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先生也没顾得上和他们客套,过去提了把铁锹就绕着坟地划了个大圈,然后吩咐费所长说:“麻烦费所长你吩咐下去,除了我挑选的人,不准任何人迈进这个圈子。”
费所长上前一步,连忙堆着笑说:“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敢越线半步。”
福尔摩斯先生不耐烦地把费所长推着退回去半步,说:“包括你在内,也是!”说罢指了指地上的线。
胖子所长的笑容立马就凝固了,甚至有点发绿。福尔摩斯先生也顾不得去看胖子脸上的表情了,叫了开始随行的两个干警过来,然后示意我和瑞恩操上家伙开工。
坟包上的土不是很坚硬,加之昨晚下过雨,所以很容易下铲子。越往下挖我就越觉得不对劲儿,按理说棺材入土之后,上面的覆土都是会被夯实的,可我们一路挖下去,竟和上面的土层一样松散。
越是觉得诧异,我们手上的速度也愈快了,没用多长时间已经挖到了地平面以下。随着坟墓慢慢露出庐山真面目,福尔摩斯先生在地上划着的圈子外的围观人群,一个个把脖子伸得老长,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我们手下的那方土,一言不发。
“咚”的一声钝响,瑞恩的铲子触到实物了,刚才他的那一下应该是砸到棺材盖子上了。我们便马上放慢了速度,由竖挖改为平铲,慢慢地把上面的土迹清理开干净。
很快的,黑色漆面的棺材盖已经呈现在了我们眼前。我和瑞恩则准备着手从两边开挖,方便把整个棺材抬起来。福尔摩斯先生却抬手止住了我们,只是让我们轻轻掏一下顶盖四周的土层,我们只需要开棺盖即可。
我们也不知道他玩的什么花样,只是会意地点点头,然后依他说的办。
到一切都搞定之后,福尔摩斯先生率先在坟坑边上蹲了下去,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那具棺木。我和瑞恩也依样行事,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要看什么,但是至少会给外面围观的那些人造成一个比较专业的印象。
而这时费所长也终于忍不住了,还是带了几个干警越线凑拢了过来,留其他的公安继续堵好警戒线。
这会儿福尔摩斯先生倒也没有为难他,反而还转脸对费所长说:“麻烦你的人搭把手,把这棺材盖子起了。”
那些人也没犹豫,二话不说,甚至连手套也不带,直接伸手下去,很容易地就把盖子给掀了起来,搁置在一边。
在他们抬的时候,我则是一脸惊骇:这棺材居然没有钉棺材钉!
盖子掀开之后,棺身就显现在了我们眼前:内壁给漆白了,中间安然地躺着一具已经中度腐烂的尸体。身上的衣物布料倒还保存完好,脸上的组织则溃烂得厉害:眼部和脸颊下陷,肌肤组织脱落,嘴唇腐烂掉了一部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床。再往下,脖子上喉咙处,是一滩腐烂的黑肉。而和身上完好的衣物不对称的是,脚上的老布鞋却磨损得不像样子了,都露出了已经腐烂的脚底板。
自从早上看过树上吊着的那具极度恐怖的尸体之后,我和瑞恩甚至都产生了对尸体的免疫抗体,情绪还算稳定,这会儿竟没有觉得太恶心。
这时候站在我旁边的那个人一个趔趄险些滑倒,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才发现是张老头的儿子张利英。
他满脸骇然,在我的搀扶之下,伸出右手指着棺木里的父亲,战战兢兢地说:“怎……怎么可能,下……下葬的时候,他……他的手是放到两边的,现……现在,怎么……怎么平搭在肚子上了……”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是一阵惊叹,吸了一口寒气,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一直蹲着的福尔摩斯先生这时候拍了拍巴掌站了起来,示意刚才开棺的几个干警说:“好了,可以把盖子盖回去了。”
“不……不用把他带回去尸检?”费所长也是一脸惊骇之色,这会儿他疑惑地问道。
“不用,我已经找到我要了解的东西了。”福尔摩斯先生淡淡地答道。
那几个负责把棺盖弄回去的干警,这会儿往回盖的时候,全没有了开棺时候的果断,完全是战栗着完成的。盖上后,马上松手,忙不迭地往回填土。
04
班师回去时候,我们还是坐上了费所长的车。胖子所长的手还有点发抖,我们怕他方向盘打不稳出车祸,就把他拉到后座跟我们坐在了一块儿,让瑞恩去了驾驶座掌舵。
在车上费所长夹着烟的手还是在不停地抖着,他战栗地问福尔摩斯先生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案子这下就复杂了,这……还是人类犯下的案子么?”
