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走出去,不大一会儿,已经拿着装练习簿的信封走进来,因为杜薇昨天顺手扔在了他的车上。
信封原先肯定是被粘贴好的,打开信封的印痕处,只留下了金大妈的指印。
“金大妈是看了练习簿之后才被杀死的,脖子上有勒痕,很浅,大概在尸检四分钟后消失。孔东呢?他又看到了什么?或者林凯对他说过什么,才导致了他的死?”罗臣沉吟着,高大的身躯在杜薇面前晃来晃去,弄得她头都晕了。
“唯一的线索,检查孔东的遗物,特别注意看有没有日记之类的东西。哎,林凯的遗物呢?难道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西门很奇怪,因为警方在事后已经全部清理过死者的遗物,罗臣只字不提,岂非怪事?
罗臣无奈地一笑:“两个装着死者遗物的大箱子在运往警局途中,汽车失事,从立交桥三层坠下起火,两名警官和所有证物全部烧成灰烬。”
杜薇跟西门同时沮丧地“哦”了一声,暗暗摇头。
罗臣拿起那本练习簿,踱到门口,站在阳光里,举起一页,迎着阳光看。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张,一直看了五六张,突然心情振奋地大叫:“我发现了,秘密就在这里!快过来看!”
杜薇赶紧跳起来,跑到罗臣身后,那张纸的右上角,接近装订的夹缝处,有三个极小的字,是用没水的圆珠笔写成,只有在某种角度下才会显示出来。那三个字是“钟楼二”,杜薇一愣:“什么意思?钟楼二?”字是林凯所写,杜薇认得他的笔迹。
罗臣紧张得顾不得回答,马上调集外面值守的警察进来,每个人分给三页,把右上角的字迹读写出来。
十分钟后,读写出的隐形字连贯起来,形成了下面一段文字:“八月十五夜,钟楼二层,时针影子处,挖墙九寸,取出血书,叫喊‘貂禅’五百五十遍,面向东南,叫五十遍。我可获救,重谢,倾国之富。”
杜薇读完了这段话,略做整理,缓缓陈述:“是否可以如此推断,林凯进入钟楼,发现了某一处有这样的文字,便记录下来。因为后面有‘倾国之富重谢’这样的承诺,他渴望能得到那么多钱,才会加入到这一行动计划中来,听从写下这咒语的人的安排。”
西门插嘴:“对,更可以假定,二楼拐角处,就是写着这段话的地方,不过,被林凯拿小刀划掉了,可以吗?”
杜薇点头表示同意,接着说:“有人发现林凯的计划后,不希望他做这件事,便下手阻拦。孔东是林凯的死党,这样天大的好消息,自然会跟孔东透露一二,甚至会邀请他一起去做。所以,孔东就成了这个秘密的第二个知情人。”
罗臣、西门同时点头,这种分析非常合理。
“我找林凯,去问钟楼里的情况,他为什么会惊慌?他或许以为我会分他的酬金,或许因为其它??总之,他不希望我加入进来,并且要孔东守口如瓶,不再给第三个人知道。这个时候,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出现了,它要把林凯踢出局,把任何一个敢于参与这次行动的人踢出局,当然也包括我在内,于是就有了一晚上三次勒颈鬼魂的出现。金大妈看了练习簿,猛鬼当然不懂,其实金大妈是什么都看不懂的,只是好奇心所至,就白白饶上了自己的性命。”
杜薇的分析告一段落,连推理演绎高手罗臣也拍手赞同:“对,正如杜小姐分析的,猛鬼已经出现,就盘踞在S学院里??”他本来不相信鬼怪学说,但这次S学院的事、再加上司徒奇怪的死亡,令他不得不信。
他已经命令警察部队进驻邓氏古旧家具店,彻底搜查。
按照西门的判断,家具店是猛鬼的巢穴之一,不过因为昨晚一战,它们以古怪的手法杀死司徒,再装入暗格里,行踪彻底暴露,肯定不会再回来。
下一步,目标或许应该定在钟楼才对。
“我已经给师兄打了电话,他会连夜从新加坡赶来。咱们应该再回学院去,跟这个猛鬼好好较量一场。”他拍拍波斯弯刀,豪情万丈。
看着阳光里满腔自信的西门,杜薇心里忽然起了异样的感觉,就像小时候一遇到危险就会找舅舅保护那样,她在西门的身边时,心里毫无恐惧仓惶,只有安静祥和。
她到今天为止,还没尝试过爱上哪个男生,甚至没有一点点“爱”的感觉,这一刻,有种奇怪的“爱”的幸福感突然传遍了全身。
钟楼的铁栅栏门已经被拆掉,至少有二十名警察闯入大厅,每一层、每一块石头都仔细敲打过,最终一无所获。最后,带队的警察头目甚至向西门建议直接把钟楼爆破掉,把砖石瓦砾运到郊区,调集更多人马搜寻。
这样的建议听起来不错,但给西门拒绝了。此举,无异于竭泽而渔,如果水抽干了,没看到鱼,接下去怎么办?岂不是连有可能找到鱼的地点也失去了?
