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寂寥,太和殿顶上金色的琉璃瓦在幽冷的月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太和殿顶上;叶孤城手中握着一柄乌鞘长剑;突然道:“一别多年,别来无恙?”
西门吹雪与他相对而立;面色沉静而冰冷;只是道:“多蒙成全;侥幸安好。”
易容成一个已经半截身子埋进棺材里的老头子的司空摘星用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一般的对站在身边的老实和尚说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早年就曾经见过面?我一直以为他们两人此前并未遇见过;要不然,陆小鸡也不会那么担心他们两个碰上便是生死之战!”
老实和尚跟着轻轻叹了口气;月光之下,他的一身僧衣依旧破破烂烂,站在紫禁城之中,和旁边那些虽然大多蒙着脸,但是至少衣裳整洁布料精美的江湖人站在一起,显得尤为突出。
“早些年的事情了吧!若是和尚不曾猜错的话,叶孤城上次遇到西门吹雪,恐怕还是西门吹雪剑道未成之际!”
司空摘星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西门吹雪刚刚说‘多蒙成全’,莫非是这个意思……”老实和尚虽然还在听着司空摘星自言自语般的说话,可是,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了昨日在酒楼中遇到的,拿着叶孤城的佩剑,从他手中要走那五条缎带的美丽女子……
稍稍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老实和尚有些困惑不解的小声念叨了一句:“难道她还没来?”
司空摘星听到老实和尚的念叨,十分自然而言的接了一句话道:“你也在找陆小鸡?”
说这话时,饶是以“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平日里的神鬼莫测,也不由得跟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陆小鸡如今行踪不明,我和花满楼竟然都找不到他!也多亏了他这些天一直不在,否则,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之间的决战,他估计得急得跟被人按进开水里脱毛的大公鸡一样……”
老实和尚听得呆了一呆,半响才反应过来,讪讪的说道:“我不是在说陆小凤……”
司空摘星有些诧异的扭过头来瞥了老实和尚一眼,惊奇道:“哦?那你是在找谁?今天还有谁应该来?我看看……”
与此同时,司空摘星已经转过头去认真的打量如今这些立在皇宫紫禁城太和殿附近房顶上的武林人士了。
那么十几个蒙着面的应该不是,那里的多为不想露了身份的黑道人士,若是老实和尚想要找的人在那群人里,那么,他除非贴过去近距离观察,否则也不大可能找得出来。
不过,从那些人身上的气势,眼睛极为毒辣的司空摘星已经猜到了其中几个人的身份,金钱帮的荆无命、杀手组织的重要人物,只不过,即使看了出来,也不能说便是了……
“……武当木道人在,和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古松居士也在,川湘的‘开天掌’卜巨和蜀中唐家的小少爷唐天纵也在,那边还有峨眉剑派的掌门人独孤一鹤老头、拥翠山庄的李老头最近身体不好倒是没来折腾,薛衣人也在——”司空摘星的视线飞快的扫过在场的那些声名赫赫的江湖人士,同时小声的跟老实和尚说道。
老实和尚听着司空摘星的念叨,眼睛却有些怔怔的盯着高高的太和殿屋脊上、和西门吹雪相对而立的那个叶孤城手中的一柄乌鞘长剑。
“老实和尚?”久久得不到任何回复,司空摘星有些好奇的问道。
老实和尚微微有些苦笑道:“你不用找了,我以为肯定会来的人,是一位姑娘!”
——并且是一位手中能够拿着叶孤城曾经从不离身的乌鞘长剑的漂亮姑娘。
司空摘星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惊道:“和尚居然在想女人!”
老实和尚顿时失语,他以前从没发现司空摘星竟然和陆小凤一样嘴这么欠!
“和尚为什么要和你说话……”老实和尚颇为无语。
不过,江湖上虽然从来不乏武林美人,江湖女侠,可是,今晚的皇宫紫禁城观看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人决战的房顶上,却是一位女侠都不曾出现。
以“偷王之王”司空摘星的眼力,便是极擅易容的人来了,也必然躲不过他的眼睛,是以,司空摘星十分确定,在场的江湖人里,的确是没有任何一位女子……
“你在看什么?”顺着老实和尚有些发直的视线,司空摘星也跟着看向了太和殿屋脊上的叶孤城,“叶孤城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司空摘星心里却清楚,叶孤城的确很有的看,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司空摘星却是未必不知道。
“看他手中的剑——”老实和尚的眼神微微有些凝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当然看不清那柄乌鞘长剑有什么问题,只是,仿佛是错觉一般,老实和尚却总是觉得,那柄乌鞘长剑,和昨日叶觉非手中握着的那柄,虽然极其相似,却仿佛并非同一柄一般,即使剑气凛冽,感觉上却总有些不对似的……
司空摘星心里微微一动,一双原本满是老迈之色的眼睛仿佛瞬间变得锐利逼人起来,他的视线也定定的落在了叶孤城手中的乌鞘长剑上!