福尔摩斯先生呵呵一笑,说:“肯定是人做的了,不要相信鬼神还能够处理现场。”说到这福尔摩斯先生顿了顿,然后问道:“现在你说说你们原来调查时候得出的结果。”
费所长深吸了一口烟,略有些后怕地说:“李老头死的时候没有报警,被定性为自然死亡了。而至于张顺英夫妇的死,则疑点众多,我们却无从下手。”
“嗯哼?说下去。”福尔摩斯先生说。
费所长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屋子里面唯一能找到的线索,就是遗留在现场的脚印。可就是这个,也有很多让我们奇怪的地方,因为脚印很不规则,一张平常无奇的脚印形状上有豁口,还凹凸不平,有的部分是鞋底,有的部分则是肉掌。从脚印上附带的泥土分析的结果来看,这些泥土是本地到处都有的田泥,没有特异之处,而泥土中所挟带的皮屑已经腐败变质。
“两个死者身体上没有明显伤痕,室门完好,门窗没有破碎,而且法医鉴定结果显示他们夫妇都是死于心率过速。从血检结果看,包括张顺英夫妇和其母郭淑芳在内,三人也没有注射过可以导致心率过速的兴奋类药物,也没有发现三人有心脏类的疾病。”
他说到这里,福尔摩斯先生插嘴问道:“那关于这件案子现场,你们派出所是怎么设想的?”
费所长想了想,才答道:“当时的情景应该是这样的:夫妻二人正在桌子边吃晚饭,而农村一般家里有人的时候,只要不睡觉就不会关门的。这个时候,从大门外不知道进来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一个长相奇特可怖的‘凶手’。夫妻二人被吓到了,导致心跳过速而死。经过对死者脚印的比对,印在地砖上的脚印并非死者的,应该是罪犯留下来的!”
福尔摩斯先生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张顺英夫妻二人的确是被吓死的,但当时只是妻子在桌子边吃饭,而丈夫张顺英此时则是在旁边的房间里,给远在英国朴茨茅斯家中的儿子打电话。还有,‘凶手’不是从大门进来的,而正是从张顺英正在打电话的那个房间的窗户进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费锋追问道。
“从我们在英国发现的线索看,可以知道他当时打过电话。还有,当时还在屋子外面的时候,我就抱怨过谁在屋子外围走动过了,那里,就有更多脚印的线索,可惜费官人偏偏就去那里晃悠过了。”福尔摩斯先生的语气无不带着揶揄的意味。
费所长脸上一阵尴尬。福尔摩斯先生接着说道:“不过,还好你不会爬墙。那开着的窗台上也有泥点,墙壁上也有泥痕。而且那泥土的成分,和照片上屋子内脚印的,完全一样。”
说到这,我们全部竖起了耳朵,看着福尔摩斯先生,等他继续说下去。
福尔摩斯先生说:“当时,张顺英在房间里给远在国外的儿子打电话,妻子正在外面吃饭。这个时候,恐怖的‘凶手’从窗户里爬了进来。张顺英在惊恐之下,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就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外面的大厅。房间里的话筒到现在还悬挂在那里,没有合到机座上。
“‘凶手’跟着张顺英从房间来到了堂屋,他的外国老婆,见到那恐怖的‘凶手’,当场直接给吓死了。而张顺英,当时还没吓破胆,挣扎了几下,‘凶手’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这个时候他才彻底心率超速,导致心肌梗塞而死。然后,‘凶手’才从大门走出去的。郭淑芳老太的死因,与此类似。”
听到这,我们几个人额头上已然布满了丝丝冷汗。
“那……那‘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是什么古怪东西?”我结巴着插嘴说道。
福尔摩斯先生冷静地抛出一句:“凶手就是张顺英的父亲,张老头!”
第08章 会动的尸体
01
福尔摩斯先生的这句话刚说出口,在驾驶座上开车的瑞恩一个哆嗦,方向盘打了个滑,车子差点没钻出马路。
我们全车人猛地向前一窜,头撞上前面的椅背。我们也顾不得去埋怨瑞恩怎么开车的,而是马上追问福尔摩斯先生:“什么?你刚说什么?凶手是……是谁?”
“不要把奇怪和神秘混为一谈,那是错误的,最最平常的犯罪往往却是最让人心烦意乱的,因为它没有奇特之处作为推理判断的依据。而这些看起来很神秘莫测的案情,其实很多时候都会一目了然——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超自然的生物,所以他必然会留下证据。”福尔摩斯先生没有正面回答我们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些高深莫测的辩证论,然后就不再搭理我们了。而是双手搭上雨伞钩,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我们一阵无奈,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我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不想说的时候,就算是上老虎凳、辣椒水都没用,到该揭谜底的时候,不用逼问,他自然会一一阐明的。
车直接把我们带回了派出所。
下了车,福尔摩斯先生突然问费所长道:“一般本地人户籍变动,派出所都会有记载的文本吧?”
