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找到了薛医生。我认为,冯自强在我体内曾经如冰山一般潜伏着,而薛医生又与易秀莲有过一年多的接触,起码她能够认清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部分。
薛医生是我心目中,最能理解我的专业人士。不过,她接过冯自强Ⅱ的手记之后,却只是随意翻了翻,然后说:“我觉得你去找李医生倾诉,效果会更好一点。毕竟在我们这家疾控中心里,只有他曾经对双重独立人格做过相关的研究。”
不是吧?如果李林奇遇到我这样主动坦承曾被另一套人格附体,肯定会如获至宝,把我奉为上宾,好好对我进行一番研究。可薛医生却将我拒之门外,这不能不让我感到失望之极。
我眼中含着泪光,说:“薛医生,我不太相信李医生,我觉得他太浮躁了……而您更为沉稳,也更为专业……薛医生,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奉承话人人都爱听,薛医生也不例外,虽然她那张与男人没有太大区别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缓和的神情,但她却还是冷冷说道:“冯先生,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顺其自然,一切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接下来要做的一步,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旁人不能给你任何帮助。”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似乎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我缓缓站起来,喃喃道:“我觉得,我应该去一趟警察局。不管怎么说,冯自强Ⅱ利用我的躯壳,杀了那么多人,他必须得到法律的惩罚。虽然我与他无关,但我们毕竟用的同一具躯壳,就算我是无辜的,我也愿意替他接受制裁。”
“可是,你确定警方会相信第二人格这种说法?”薛医生终于有点动容了。
我苦笑道:“不相信也没办法,就算要判我死刑,我也没意见。谁让冯自强Ⅱ是我的另一套人格呢?人在做,天在看。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离开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薛医生似乎长出了一口气。是她叹了一口气吗?
关上办公室的门,我偷偷摸出手机,调到拍照功能,然后伸到门板上方的玻璃窗上,对着室内拍了一张照片。离开疾控中心后,我调出这张照片,看到男人婆一般的薛医生,正抬着头,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
16
我招了一辆出租车,来到我那位精通电脑的同行的工作室中。
他已经查过账户,确认收到了昨天我转给他的那笔款项。
他驾轻就熟地把我手机里才拍好的照片,转入电脑之中,很快电脑液晶屏幕上就出现了薛医生的图片。同行看着薛医生的照片,微笑着说:“这种没有女性特征的面孔,是最适合进行乔装打扮的了。抹点腮红,描描眼线,戴个假睫毛,再镶副美瞳,套个假发,绝对可以变成一个美女。要想让她变成一个老太婆,当然就更容易了,换其他的腮红、眼线、假睫毛、美瞳、假发,就能变成其他人。”
作为侦探,我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同行笑了笑,从电脑里调出了一个软件。这是一个可以在图片上添加各种各样装扮的实用软件,比如他按一按鼠标,就能让屏幕上的女人脸上多一抹腮红,再按一按,还能多一套假发。
根据我的描述,同行只用了几分钟,就让液晶屏幕上的薛医生变成了另一个人——是那天我在香山街二十九号公寓楼大堂遇到的那位扫地大妈。
同行又多花了几分钟,让薛医生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我的模样。也别说,薛医生除了比我矮一点之外,装扮成男人,如果只是略看一眼,还真有点像我。至于身高差异,根本不是问题,现在内增高鞋,连一些出名的明星都在使用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房屋中介门市部的监控镜头里,能够看到我的身影。
至于在香山街二十九号七楼C座,还有郊区那间出租屋里找到的我与易秀莲的合影,载入同行的电脑里放大之后,他立刻就确定,这两张照片均为电脑合成照,用PS软件制作出来的,虽然做足了细节,但仍有几处与背景的契合处存在生硬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被串起来了。
最初令我想到,在我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有可能是个局,其实来源于李林奇医生的一句话。他说,他是做科研工作的,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绝对不会发表任何具有观点性的结论。正如薛医生提到的那样,他并不能完全排除陈青云那份手记没有伪造的可能性。
既然连他这个搞科研的人都没百分百肯定陈青云就是双重独立人格患者,那么我这么一个与科研无关的普通人,又如何能够确定自己曾经被另一套人格附身了呢?更何况,那个附身的人格,还是嗜血的割鼻杀人狂?