九月十五,满月当空,倾泻而下的月华在平添几分寂寥的秋夜里却是一片冷幽。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站在太和殿顶滑不留脚的琉璃瓦上,却是如履平地一般。
两人相对而立,脸上俱是面无表情,同样的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同样的孤绝寂寞如远山冰雪,同样的冷酷锋利如一柄锋锐的剑!
这两人站在那里,手中的剑还未出鞘,便已剑气涌动,而那两个人本身,也仿佛早已经抛却了一切人的情感。
大内高手之首的魏子云忽然道:“今日月圆之夜紫禁之巅的一战,必将旷绝古今,传诵后世,不知两位是否愿将手中佩剑查视,以昭大信?”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互相凝视着,两个人谁都没去看魏子云,也谁都没有说话。
“……”突然冷场的情况下,魏子云站在那里,多少有些尴尬。
若是陆小凤在此,身为一个能够同时让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信任的人,说不得那两人便回首肯,将手中的佩剑交由陆小凤查看。如今,陆小凤不在,场上之人,却是再无第二个人有由此身份能够担当此任!
一片尴尬的僵持冷寂之中,后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魏子云当即转身怒道:“怎么回事?”
陆小凤便是在此时,踏着月色,自金水玉带河上施展轻功飘然而来。
直到他的身形在太和殿顶上稳住,魏子云才看到,陆小凤的身上,竟是狼狈至极。一路风尘,神色疲倦,唯独一双眼睛两得惊人,可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此时,却是一片冷肃,不带半点笑意。
自从在坝上张家口听到九月十五紫禁之巅决战的消息之后,这几日急着赶路,陆小凤几乎是片刻不曾休息。
心中的焦急、疲惫,为朋友的担心、无奈,几乎将他整个人尽数淹没。
西门吹雪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却是在见到陆小凤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那一点光泽,却是稍纵即逝。
“你来了。”西门吹雪看向陆小凤,淡淡的说道。陆小凤微微苦笑,低声道:“我来了!”
魏子云几乎是脱口而出,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原本最初准备的缎带,只有六条,谁知道今晚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会超出了这么多!本来如此也就罢了,至于陆小凤,魏子云他们是早就知道陆小凤最近行踪难觅,并不在京城中,这才将分发缎带的事情交给老实和尚的!
看陆小凤如今这身模样,显然,他是一路风尘仆仆,不知赶了多久才在最后关头赶到了皇宫紫禁城之中的,匆匆而来的陆小凤手里,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再有缎带了,就算京城里出现了仿冒的假货,陆小凤估计也来不及去找!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白色的身影竟也轻飘飘的跃上了高耸的太和殿顶。
司空摘星的轻功在江湖上已经是难觅对手,飘摇轻巧,宛若御风而来,可是,这个同样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衫的年轻人,一身轻功却是极其奇诡莫测,飘渺迷离,不可捉摸。
“冷静点……”阿玉轻轻的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低声安抚道。
仿佛转瞬之间,他的身形便已经站在了陆小凤的身边,可是,在场那么多人,却是几乎没有人看得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然而,当这个年轻人站定之后,魏子云却更是一怔。
这个年轻人精致优美的面庞之上,带着淡淡的温柔笑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纯粹而清澈,仿佛带着一种不容于世的纯净。
明明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衣饰也有些狼狈,可是,他的气质太过纯净,却让人几乎想要下意识的忽略那些。同样是不入凡尘世间的气质,不同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孤绝寂寞,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却是带着一种极其柔和、令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照顾的温暖。
陆小凤没有拍开阿玉放在他肩上的手,而是微微颔首示意,站直了身子,看向表情漠然的西门吹雪,缓缓的长舒了口气。
——用来作为出入紫禁城凭证的变色缎带,在皇宫中数量也极为有限,还是大行皇帝在世时从波斯进攻而来的,偏偏阿玉虽然身世成谜,却是出身西域,那种可以变色的缎子,恰巧他身上便有……
☆、第75章
司空摘星一脸震惊的看着风尘仆仆、匆忙赶来的陆小凤;然而很快,他的视线却落在了陆小凤身边的白衣年轻人身上……
“那人是谁?”司空摘星忍不住的问道,也不知是在问老实和尚还是他自己,“看他的轻功路数;倒是匪夷所思的很……”
“不像是中原武林的路数;”老实和尚点了点头;“也不像是西南十万大山里苗疆、或者东瀛扶桑忍术的的路数。”
司空摘星看了看和陆小凤说了一句话之后,便继续沉默的西门吹雪,又看看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叶孤城,微微皱了皱眉,良久;才轻轻的问了一句:“和尚;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老实和尚看也没看他一眼;视线继续凝在叶孤城手中的乌鞘长剑之上,摇了摇头,道:“你应该去问叶孤城或是那位叶姑娘,而不是来问和尚。”
司空摘星诡异了沉默了片刻,然后惊异道:“叶姑娘?就是你刚刚在找的那个、今天应该会来观战的那位姑娘?她也姓叶,莫非是和叶孤城有什么关系?”
