”莫霜在最上头加了真正的第一条，“我们得找人帮忙。”
“啊？”
“沁雯可能知道一些内情，米佳萌的朋友直接跟耀荣有关，还有……”莫霜说到这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淡了不少，“我爸跟耀荣接触过。”
卓微澜心里一咯噔，握住莫霜的手轻声说，“不急，慢慢来，我们先跟沁雯谈一谈。”
“好，”莫霜倒是不会回避，叹了一声，“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已经做好了跟爸爸重新联系的准备了。”
卓微澜瞧了眼莫霜捏紧笔的指头，“这是你拒绝帮忙的原因之一吗？”
“主要原因吧。”莫霜揉了揉眉心，“其实耀荣牵扯的案子多，相关的知情人也多。警方特别在意我，就是因为我能够直接联系上爸爸。我一想到要跟他说话，我就……”
说到这里，莫霜停了下来，低下头静静看着纸上干脆利落的笔迹。
卓微澜犹豫片刻，小心地拿过纸笔，帮着写下最重要的一步。
“联系爸爸。”
莫霜看着她写，等最后一笔完成忽的问了句，“哪个爸爸。”
卓微澜一愣，然后哭丧着脸说。
“两个爸爸都要联系哎。”
——
卓爸爸打从知道莫霜的身份之后，短短几年就经历了女儿搬家，女儿出嫁，女儿渐渐少回娘家的打击，对莫霜的好感度保持平稳的低水平，只有卓微澜为了莫霜放弃留学计划时给过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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