罗臣已经推掉了警局里所有日常工作,亲自走访S学院里的老一辈,详细调查钟楼过去的情况,终于在一位姓秦的老教授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我刚到学院来做勤杂工的时候,钟楼就建好了。听那些建筑工人说,只是个普通的钟楼,地理位置就挪移了八次,并且每次调整的幅度很小,由此可见,主人对钟楼的方位、角度要求严格到极点。最后一次,主体已经垒砌到一人多高,主人请来的阴阳师一声令下,扒掉重盖。
最后终于盖好,大钟的表针、轴承、表盘原先都是镀金的,后来世道败落,镀上去的金箔都给下三烂的小蟊贼刮掉卖钱去了。
盖钟楼的,是S市过去的一个大富商,姓穆,特有钱,据说富可敌国。穆老爷只有一个女儿,名字起得好,叫貂禅,天香国色,跟在后面追求的人每天都能踩破门槛。后来,穆家遭了盗匪,一晚上时间,绵延几十里的庄园被烧成焦土,全家三百多口被赶尽杀绝。警察赶到后,根本没调查出什么结果,草草结案。一个显赫一时的大家族,就这么给毁掉了。
“貂禅?”罗臣对这个名字特别注意,因为林凯的练习簿里,也出现过这个名字。如果那段奇怪的话,是默写自钟楼墙壁的划痕下面的话,很可能表示,貂禅被封闭于钟楼,成为鬼魂,然后某一段咒语指示出解救她的方法。
“可是,林凯好心要解救冤魂,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想不通,不过这是他走访时唯一的收获。
持续的走访和探索延续了一周,西门那边毫无进展。
西空子带走了司徒的尸体,他会竭尽全力解救司徒,临走时的坚定的信誓旦旦,让杜薇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她对茅山派的法术不懂,却对西门有信心。任何事,只要西门说是可行的,她自然而然点头答应。
一周时间,S学院杀人事件的余波慢慢平息,大家的新话题已经转变成一位国际知名摇滚歌星要来S市做巡回演出的事。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死,对某个人来说是天大的事,对其余很多不相关的人来说,不比死一只狗、死一只蚂蚁更震撼,更持久地留在别人心里。
既然猛鬼事件过去,课业当然还得继续。
杜薇重新把注意力关注到学业上来,再有半学期,她们就该进行最后的毕业实习,然后是毕业设计、毕业答辩,随后便能领到盼望已久的大学毕业证。
妈妈司蓝已经来电话告诉她:“一拿到毕业证,就办理出国留学手续,离开S市这块伤心地。”当年,父母离异时,司蓝愤而离开S市,接受了某跨国集团商业咨询部门的高薪邀请,重新开始新生活。她的坚强独立,或许也是来自于妈妈司蓝的遗传吧?
对于西空子要救活司徒的事,司蓝嗤之以鼻:“天,都二十一世纪电子时代了,我怎么会相信茅山道士能令人起死回生的事?趁早应该火化掉,免得跟三流恐怖电影里的僵尸复活一样……”
杜薇一阵恶心,匆匆挂了电话。
司徒死得奇惨无比,给她刺激极大。
西门曾经向她解释过:“鬼分为很多种,力量小的,无论善恶,都不可能对人造成危害。力量中等的,偶尔能影响到脑电波比较弱的、俗称为八字软的一批人,让他们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但不会主动向人发动侵略性的攻击。力量大的,大部分性情残暴,具备可怕的攻击性,这种便称为猛鬼。我想,咱们这一次便是遇到所谓的猛鬼了??”
