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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抬头愕然道:“什么教主?贵教推选出新教主了?”殷天正笑道:“无忌,你对明教有存亡继绝的大恩,熟习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神功,明教教主的重任,除了你来承当之外,那里还有旁人?”无忌遽然一惊,急道:“此事万万不可!阳教主遗命我义父金毛狮王暂摄教主之位,小子定然竭尽全力,同诸位迎归义父回返中原的。”彭莹玉道:“大海茫茫,吉凶难定。谢狮王是你义父,犹似亲父一般,自来子继父职,谢狮王既不在此,便请你依据阳教主遗言,暂摄教主尊位。”众人齐道:“此言最是。”
无忌脸色一变,道:“无忌离开武当之时,曾受太师父严命,宁可身死,也不得加入明教,诸位若再相逼,我唯有立刻下山,自此江湖再不相见。”殷天正开口还要再劝。杨逍一使眼色,插口道:“既然张大侠心意坚决,咱们也不好再多强求。敝教受伤者众,斗胆请张大侠妙手医治。”无忌道:“此乃份所当为,不敢推辞。诸位都是我的长辈,再称‘大侠’什么,晚辈可不敢答应了。”殷天正道:“无忌孩儿,你莫要为难他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无人敢直呼你的名字。”无忌听了这几句话,心中很不乐意,微皱眉头,却不说话。众人手心都捏着一把汗,无忌看似文秀,实则心志坚定,倘若逼急了,他一怒下山而去,那可不妙。
正没做理会处,唐洋走上前几步,道:“张公子,伤者都在偏殿,请随我来。”无忌忧心殷野王,望着殷天正,听他示下。殷天正道:“无妨的,去吧。”无忌道:“外公,我晚点去看舅舅,你不用担心。”向唐洋道:“请唐大哥前头引路。”
途中无忌挂上虬髯,遮挡住本来相貌,他此刻方巾青衫,俨然是个浊世佳公子,粘上这一丛粗豪胡须,着实不伦不类。无忌抓了抓头发,微感苦恼,侧目见旁边的唐洋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只管前行带路,叹了口气。
无忌医术得自“蝶谷医仙”胡青牛教授,幽居深山数年间除了练武驱毒,便是潜心医理,当世而言,再无人可出其右,兼之光明顶数百年经营,所藏药材无一不是珍品,不过数日之间,各人伤势尽去。
无忌重向殷天正提及下山之事,殷天正推说各人伤势虽已见好,但并未痊可,既无要事,不如多待些时日,以免伤势反复,致终身之憾。
无忌对外公之言不敢不从,只得勉强留在光明顶上,对众首领日夜宣讲明教教义苦恼之极,平日只有闭门读书,轻易不现于人前。
此晚,四面尖锐的哨子声远远从山下传来,正是光明顶有警的讯号。明教众首领聚于议事厅中,听五行旗负责守卫的掌旗副使通报警情。来犯的是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三江帮、五凤刀之流的么魔小丑,仅有丐帮一个稍为棘手,其余众人殊无可虑。料来是想趁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际,拾取渔人之利。焉知明教众人伤势早癒,心中憋着一口怨气无处发泄,这些人上光明顶来乘火打劫,直如羊入狼群,无一得幸。
