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天在网上向一家在骚河区的骨制品工艺店订做了一个仿制品,用它把真的换掉。像人骨笛这种东西,寻常人也不会闲来没事拿出来吹奏吧!待到主人真的发现有问题,事情大概都过去许久了。不过那店主也真有意思,他竟然问我订做骨笛要做什么。”
“姐,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要为神吹奏圣歌啊!”
“姐你说假话都不打草稿,你只信奉‘睡觉(教)’,还神呢”忘言不无挪揄,“不过用仿制品替换这一手是不是多此一举啊,为什么不像先生一般留朵梅花或者预告函什么的,然后再直接下手?多拉风啊!”
“亲爱的,做人要低调,做贼更要低调。至于父亲为什么要留梅花——”红线的脸像是吃了青柠檬一样扭曲了一秒后恢复原状,“那是因为从前他在中国城听了一个关于贼的中国古代故事,然后他认为那个贼很风雅,所以至于预告函,亲爱的,那是你动画片和漫画看多了,只有嫌麻烦不够多,希望警察跟着自己屁股跑的家伙才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广而告之,像你姐姐这种内涵深厚的人当然还是选择低调!”
“我懂了,姐,我也知道你对先生的评价了。”忘言忍俊不禁,包子脸笑得皮薄褶足,“我恰好出门,顺便把仿制品取回来,姐就在家好好享用低调人生吧。”
“好孩子,你深得我心,记得要先换一张皮再出门。”
“姐,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化装术讲得就像恐怖电影一样!”
【3】
忘言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他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骨笛递给红线。
“骨制品的表面一般都会处理得很光滑或是涂上明漆,你要把老板的指纹也清理干净,不要留下麻烦。”红线在看书,所以看都没看就吩咐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姐,我找你可不是为了这事。”忘言用指尖点点骨头,“骨制品商店的原材料是动物骨、塑胶或是骨粉石膏的合成品,可是这根骨头——你觉得它像动物的骨头吗?”
这句话成功地把红线从书里拉了出来,她接过那支骨笛,观察了一会儿,蹙起了眉头。
“这骨笛的确是严格按照我要求的尺寸样式做成的,原料是真骨。但重量有些重,颜色也太新鲜了些,应该是新骨。我们要替换的骨笛是上百年的旧骨,骨的重量一定会轻,这样的仿制品如果遇到细心的人定然会露出破绽,不过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仿制品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
随即她将骨笛递给了忘言,“但问题在于人骨与兽骨有很大差别,用任何一种动物骨骼代替都不太可能有如此合适的。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做个切片观察一下吧。”
“人骨的哈佛氏管形态规则,多作圆形,管径大而数目较少,骨板层排列显著。兽骨的哈佛氏管形态不规则,多作长圆形,管径小而数目较多,骨板层排列不显著。”忘言将显微镜推给红线,“姐,毫无疑问,我们中奖了——这是人骨。而且骨中的油脂还没有消散干净,我想它离开人体不过两到三年!”
“骨制品商店里竟然真的卖人骨,我的上帝,世界真疯狂!”红线做了个惊愕的表情。
“从前就有人以剔骨 、割肉、挖器官等方式,从殡仪馆里盗取死者遗体器官及组织,大发死人财,这种交易如今在黑市中也并不鲜见。姐,你说有没有必要让我们的人打听一下?”
“嗯,别急,我们先查一下骨店老板的底细吧。一个一辈子跟骨头打交道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手中的原料石什么?无论如何他也脱不了干系。我记得他好像叫麦金蒂弗什么的。”
“麦金蒂弗莱德,至于他的底细——小case!”忘言俏皮地眨了眨眼,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先到警局的资料库去查查这家伙有没有案底,放心,就算这家伙有一次酒后驾车的记录都跑不掉。”
“好家伙,多有名气的人啊!”过了一会儿,忘言就感叹道,“姐,看看我们这位麦金蒂老板的过往吧,他可是曾经荣获了‘曼哈顿蓝胡子’之称的人哪!”
“蓝胡子?”红线挑了挑眉毛,“杀妻者!”