9 女生楼吓人事件
宿舍里依旧平静,杨雪跟苏蜜早已经淡忘了前面男生楼发生的恐怖事件。
某一晚,十一点钟,杜薇温习完最近的试验课程,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苏蜜已经戴着耳机睡着了,眼镜都没摘下来,手里的一本流行杂志压在胸口上。
她轻手轻脚地过去,向杨雪做了个鬼脸,替苏蜜把音乐关掉,耳机摘下来。
“睡吗?”杨雪压低声音问,她在看情书,新男友热情似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情书一封接一封,让人眼热。
杜薇摇摇头,拿起水盆毛巾,去水房洗脸。
她的志向,是像妈妈那样,将来在跨国公司一展身手,绝不做学院里埋头青灯黄卷的老学究。所以,她必须很努力才行,才能在目前激烈的就业竞争中强占有利地位。
走廊里亮着灯,空无一人,偶尔从几扇紧闭着的门后传出电视声音,是最近热播的一部韩剧。
不知为什么,她站在水房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下,有些踌躇,不过转瞬间就笑自己的神经过敏,如果心里老疑神疑鬼,那就没法过正常日子了。
水房里的灯出了毛病,她用力摁了好几次开关,依旧黑咕隆咚。
她叹了口气,对S学院的住宿条件又多抱怨了十几次,走进去,放好水盆,扭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来。水房里的潮湿气卷上来,她不自觉地扯了扯睡衣的下摆,正在考虑要不要端了水回宿舍去洗,目光突然被窗户里看到的情景吸引住了??其实,不是吸引,而是太过惊骇而目瞪口呆。
钟楼方向,忽然亮起了三盏灯笼,白色,灯光凄惨,分上、中、下三个层面。今晚是个嫩阴天,钟楼方向没有灯光,只有这三盏灯笼亮在无边的黑暗里。极远处,是城市闪烁的霓虹,她的视线都被灯笼纠缠住,感觉心跳猛然加快加剧,心脏也要从喉咙眼里蹦跳出来一样。
“天哪!跟梦里一模一样!就是那种白纸灯笼!”
没有风,灯笼一动不动,放射出的光芒虚弱而恒定,连光线都像死过去了一样。
“死?鬼?猛鬼?”连续三个问号涌上来,她的腿脚都麻了,只能勉强支撑身体,却无法做转身或者逃走的动作。
她抬起手,狠狠揉了揉眼睛,没错,这不是梦,她也没看错,的确有三盏白灯笼插在钟楼上。她清晰记得,跟随西门去钟楼探秘时,钟楼外观斑驳的大理石墙面上,光滑平整,根本没有可供插入灯笼竹竿的孔洞。
“那么,灯笼是哪里来的?跟我的梦有什么关系?”她咬着牙,转身要去捡起水盆逃走,这才发现,水停了,只有没接满的半盆水晃荡着,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光。
她向水盆挪了两步,俯身下去,伸手撑住水槽的边,努力不让自己瘫倒。
她向门口看,外面走廊里的灯光变得虚无缥缈,明明是七八步的距离,现在看起来,足有一百米那么远。
灯光一黯,门口倏地多了个人影,正慢悠悠地走进来。
她的心情一阵放松,终于有人来了。
那人头发极长,披散着,直拖到腰间,身上穿的似乎是件宽大松垮的睡衣,下摆遮盖到脚面子上。
“同学,同学!”杜薇大声叫起来,恐怖驱散了许多,胆子也壮了。
“嗯?”那人回应着,并不停顿,也不向水槽这边看,甚至头都没扭动一下,直接向窗口走过去。杜薇直觉上以为那是个年龄比较小的女生,起码声音听起来圆润娇美。至于身高,大概不超过一米六,比杜薇略微矮一些。
“同学,你看没看到钟楼那边有什么?”杜薇已经失去了再走到窗边的勇气,只是用力靠住水槽,暗自活动麻木的腿脚,只等可以自由行动之后,马上端起水盆撤退。
“嗯?没有??”女生腔调委婉,但声音怪怪的,在柔美之外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伤感。并且,她的身体站得笔直,虽然在跟杜薇交谈,却从没扭过脖子,看杜薇一眼。