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么这个局就进行了长时间的准备工作。最起码,从一年前,就有个人开始进行疯狂的无差别连环谋杀案件。凶手随意选择受害者,在受害人体内注射氯胺酮,割掉鼻子、小指,又用刮胡刀割断受害者的喉管。
与此同时,我与易秀莲相识相恋,虽然在恋爱的时候,我并未付出真心,但我与她相识的时候,正是割鼻杀人狂开始第一桩案件的时候。
这个局,在一年前,只是进行准备工作。直到一年后,才渐渐开始发挥威力。
一年后,因为偶然的原因,我来到医院探视易秀莲。向医生询问易秀莲状况的时候,薛医生无意中向我透露了易秀莲以前的住处。而我正是在那个住处里,找到了洗浴中心保管箱的钥匙。然后,我开始渐渐怀疑自己曾被割鼻杀人狂占据过躯壳。
看似许多偶然,我才开始怀疑自己曾经拥有另一套嗜血的独立人格。
但是仔细想想,这一系列偶然,却仿佛一颗颗咬合紧密的齿轮开始转动,又如冥冥中一双看不见的手引领着我,试图让我相信冯自强Ⅱ的存在。
首先,薛医生真是无意中向我透露易秀莲的住所地址吗?
其次,我来到香山街二十九号,那个给我房门钥匙的扫地大妈,真是公寓楼里的扫地大妈吗?
再次,扫地大妈说每礼拜都要打扫七楼C座的卫生,而我拾起相框后,玻璃就滑落到地上,让我找到了那把洗浴中心保管箱的钥匙。难道以前扫地大妈打扫卫生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拿起过相框,没让玻璃滑落吗?
接着,通过同行的努力,我找到了冯自强Ⅱ在郊区租的那间小屋。但事实上那儿是城乡结合部,都是地主的自建房,租金低廉,设施简陋,房东往往都是随意租给住户,有时甚至连租客的身份证都不核查。而冯自强Ⅱ却偏偏是通过房屋中介租的房。别忘了,他是嗜血的割鼻杀人狂啊,为什么还要通过中介来租房呢?看上去,就仿佛特意为我留下了线索一般。
而在郊区的那间出租屋里,我在相框里找到了另一把保管箱钥匙。看上去,之前在香山街二十九号七楼C座轻松找到的钥匙,就仿佛特意给我提示一般。
从冯自强Ⅱ手记上的字迹来看,似乎确实是我写的。不过,对于有心人来说,模仿一个人的字迹并不困难,只要进行一段时间的练习,就完全能够做到。
相框里的合影,自然能用PS技术来进行电脑合成。
但是房屋中介门市部拍摄下来的影像,就没那么容易进行电脑合成了。
我在同行那里看到这段视频后,立刻就想到是有人假扮了我的模样。自然而然的,我就想到了精神病疾控中心的那位薛医生。从侦探术来说,她那完全没有女性特征的一张脸,就是教科书一般的最佳化妆模板。
布局者似乎深谙心理分析,那张香山街二十九号七楼C座床头柜上的合影,是为了证明我有一段遗失的记忆。但如果我把照片送到行家那儿进行鉴定,或许就能发现这是一张电脑合成照。
但是在相框里偏偏有一把保管箱的钥匙,布局者料定了我的调查方向会转向这把钥匙所指的罗马假日洗浴中心,而忽略掉合影是否是电脑合成照。
如同事先摆设好的多米诺骨牌,按下了第一块,后面的每一块都会随之倒下。
不过,如果从中抽出一块,那么这个布置多时的多米诺杀阵,就会失去作用。
那张合影被确认为合成照,就是被我抽出来的一块多米诺骨牌。
17
我唯一感到困惑的,是易秀莲在这个局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说她与薛医生是一伙的,那么她舍得让自己的鼻子和小指被割下来吗?