“麦金蒂的四任妻子先后失踪,他的第一任妻子十年前失踪,那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与人私奔确有可能。但是他后几任妻子的人品都是极好的,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抛夫弃家的人,所以接二连三的失踪就显得太奇怪了。顺便说一下,他最后一任妻子在两年前失踪,身高是一米六二。”
“这骨笛用的是人的胫骨,长32厘米,推算起来是用一个约一米六高的女子的腿骨做成的。而这仿制品也是相似的长度,也就是说该死的,他不会把自己老婆的腿骨卖给了我们吧?”红线瞪大了眼睛。
“有流言说他把自己的妻子都做成了骨工艺品,但警方多次突击检查了他的店铺和家——店铺后面就是他的家,那里所有出卖品、半成品和存货,原料都是牛骨、猪骨果实塑胶骨粉一类的东西,并没有人骨制品。在他每位妻子失踪期间,他的行踪并无可疑,只在市内活动,连市郊都没有去过,而家中也没有血迹或是可疑迹象。一宗案件没有证据,仅凭怀疑是无法将人定罪的,这可不是《C。S。L》,警察先生们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无敌。”忘言摇了摇头。
“我们应该去会会这位麦金蒂先生。”红线将视线从忘言的手提电脑上移开,“敢卖给我一根真正的人骨,就要有承受死者与我的怨气的胆量。”
沿百老汇南下的第八街到坚尼街之间就是骚河区,骚河区是艺术家聚居的地区,这里散布着许许多多的书店、画廊和古董店,麦金蒂的骨制品商店就安居于其中一隅。
“我去见他就好,毕竟你今天见过他一次了。”
“嗯,好,麦金蒂先生的两次酒后驾车记录显示,他开的是一款黑色奔驰,车的型号和样子我还记得,我去找找他的座驾。”
“你要做什么?”
“人可以说谎,但是机器却不会。如果他车上有GPS导航仪,便可以调出车子以往的行驶路线,GPS导航仪对驾车人来说非常实用,当然对警方和我们也很实用,科技进步的最大好处是我们越来越没有所谓的隐私了。如果他开车去取骨或是买骨的话,那我们便能知道大致的地点在哪里。”
“好吧,我的电子天才,你在搞到数据时小心不要弄响车子的报警器。”
“如果连开车门这样的小事都搞不定的话,我会亲自到那位调到我们布鲁克林区重案组的伍德探长那里报到的。”忘言摆摆手,带上了他那顶黑色绒线帽离开了。
骨制品商店的名字叫“Kutan Hora”。红线知道这名字的由来,Kutan Hora是位于布拉格以东约70公里的小镇,而世界上著名的人骨教堂就在那里。
推开Kutan Hora厚重的门,扑入红线眼帘的是陈列在店铺里的各种各样的骨工艺品,一颤一颤的蛇骨玩具、蹲坐的青蛙骨骼标本墙上装饰了很多骷髅头骨,角落里会有蓝光朦朦胧胧地照出来,在屋子的某个梁上或是货架的某个角落里,会有一两只伸出的手骨在微微颤动,平添几分阴森凄惨。不得不承认,店铺装修得很有创意,但是面对这琳琅满目的森森白骨,实在是让人心生恐惧。
红线走到柜台前,上面摆放了一个骷髅烛台,而它的旁边放着一串骨念珠和一个腿骨做的十字架。红线用手指小心地触了触烛台的头盖骨,然后瘪了瘪嘴,看了一下它们的旁边,不仅微笑起来。
一株种在白瓷盆里的兔耳花(即仙客来)向红线俏皮地招摇着,唯一让她遗憾的是,这漂亮精灵的叶子已经有些发黄打蔫了。
“真是可爱的存在,怪不得忘言说花朵是精灵为上帝绽放它们的笑颜,有了你,连死亡的气息都能被冲淡啊!”只是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养好花,红线不无遗憾地用手挑逗着它的花瓣。
身后突然有声音传来。“头骨中最灵的就是头盖骨,它是天与人之间交流的中介,它并不完全代表死亡,而是代表对灵魂、对生死的冥想。我的小姐,看着它的双眸,你不这么想吗?”