“什么?没看到有灯笼吗?”杜薇有些奇怪,因为任何人看到在暗夜里出现三盏只有古装剧里才有的白纸灯笼,都会感到惊异才对。她伸出右手,在右腿上重重地推揉,感觉血液已经重新流淌在右腿血管里,马上就能恢复活力。
“没有,没有灯笼,什么都没有。”女生还没回头,
这么高的楼层,夜里总会有风。后窗开着,那女生的衣服如此宽大,最起码也该有风近来掀动衣襟才对啊?杜薇有些奇怪,一阵燥热涌上来,额头立刻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本来应该跑回宿舍去,把苏蜜、杨雪一起拖来做个见证,但转念一想:“如果是自己看花了眼,把她们兴师动众地吆喝来,什么都没有,岂不成了系里的大笑话?”她跺跺脚,支撑着向前走,挪动到女生身后,向外一看。灯笼依旧,明明白白地出现在视线里。
她笑了:“那不是灯笼?你看不到吗?”她的手越过女生的肩膀向外指着,同时,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这种气味很熟悉,似乎就在一周前,跟西门一起进入邓氏古旧家具店的时候闻到过。
她抽了抽鼻子,加重语气:“那不是灯笼?哈哈……”
女生叹了口气:“我什么都看不见,真的有灯笼?”她的手扶在窗台上,袖子如同戏台上的水袖一般,垂落下来,把手背全部盖住。水房里太黑,杜薇根本分辨不清那件衣服的颜色。
“那??你眼睛怎么了?近视还是夜盲?”
“都不是,我被关在黑暗里太久,眼睛自然而然就看不见了,对不起??”
杜薇一愣,向前挪了半步,从侧面向女生脸上望去,见对方脸色煞白,如同精心涂满了白粉。嘴唇也是白色的,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直挺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上去还算赏心悦目,但她没看见对方的眼睛,眉毛下面,应该生着一双秋水般大眼睛的地方,此刻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眼珠、眼皮一概没有,只是两个恐怖的大洞。
“啊??啊……”杜薇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就那么死死堵着。两手捂着嘴,眼睛死死瞪着那张恐怖怪异的脸,脑子里一阵剧烈的眩晕。
“我……好……苦……啊……”这种声音响起来时,窗口里突然涌入一阵打着卷的旋风,把这女生卷在中间,向外拖去。
“好……苦……啊……”风卷着她,头发、衣衫一起飘飞着,直向那悬挂着灯笼的地方飞过去。
“天!天……”杜薇叫不出来,只是在心底里一阵阵惨叫。
她刚才看到的,明明是个恐怖的女鬼,而且是跟钟楼有关的女鬼。她第一时间想起西门,要给他拨电话,摸摸口袋,才发现手机是放在外套里,扔在床上了。
她咬牙坚持着,撩了两把凉水,泼在脸上,立刻清醒了许多。
走廊上,响起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两个女生都端着水盆走进来,若无其事地打开水龙头,接水洗脸,同时还见缝插针地讨论着一部韩国电视剧里的情节。
杜薇努力活动着脸部肌肉,好让自己的嘴唇、舌头能顺利开口发声。“同学,同学……麻烦你们看看,窗户外面,有没有……有没有灯笼之类的东西?”她艰难咽着唾沫,顺手抄起凉水,送入嘴里。
其中一个女生奇怪地问:“窗户外面?灯笼?”随手向墙上一摁,啪的打开了灯。
灯亮后,杜薇的恐惧感一下子全部消失掉,不过,新的疑惑随之升起来:“刚才,我明明摁过开关好几次,怎么灯一直没亮呢?”
另一个女生警惕地打量着杜薇:“你是……叫……杜薇吧?听说你是化学系胆子最大的女生,哎呀,咱们最佩服你了??”
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