如果她和薛医生不是一伙的,但她出现在我身边的时机,也太巧了。
同行却笑着说:“冯自强,如果你对魔术有一定了解,就会知道易秀莲只是用了几种障眼法,就瞒过了你的眼睛。戴口罩,可以遮住口鼻,而在精神病疾控中心,她一直背对着你,伸出手的时候,她蜷曲着双手小指,但你却有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才认定她缺失了两根小指。”
“可是,当初出事时,警方曾经对我进行过调查,而且也给我展示过易秀莲当时被割掉鼻子和小指后的照片啊!”
同行笑道:“你就能肯定,当时来找你的警察,就是真正的警察?你就能肯定,当时看到的照片,就是没有经过PS处理的真实照片?”
刹那间,我有一种如梦方醒的感觉。
没错,当时我也被当做嫌疑人,套取了指模。不过,指模是警察特意到我家里来套取的,按照一般程序,不是应该让我去警局里套取吗?
而那张展示给我的照片,我也因为太过血腥,只是一扫而过,哪里还敢仔细看?
“可是,他们花了那么多时间,还杀了那么多无辜者,设了这个局,究竟目的何在呢?”我喃喃问道。
同行答道:“那你就得去亲自问一问那位薛医生了。”
18
其实,我大致上能猜到薛医生设这个局的用意。
李林奇告诉我,薛医生的科研方向是所谓的“试图探讨周遭环境对人的心理影响”。
而眼下发生在我身边的事,不正是“周遭环境发生了改变”吗?而我也正在此种影响下,开始怀疑自己曾经被另一套人格占据过躯壳。而如果真如我之前找薛医生商量的那样,最终决定自首,替那莫须有的冯自强Ⅱ承担罪责,那么薛医生的所谓科研工作,就可以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那就是——周遭环境确实能够影响一个人的心理,哪怕是假造的环境变化,也能造成设局者认为最理想的结果。
这绝对不是无聊的一项研究,如果这个科研结论用于替有钱人脱罪,寻找无辜的替罪羊,天知道能够为薛医生赚来多少真金白银?
为了这么一大笔真金白银,他们不惜设计出一个割鼻杀人狂的角色,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受害者,也就能够让人理解了,毕竟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想通了这一点,我自然就不会再去警局自首了。我之所以会去精神病疾控中心拜访薛医生,其实是想向她输送一个信号,让她看到我尚且浮在水面上的那一部分,而我这座冰山,还有八分之七隐藏在水面下呢。
至于我会如何报复薛医生以及她的同伙,抱歉,我得卖个关子。
诸位朋友,你们读到这篇文章,也只是看到了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八分之一。还有八分之七,我会慢慢设计一个局:我会让薛医生以为我真去警局自首了,然后再如幽灵一般在她身边出现,在她周遭制造各种异常事端,令她的“周遭环境发生改变,影响到她的心理,从而令她做出错误的判断与决策”。听上去,是不是就像薛医生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如出一辙?
这个局,或许也会花上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天衣无缝的时候,我才会开始启动计划。
对了,我必须要说一句,拼图游戏和多米诺骨牌都是我最喜欢的游戏。我玩得一定会比薛医生棒!