红线吓了一跳,从兔耳花身上移开视线,饶是她艺高人胆大,但那一刹那,这突然出现沙哑语音还是让她抖了一下。麦金蒂弗莱德Kutan Hora的店主,绰号“曼哈顿的蓝胡子”。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有些发胖,看真人并没有他留在警局的照片上那种阴郁的感觉,看起来更和气得多。
从他那个角度,认为红线注视着的是那骷髅烛台。
“是。”红线微笑,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我一直认为,死亡与生命对立,并相辅相承。因为生与死毕竟都是我们无从选择和不可预知的。看到您的作品,我更加体会到了这一点。”
麦金蒂惊愕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在红线口中能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笑了:“你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有趣的客人,可爱的东方小姐,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你是要挑成品,还是订做?当然,也可以在指导下自己动手做出作品来。”
“我想挑一个头骨制品,您有什么好的推荐?不过,您怎么看得出我是女孩子?”红线扫了一眼自己,自己可是一副男孩装扮。
“衣服和发式可以骗人,但是骨骼是骗不了人的!我看人可是看骨的,失礼的说,小姐你的骨骼就是不错的,很纤细,但也很漂亮。”麦金蒂微笑着,看红线瑟缩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道;“想要头骨制品,那个骷髅烛台就不错,或者传说中维京海盗饮酒用的头骨杯也不错”
“在宗教寓意中,头盖骨代表着殉道者的圣洁和虔诚,象征着神灵至高无上的权威。我想要一个可以供奉在神前的东西。”
“奉献给神啊,我听说从前的宗教祭祀中,曾点燃过一千盏童男童女的头盖骨做的灯。想想看,那是一个多么盛大而神圣地景象啊!”麦金蒂一脸神往,迷离的眼神看着柜台上的那骷髅烛台,“人骨是造型最为精美的自然艺术,就如黑夜与白天共存一样,死之艺术与生之艺术石相辅相承的,死亡艺术繁生于宗教之树,拥有着无上的崇高与华丽!所以用人骨供奉神真的是最恰当的选择啊!”
真是个疯子,红线心中暗自嘀咕。
“所以,我不想要这种仿制品,供奉神难道不应该真实而无伪吗?”
“小姐想要真实而无伪的 ”麦金蒂盯着红线若有所思。
“先生,既然我能够找到这里,就是说明有人指引了我,价钱方面并不是问题。”
“很抱歉,小姐,我是正当商人,做的也是合法生意。”麦金蒂猛然板起脸来,“小店可能无法满足小姐你的要求,对不起,帮不了你了。”
“是这样吗?”红线反而笑了起来,“那真是抱歉打扰了您,请问,您这里有卫生间可以借用吗?”
“当然,就在后面,请自便。”
红线欠了欠身,去了卫生间,回来道谢后就离开了店铺。
“阴郁多疑而又疯狂的家伙,和他再多待一分钟我就要疯了!”红线伸了个懒腰,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伸开双臂拥抱了一下阳光。
“姐,有什么发现?”
“亲爱的,姐姐教你一手吧!”红线搂住忘言的臂膀若有其事,“如果你将来长大当了警察,一定要注意卫生间,那是毁尸灭迹消除证据最佳之地,也是罪犯最爱之处,无论如何都应该仔细搜查,因为罪恶不是用水就可以清洗干净的。”
“警察?怎么可能啊。”忘言闻言微笑。
“是啊,你跟着我,还能做什么啊!”继而红线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叹了一口气。她摸着忘言的头,觉得眼前温暖的阳光竟然变得那么刺眼,晃得人就要落下泪来。
“啊,姐,你知道吗?我得到行车路线和最终地点了!我厉害吧!厉害吧!”忘言急忙讨起红线的欢心来,像小狗一样在红线面前跳来跳去,只差摇着尾巴了,“麦金蒂去了曼哈顿第五大街,时间就是你订货后的那天晚上。而经过33分钟后,汽车再次启动,回到了他的家。”
红线扯出一个微笑,又摸摸他的头,“我在他的卫生间里,发现了一双长筒水靴,还有一条冲洗干净的防水裤,但鞋底上有些没冲净的淤泥,腥臭难闻,这个家伙应该是到过河边或是下水道一类地方。我想麦金蒂不是道第五大街去买名牌的,他去的是那里的下水道。以我们的经验看来,无论隐藏尸首还是偷偷交易尸骨,那里都是个好地方,不是吗?”