费锋点点头说:“有,如果你需要查阅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档案室。”
福尔摩斯先生点点头,我们一行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没费多大的周折,我们便找出了了张村的户籍记录,福尔摩斯先生接手过去,仔细地翻了翻张村的人口普查和户籍流动的存档。上面各户也都附有相关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看完后就递给了费所长,让他放回原位。
出来后,走在前面的福尔摩斯先生,突然转身对我和瑞恩说:“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去附近找个旅馆休息一会儿,今天晚上还有行动。到时候别犯马虎,都给我打足精神了。”
这一天确实把我累得够呛,领队这句话一出口,我浑身一阵轻松,扭头就往附近的街道走去。
身后福尔摩斯先生又补了一句:“他睡得死,瑞恩你警觉点,别睡过头了。我有点事还得回村子一趟,你们晚上十点左右再过来,我在村口等你们。”
因为实在困得厉害,我们也没顾得上吃饭,找了间房子抱着枕头就躺下了。
瑞恩把我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和瑞恩去派出所征讨了辆车,也没带他们的人,捎上一点果腹的食物,让瑞恩驾上车就直往张村赶过去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没有把车开进村子,在村外的稻场上就停了下来。熄了火锁好车下来,我的瞌睡还没醒全,下了车边走边打着哈欠。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几颗挂在天上的星星也是孤独异常,我和瑞恩两人摸黑不紧不慢地往村口赶过去。阵阵晚风吹得小路两旁的树影如鬼魅般摇曳着。
这个时候我隐隐约约地听见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突然想到瑞恩是走在我前面的,这黑灯瞎火的,顿时我的心气就矮了半截,脚丫子也不听使唤了,怎么也不肯往前迈了。我也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吓死张顺英夫妇的那个东西。
瑞恩好像也觉察到了点什么,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不动了。只见他微微向斜后方侧了侧头,借着暗淡的星光,我看到他这会儿在衣角下摆悄悄地伸出了三根手指。我会意,点了点头,也不管他看见没,只是马上开始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数完我猛地一回头!
只见身后一个黑影“嗖”地一声,蹿进了小道旁边的树丛里。瑞恩哪肯放过,拔腿就欲追。我赶忙拉住他说:“这黑灯瞎火的,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先别追了,赶紧和福尔摩斯先生会合吧。”
瑞恩想想也是,就放弃了追赶。我们也不敢再怠慢,加快了步伐往村子里赶去。
02
远远就看见村头大树下,一点烟火忽明忽暗的,我们就知道是福尔摩斯先生了,急忙赶上前去。福尔摩斯先生迎住我们,闲话也没多说,直接开始安排任务:“我们今晚去张家宅子里设伏,那‘东西’应该还会出现。”
听到今晚要住那屋子里,再加之刚才路上被那神秘的黑影一吓,我心里就有点发毛。
福尔摩斯先生接着部署说:“白天我们去过的一楼那间卧室你们还记得吧,窗户旁边有个柜子,瑞恩去里面埋伏,石华和我就藏在正对着窗户的那张床的后面。”
我和瑞恩点了点头,福尔摩斯先生又交待了一句:“千万不要弄出声响,不要点打火机。”
黑夜下,一栋黑黢黢的房舍的巨大阴影显现在我们眼前,犹如一尊陷入沉睡的猛兽,静静地盘踞在那里,阴气森森,无声无息,与天地间的黑暗连为一体。
空旷,死寂,朦胧,阴冷……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屋子,也无须言语,我们就安静、默契地在指定地点蹲下了。
瑞恩这大块头站在柜子里还真有点够呛,福尔摩斯先生则是依着床榻靠着坐了下来,闭目养神。经刚才路上那一吓,我却是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了,蹲在那儿双手搭着床沿,眼睛死死地盯着打开的窗口,不敢有半点疏忽。
透过窗户,远望过去,除了夜幕下一片黑漆漆的树影在风中摇曳之外,再无他物。旷静的夜空中,偶尔还会飘过几声鸟啼,在这种氛围的衬托下,格外恕�
再往上看,便是那浩瀚的天空了。时值月初,天上没有月亮,只稀疏点缀着些星星,屈指可数。它们一闪一闪的,盯着看久了眼睛还真有点眩晕的感觉。就在这个时候,我蓦然听到窗口有悉悉率率的声响。
我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竖了起来,浑身的毛发也立即响应耳朵的号召,全体起立。
瞬间我的脸就变得煞白,福尔摩斯先生也微微睁开了眼睛。远处瑞恩藏身的柜子也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估计他也觉察到有动静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声音十分惶急!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可把我给吓得不轻,哆嗦一下差点瘫倒,被身后的福尔摩斯先生伸手给扶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窗口悉悉率率的声音更响了,那“滋、滋、滋、滋”像老鼠啃骨头似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就像在抓挠着我的胸口似的,更令我心慌了。
终于,一双枯瘦的手探了出来,慢慢的,半个人形的黑影也展现在了我们的眼前。我紧咬着牙关,一手捂嘴一手捂住胸口,静待着这个怪物的现身。
很快,“他”上半身已经钻了进来;紧接着,跨过来一只腿。看他动作十分僵硬,费了点劲儿另外一只脚才跟过来。
本来光线就暗淡,再加之这影子堵在窗口,因为这个缘故我看不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能确定他的整体样子是人的形状,可是看他那机械化僵硬的动作,也确实不像是个人。
那东西进来之后,就在窗口转了半匝,然后面朝我们站定,竟然就径直朝我和福尔摩斯先生藏匿的方向走了过来!步伐僵硬,速度不快,说是走更像是挪移。“他”就这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