猴年马月
* * *
一枚糖果 作品
1
拖沓的阳春很难结束暖洋洋的日子。办公室外面的阳光越来越和煦动人,毛衣外套早就穿不住了,不管粗腿短腿还是象腿蚊子腿统统一律套上黑丝,惹人多看一眼。耸立的各色楼盘挡不住顶楼的刺眼光线。蒋明博办公室的落地窗帘用的是米色格子,是他喜欢的颜色——他是格子控。办公室外面的那张桌子,女人姣好的身材被制服裹得凹凸有致,睫毛长,小扇一般覆盖眼,侧影在阳光阴影下显得美。跟昨天一样平淡的今天,没有奇迹,没有新意,买房的人越来越多,通货膨胀,除了买房还能做什么。
除了超级VIP,蒋明博是不用去接待,他也不明白为何心理学博士现在竟然进了房地产公司,蒋明博是这个房地产公司的副总,手下都是一等一的靓女和帅哥,最贵的25万元一平方米的还未开工的山海别墅里的售楼小姐和售楼少爷拿出来都是可以跟明星媲美的。女客户就让男销售员去放电,男客户就让美女去介绍,一律的细心耐心,讲到激动人心之处,训练有素的销售人员手势开始夸张,煽情的、悲壮的、狂喜的在有钱买房子的客户眼里越来越膨胀,梆的一声,谁动心,谁先输。
有到郊外晒太阳的冲动,蒋明博还有些别的想法,他用余光看了看办公室外面的女人。
女人是她的助理,叫葛菲,专业也很奇怪,她的主修是情报,次专业是宫廷手工艺,也进了房地产公司。葛菲笔直端正的坐着,卷发盘在头顶,蓬松的栗色花苞头配的是褐色的水钻发卡,她是公认的美人,外表骄傲得像冰山,每次她一上班,路过售楼处时那一瞬间,两边的高又大屁屁又翘的保安们都会用目光把她全身好好的意淫一番。葛菲总是很自信的抬起她那瓜子脸,幅度适合的扭动她水蜜桃一般圆润挺翘的臀部,乜斜的目光不把这些小男孩放在眼角,耳朵里享受着口哨——是对她的赞美。巴西有句谚语:如果女孩出门后没有男人的口哨声,就要重新回去打扮。
葛菲每天的工作就是帮经理蒋明博跑跑腿、进行会议安排、冲咖啡、热三明治等一些琐碎事情,感觉就像打杂,她觉得唯一好的就是底薪可能会比销售人员高,工作舒适。
蒋明博在办公室抽烟,公司原则上是不允许抽烟的,规定从不对高层有效。葛菲细心的敲门送进来一只水晶烟灰缸,烟灰缸里是黑色的咖啡渣,弹起烟灰都显得如此高贵,认识她三年了,三年如一日,二十一天就能形成一个人的习惯,葛菲就是蒋明博的习惯,从第一眼见到蒋明博开始,葛菲就喜欢上了他,这个儒雅帅气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品位的青年才俊,能跟喜欢的人一天相处七八个小时,不是任何人都有这种福利,何况这样的福利已经享受了三年。
三年中,只发生过那一次激情,是顺基公司的年会,葛菲喝得酩酊大醉,蒋明博也是头脑发热,俩人在散场时跌跌撞撞的互相搀扶走到附近同一家酒店开房。跟许多狗血电视剧的剧情一样,刚好是酒店只剩一间房,两人都把对方当做平时工作压力爆发的出口,激情和液体同时迸发的瞬间,郁闷的心情也似乎瞬间清空。
“有事吗?”蒋明博看见葛菲拿来烟灰缸还没出去,只是看着自己。
葛菲抬头说道:“蒋总,东南大学派过来的毕业实习生到了,您看要不要面试一下。”
葛菲是记得去年过完年后东南大学商务学院的来函,函件中殷切希望与顺基集团达成协议,公司为商学院的大学生提供销售人员、管理人员等实践岗位,这事情还上了当地的日报,推荐书上特别写了这个叫宋瓷的女生是系里的学生会主席,非常优秀。
蒋明博却是答非所问,商量着两人晚餐地点的事情,葛菲有点发愣,自从上次的一夜放纵,俩人有点心照不宣。这次蒋明博提出来,不正好是两个人可以在清醒的情况下将暧昧明朗化的一个好机会。葛菲提出一个地点,是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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