【4】
第五大街,是曼哈顿的中轴线,它集中了曼哈顿的精华。这里寸土寸金,集中了全美国最著名的珠宝、皮草、服装、化妆品商店,是纽约最具代表性的时尚大道。
白昼逝去,黑夜降临,黑夜中辉煌而璀璨的城市在脚下显得遥远而陌生。几分堕落、又有几分阴霾的气息包围住这里;五彩的霓虹灯、闪亮的广告牌下,歌舞升平,云鬓香影。空气中似乎闻得到刺激却又危险的味道,如罂粟般蛊惑所有人的内心,引诱他们继续沉溺在这欲望的都市。
不过是地上与地下,却是两个世界。
“水靴、水裤、手套、口罩、手电筒手枪!忘言,你要是再拿一个防毒面具来我们就可以去演《生化危机》了!”
“下水道时不安全的地方,布满垃圾、细菌、害虫和小动物,却又空间广阔,四通八达,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一个出入口,同时这里的环境不可预料,第五大街这么长,我们也不知道在里面找多久,而且也要提防那些在下水道里活动的家伙——乞丐、流浪汉抑或是黑帮,准备这些我还嫌少呢!”
“你是16岁,不是61岁!别啰嗦了,快进去吧!而且——”红线啧啧摇头,“我们也不是良善之辈。”
美国的下水道系统十分庞大,而第五大街这里让两个人直立行走完全不成问题。这里的地下水道里有长年的积水,通道内壁非常湿滑,而低部堵塞部分长出了厚厚的苔藓。老鼠们在脚下得意地溜来溜去,两个人要小心地走而避免踩到它们。
“啊,真是难闻的气味!真是令人不愉快的环境!”
“姐,你就不要抱怨这些了,这里本来就是下水道!你还期待这里是希尔顿大酒店不成?”
“我亲爱的小牧童啊,你吹的是我的小骨头,我的哥哥杀死了我,把我埋在了桥下头”
“姐,这种时刻,这种地点,这种气氛,你就不雅唱这种恐怖的童谣吧!”忘言忍无可忍。
红线伸出了她的一只“爪子”在忘言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口罩上露出的双眼露出狡黠神秘的光芒,看得忘言默默地打了个冷战。
“忘言,你记不记得这里是什么的发源地啊?”
“是什么?姐你可不要讲什么恐怖故事啊!你知道我对这些可是最没辙了!”忘言害怕恐怖片,讨厌鬼故事,尽管他可以面无表情地去做极为危险的事。
“是知名的都市传奇——“下水道的鳄鱼”的发源地啊!给人们做宠物的小鳄鱼,长大到无法再当宠物养时,就被不负责任的主人冲入马桶中,然后一直住在下水道内。1935年,一群年轻人在哈林区的下水道捉到一条鳄鱼,事件曝光以后,整个30年代,纽约与附近地区的市民在各处,包括布鲁克林地铁站、布朗克斯的河流、东河及郊区的湖内都发现了鳄鱼踪影,搞得人心惶惶。纽约下水道公司召集一班敢死队扫荡下水道,至1936年,鳄鱼完全在下水道中彻底消失,事件随之成为陈年旧事,遭人遗忘。啊,你说我们会不会遇上一只鳄鱼?”
“切!遇到黑帮更可能些!”
“或者一条下水道的人鱼!”
“姐,我与你无话可说!离我远点!”
“嘻嘻,小笨蛋!”红线嬉笑后正经起来,“忘言,寻找时不要光注意脚下,因为下水道每隔一段时间是要放水清洗的,而且这里也偶有人来。如果藏尸骨,我想应该是藏在高于水面和隐蔽的地方,否则早就被别人发现了。麦金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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