老实和尚摇了摇头,却不再继续说话了。
深夜,月色苍茫。
年轻的皇帝手指轻轻的搭在窗前的碧纱帐上,仿佛对面前的那具王安的尸体视若不见一般。
月光如水,朦胧如雾。
盘着龙纹的金色烛台上,红色的蜡烛上烛火摇曳。
皇帝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他的身上还只是穿着单薄的里衣,直到王安伏诛,穿着龙袍的南王世子满脸惊惧的僵在那里,才有又一个低眉顺眼的内侍低着头小步走到皇帝身边,始终敛眉收目,小心翼翼的为皇帝披上了一件衣衫。
皇帝挥手示意那个内侍推开,自己随手顺了一下领口,然后定定的看向正被鱼家四兄弟制住、动弹不得的南王世子。
此时,皇帝脸上那种深沉可怕的脸色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变得平静下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稍稍有一丝温和的意味,可是,他这个人站在那个,便无法遮掩的给人一种危楼独立、高高在上的感觉。
皇帝和南王世子之间隔着并不遥远的距离,在这间笼着轻纱和月色的屋子里相对而立,他们两人就像是对方的影子一样,有着近乎完全相同的一张脸,就是最高明的易容术,恐怕也只能模仿到这个程度了!
然而,即使有着相同的一张脸,这两人之间的气势,却是天差地别。
事情败露之前,南王世子也曾撑起来那副架子,然而,当王安伏诛,南王世子自己也陷入敌手之后,原本撑着的气势却仿佛瞬间垮了一般。
即使是相同的面貌,两个人站在一起,也能让人一眼就分出,其中的差距,几乎是云泥之别!
“朕只是好奇,你们怎么会想出这种荒谬可笑的事情?”年轻的皇帝一双眼睛静静的看向难掩恐慌惊惧的南王世子,如同古井无波一般沉静清隽。
皇帝突然微微笑了一下,和南王世子脸上僵硬、恐惧近乎扭曲的表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其实,我最弄不明白的是,王叔既然已经笼络了海外飞仙岛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并且策动了今日紫禁之巅的一场决战,为何叶孤城手下的人竟是会在昨日把今日的一切安排都悉数送到了我的面前?”
南王世子的瞳孔猛地收紧,他之前会在大局即将定下的情况下,派人追杀叶孤城,就是因为他觉得,叶孤城这个人太过危险。
叶孤城此人对九重天子、万物万民之上的皇帝仿佛从无半点敬畏之心,他可以在条件交换之下,和南王合作,将来,待到南王世子李代桃僵的计划成功之后,焉知不会有哪一天,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再次成为屠戮皇座之上的利刃?
更何况,自一开始,南王,还有南王世子,都不可能会把这么一个知道他们所有计划的人留下。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南王年长,阅历颇丰,卸磨杀驴过河拆掉杀人灭口这样的事情,他有更多的耐心,等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行清理解决便是。
而南王世子,既然一开始便存了最后除去叶孤城的心思,尤其是屡屡被叶孤城用那般轻视漠然的眼神扫过,这个想法,在他的心里早就越缠越紧,待到被身边的人随意挑唆了几句,还没等九月十五月圆之夜的紫禁之巅决战过去,他便已经调集人马开始下手了!
屋子里的碧纱轻柔飘渺,在月光和灯火之下,如同雾气般迷离。
云雾中,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袅袅娜娜的走了出来,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慵懒迷人,眼波潋滟如水。
“沙曼!”南王世子失声叫道。
那个步伐间也像是没睡醒的猫一样慵懒的美丽女子,柔软白皙的手指轻轻掀开碧纱,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帝的身边,柔声轻道:“陛下……”她只是在不经意间瞥了南王世子一眼,那一眼冷酷而又轻佻,淡淡的笑意里充满了轻蔑和讥诮。
皇帝搂着沙曼的身子,状甚亲密的模样。
犹自被飞鱼堡的鱼家兄弟制住的南王世子顿时几乎目龇俱裂。
皇帝从沙曼身上收回含着爱意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淡淡道:“我的傻堂弟,海外的飞仙岛和无名岛占据那片海域多年,就是东瀛的倭人也从未占得什么便宜,他们两家的主人,你真当人家跟你一样傻不成?”
南王世子早已经呆住。
“飞仙岛和无名岛起了争端,然后你一边和飞仙岛白云城主‘图谋大计’,又偷偷的和无名岛主暗通款曲,自以为在那两家之间,可以游刃有余的周旋,让他们互相牵制为你所用,还想等到事成之后,杀掉白云城主和无名岛主借机让你手下的人取而代之……”
年轻的皇帝温声缓缓说道:“我的傻堂弟,你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沙曼把平南王府中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无名岛主也借此把你卖给了朕……”
说到这里,皇帝微微蹙了蹙眉,继续轻声道:“本来,我以为白云城主的确有不臣之心,打算在你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之后,将计就计,反正有你这张脸在这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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