偶然远处传来一两声临死时的号呼之声,厅中众首领无不血为之热,恨不得冲出去尽迁来敌。杨逍缓缓说道:“敌人来犯本教,若要善罢,也是不能。但今日之事,非比往常,我等绝不能逞一时之快,大肆杀戮。”周颠怒道:“敌人都杀到门口,你还要我们不动手,干脆咱们都被杀光你就开心了!”彭莹玉劝道:“周颠,杨左使这样也是为咱们着想。张大侠不肯出任教主,不过是因为咱们恶名在外,倘若此次咱们能向他表明心意,从此去恶扬善,行侠仗义。殷法王再从旁劝说一二,何愁不能打开僵局?”铁冠道人张中道:“人什么时候不能杀,此刻当以大事为先。”周颠一想不错,也便道:“好,我这次就听姓杨的,但只是看在教主的份上,倘若教主还是这样婆婆妈妈推三阻四,我就将那些臭乞丐一个个烧成叫化鸡。”说着,提起大刀,和五行旗诸人一同出门迎敌去了。韦一笑、冷谦、彭莹玉、说不得、铁冠道人张中也随之而去。
杨逍道:“鹰王,我们一起去后山看看,免得有无知鼠辈惊扰了张公子。”殷天正道:“好,我命天鹰教的人协守后山,杨左使不介意吧?”杨逍道:“小弟求之不得,鹰王和张公子骨肉至亲,本就无分彼此。”殷天正叹道:“无忌恁地倔强,说上两句,就不肯见人了。”杨逍道:“张公子受武当恩惠极深,张真人的话对他便是天经地义,这次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求他,想来他总不会不答应。”殷天正道:“我这外公无能啊,让他在外吃了这么多苦。杨左使,你这未来岳父大人也不帮着劝一劝。”杨逍苦笑道:“小女蒲柳之姿,如何能入张公子法眼?不过是他二人自小相识,较他人亲厚些罢了。”
说话间,二人已到无忌房前。殷天正道:“无忌知晓这以前是阳教主居所么?听说他并不怎么喜欢这里。”杨逍道:“以张公子聪慧,不说也是猜到的。”抬头一望,房内黑沉沉的,并无灯火,似是无人在房。殷天正上前敲门,等了半晌,仍是静悄悄的绝无动静。杨逍道:“走吧,张公子似柔实刚,若要请他肯承教主尊位,咱们终是要冒犯一次的。”
殷天正跟着杨逍到杨不悔闺房之外,只见院中灯火通明,无忌正背对门口看杨不悔练剑,殷天正伸手一拉要直入院中的杨逍,示意暂时在旁静观。
杨不悔一套剑罢,无忌道:“这剑法倒是好看,但你练得有一点儿不对,这一招偏左半尺,便能正中胸口,这一招稍迟片刻,便能刺中左臂。”取过杨不悔的剑鞘,随手比划,所使剑法,与杨不悔适才所练差相仿佛,但细微处更为奇诡,往往从不可能处刺出,招式圆滑纯熟,便似毕生研习一般。
杨不悔看无忌演示,挥剑跟随,但剑招无论如何不能做到,试了几次,还是不成,怒道:“这样子怎么可能做到!”无忌道:“为何不可?”说着,又举剑鞘再试。杨不悔大声道:“爹爹教我的便是这样了,分明是你练错了!”无忌道:“如果他用这破绽百出的剑法和我比试,我十招,不,三招就可以把他打趴!”杨不悔小嘴一撇,道:“也不知是谁,远远见到我爹,就像只兔子似的躲起来。”
无忌神色黯然,坐在石凳上低头不语。杨不悔道:“无忌哥哥,你这么急着要走,是为什么?”无忌道:“大家伤势都已无大碍,我留在光明顶上多有不便。”杨不悔道:“可大家都把你当教主了,你这一走,非把他们气死不可。”无忌摇头道:“我决不会做这明教教主的。”
杨不悔道:“我知道,你生爹爹的气,你匆促离开坐忘峰就是因为和他吵架了,对不对?你现在是在恼他没上昆仑给你报仇,对不对?”无忌道:“我又没死,他报什么仇?何况我是武当弟子,他是明教首领,本就毫不相干。”杨不悔道:“那你们是真的吵架了?”无忌道:“杨伯伯是前辈高人,平素有意提点,做晚辈的,自当恭聆教诲,岂敢与之争论?”
杨不悔道:“你就骗我小孩子。”无忌道:“你怎么会是小孩子呢?我的不悔妹妹长成大姑娘了。只是——”说到这里,踌躇了一下,才又接道:”我听说明教中人都是吃人肉的,你爹最近看我的眼神可奇怪了。”杨不悔大声道:“才不是!我就不吃人肉,我也从没见爹爹吃过!”无忌道:“你还不是明教弟子,自是不吃,你爹瞒着你,你还能见着?青翼蝠王吸人鲜血,人所共见,连我义父,也曾亲口承认。”杨不悔惊道:“真的?那你快点下山,不要被他们害了。”无忌点了点头,道:“我走了之后,你要一切小心。”
杨不悔低头半晌不语,过了良久,才道:“无忌哥哥,你会回武当山么?”无忌道:“会的,我要先去武当山看太师父,再出海接义父,或许,会一直陪义父在海外终老。”杨不悔低声道:“无忌哥哥,你说我爹爹和妈妈是不是对不起殷……殷……六侠?”无忌道:“这些过去的事,那也不用说了。”杨不悔道:“那天——殷六侠要杀我爹,我越想越觉爹爹和妈妈对他不起,越想越觉得他可怜。”无忌低声道:“只怕比起殷六叔,杨伯伯这般的男子更容易令女子倾倒,此事须也怪他不得。”
杨不悔道:“我——我想去看看他,但爹爹一定不允许——”无忌长眉一扬,道:“我能把你带上昆仑,自也能把你带去武当。”杨不悔道:“可是爹爹一定大大生气的。”无忌傲然道:“我才不怕他呢。”杨不悔按着无忌的手背,欢喜之极,道:“真的?”无忌道:“我们下了光明顶,先去昆仑派把何太冲打一顿,再去华山崆峒大闹一场,你说好不好?”杨不悔拍手道:“好啊,一定要把何太冲那个老家伙打成猪头。”二人想起当日携手西行的情景,两小相依为命,缅怀旧事,当真是恍若隔世。
☆、第六章
杨逍轻咳两声,放重脚步,走入院中。杨不悔见杨逍进来,惊道:“爹,你怎么来了?”无忌站在杨不悔跟前,道:“外公,杨伯伯,我听山下喧嚣无比,可是有敌来袭?”杨逍道:“是有几个不知死活小毛贼来光明顶撒野火,张公子请宽心,我等尽可应付得了。”殷天正道:“无忌孩儿,你安心和杨姑娘在这,我已经吩咐野王带人守在后山,看谁敢来触这霉头。”
说话间,殷野王带着一个二十五六岁长相威武的青年男子进来,道:“无忌,这是我长子阿寻,你们多亲近亲近。”殷天正道:“野王你这臭小子,将阿寻带来做什么?”无忌道:“我正该和寻表哥多亲近的,外公,舅舅,你们放心吧。”殷天正瞪了殷野王一眼,道:“还不出去!”又对无忌道:“无忌孩儿,我和杨左使到前山观战,你不用理会其他人。杨左使已经吩咐大家少作杀戮,以承你意。”无忌一怔,望向杨逍,低声道:“谢谢你。”杨逍心道:“你以后不恨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一仗直酣斗大半夜,明教折损了数十名好手,斩杀一百多个悍勇顽抗之徒,丐帮、巫山帮、海沙派、神拳门、三江帮、五凤刀等十余个大小帮会中的好手死伤大半,余下的眼见敌人大集,均无斗志,纷纷抛下兵刃投降。
殷天正吩咐人前去传唤殷野王撤去防卫,却见殷野王拎着殷寻怒气冲冲而来。殷天正皱眉道:“做什么?教训儿子回家关起门再教训。”殷野王急道:“爹,无忌和杨姑娘都不见了!阿寻竟然毫不知觉!”殷天正笑着对杨逍道:“少年人行事莽撞,无忌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杨左使不要见怪。”殷野王道:“爹,房内有打斗痕迹,窗户桌椅也有损坏,他们必然是经历过一场恶战才离去的。”明教众首脑都是一惊,连忙分派属下前去寻找。
殷天正怒道:“我不是命你们严密防守的么?竟然让敌人潜入,无忌有丁点损伤我都不饶你!”殷寻道:“爷爷,或许他们只是躲起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您又何必担心呢?”殷天正提脚踢翻殷寻,道:“胡说八道!无忌岂是这样的人!”殷寻道:“那样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爷爷你为什么一味偏袒他。”
殷天正气得浑身发抖,提起手掌,重重的在殷寻脸上打了一下,殷寻半边脸颊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瘀,肿起老高。殷野王心疼之极,叫了声“爹”,也不敢上前劝阻。殷天正道:“看你教的好儿子!别的没学会,骄横善妒!无忌长得一副好相貌,无知之辈乱加指责也就罢了,身为兄长,竟然也如此心胸狭窄!回去给我好好反思!倘若无忌出了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殷寻捂着半边脸,气愤愤地道:“爷爷和爹都赞他武功高,几个小毛贼又能奈何得了他!”
正自争吵不下间,杨不悔满头满脸的泥沙细石,急驰而来,明教众人见了连忙迎上前去。杨逍道:“不悔,怎地只有你一个,张公子呢?”杨不悔见到杨逍,纵身就扑入他怀中,叫道:“爹,有鬼!这里有鬼!”杨逍轻拍她肩膀,安慰道:“别怕,别怕,不会有鬼的。谁在装神弄鬼吓你,爹爹一定不饶他!”杨不悔身子兀自瑟瑟发抖,道:“是那个和尚!他阴魂不散,还在光明顶!”杨逍皱眉道:“什么和尚,少林派自持身份,决不会重来寻仇,你看到的是谁?”杨不悔道:“是圆真!我和无忌哥哥见到圆真!我们一路追下秘道,无忌哥哥让我回来告知你们!”群豪不约而同“咦”的一声,周颠大声道:“那个奸贼不是死在殷野王手下了?”杨不悔听到这话,紧紧抱住杨逍,吓得几乎哭出声来。殷天正道:“圆真和野王交手,尸横就地,人所共见,又怎会死而复生?”彭莹玉道:“圆真此人极攻心计,眼见事败,诈死逃脱,亦未可知。”
杨逍道:“圆真这个奸贼,趁乱溜走,又联合丐帮这班乌合之众乘火打劫,此事绝不能忍。丁门主,传我命令,将来犯之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丁昊领命而去。
杨不悔大惊,道:“爹爹你这样做,不怕无忌哥哥生气?”杨逍长眉一轩,道:“成昆阴险毒辣,不将他的党羽尽歼,如何对得起我明教死伤之众?张公子倘若责怪,我一力承担便是。”杨不悔心下焦急不已,但又不敢表露,正没作理会处,杨逍已吩咐地字门门主扶杨不悔到自己房中静休,暂时勿要回原来住处,并令人寸步不离杨不悔左后,以免坏人乘空而入。
彭莹玉看着杨不悔几乎要哭出来,笑道:“小姑娘一番好意,却被老父坏了,这下可不好办。”
铁冠道人张中道:“莫非此事另有隐情?”周颠道:“有什么隐情?既然要杀敌护教,怎能少得了我周颠!”彭莹玉拦着提刀要走的周颠,道:“杨左使那话只是吓吓小姑娘,你怎的就当真了。”殷天正奇道:“难道成昆之事是假的?”
彭莹玉道:“贫僧愚见,成昆确然未死,要故技重施,再犯明教。先是指使这群乌合之众从正门攻打,自己则从秘道潜入后山生事,遇上张大侠,自然不是敌手,匆忙间又从秘道逃走。张大侠想乘此机会,带杨姑娘一同下山,杨姑娘呢,又怕老父挂心,特意返回告知。岂料杨左使慧眼如炬,放出狠话,又将人扣下,坏了张大侠的意图。”殷寻插口道:“我就说他二人躲起来干见不得人的事,爷爷你还不信。”殷天正尴尬之至,怒道:“长辈说话,怎到你插嘴!”说不得笑道:“少年风流,那也算不得罪过,对么,杨左使?”杨逍不理说不得,双眼瞪看殷寻,道:“张公子谦和知礼,你若再口出污言,莫怪我不客气!”殷寻被杨逍犹如冷电般的眼神一扫,心胆俱寒,不敢回一句嘴。
彭莹玉劝道:“此举定然惹怒张大侠,咱们得想个法子应对才是。”杨逍道:“张公子既然与不悔有约,必定不会远离,他只要现身,我自会尽力挽留。大家辛苦了一晚,都回去休息吧。”周颠叫道:“明教的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这阴阳怪气的,把教主气跑了,我们上哪去找!”杨逍双眉上扬,道:“杨逍行事如何,不用你多嘴置疑。”周颠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明教没有教主,便以你光明左使为尊。哼哼,只是大家都没当你光明左使者是什么东西!”杨逍冷冷的道:“杨某些微末事,岂敢劳动周先生大驾?周先生这颠倒挪移乾坤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