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老板模样的人也发现了我们两个,大概是见我们来势汹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钱往桌子上一扔,拉了那包工头往外就跑。我们原本只是想找他谈谈话,这时见他们躲着我们,知道事情肯定有什么古怪,我和二良拔腿就追,但这时候好死不死的被老板给拦了下来,嚷着说我们还没付钱。
等我从口袋里把钱扔给他的时候,那老板和包工头已经冲到街对面了,老板模样的人已经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二良急了,也不管路上车来车往,几步就冲了过去,一把往那个包工头的衣服抓去。
这时包工头模样的人半个身子已经坐进了车里,那老板模样的人见二良追来,立时发动了车子,二良措不及防没抓紧,右手顺势落了下来,“嘶”的一声将那包工头的口袋给扯了下来,“哗”的一声一叠东西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而这时车子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开走了。
我气喘吁吁的跑到二良身边,见他手上拿着一叠照片,问:“这是什么?”
二良一边看一边说:“是一些照片,看样子是老式房子里拍的,嗯,阿瑞,我看怎么这么像是你家的老屋。”
我接过照片,像,真的很像,每一张照片里显示的图像和我记忆中的几乎完全一模一样,但我知道这不是,虽然这座老房子和老宅的布局结构都完全一样,但对于自幼在此长大的我来说,还是能辨认出这不是我从小长大的老宅。我心里大为好奇,这是哪里的古屋,看样子至少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布局居然和我家的一模一样,有机会真应该去看看。
我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这不是我的老宅,二良突然“咦”了一声,说:“还真不是你家的老屋,我记得你家的老屋没这样一所房子。”一边说一边将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这是一座黑色的房子,如果按照我家老宅的布局,它应该是建造在后院的位置,我家老宅自然没有这样一所房子,或许这就是这两座不同的老宅之间极少数的不同之处吧。
我随手又把照片递给了二良,他伸手接了过去,就在这时,我眼睛很随意的撇了一眼,然后一把将那张照片抢了过来,横放在我眼前,没错,真的没有看错,这个时候,我想我终于明白王强家厨房里那把平底铲子上面刻着的字是什么意思了。
我将照片横了过来,上面的黑色房子,一边大,一边小,那是一口棺材的样子。
☆、第十一章 井(一)
我坐在电脑前,虽然二良没能抓住那个包工头,但他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此时已经动用一些关系去寻找了,当然这一切都只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私自动用警局里的一些资料已经是违规的事,他当然不可能做得更多,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见了我们就要跑,我们只不过是因为听了他们的谈话起了好奇心,没想到最后从那些照片里居然真的看到了一座古老的大宅子。
那些照片就放在电脑桌前,二良分不出精力去查这些照片上的老宅子到底在哪里,于是把这任务交给了我,我扫描了几张上传到网络,可惜没人知道,倒是有不少人也误以为是我家的老宅,毕竟老宅以前就在市中心老城区的位置,见过的人还是很多的,当然我知道不是,因为老宅里没有那一间黑色的屋子。
那张照片横放在桌面上,越看就越像是一口棺材,王强房子里那些神秘的手稿我没有见过,如果那封信上说的都是真实的,那么我看到的“一口棺材”这四个字会不会也预示着什么,难道就是预示着我会看到这样一张照片?这座古屋和我家的老宅为什么那么像?
我呆呆的看着电脑显示屏,脑子里不停的想着这些问题,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一条短信。
拿起手机,我的眼睛立刻瞪大了起来,又是那个号码,我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但我终于还是按下了手机进入短信阅读。
“回来看我吧!”
还是一样的内容,但是最后一个标点从句号变成了感叹号,而这感叹号竟似乎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我仿佛能感受到发短信的人心中出离的愤怒。
我用颤抖的手回过去一个短信:“我已经来看过你了,你是奶奶?”
不要笑我,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了,我心想如果真的有鬼,那这个人一定是我奶奶,只有她一直对老宅念念不忘,当年搬出老宅时她是最舍不得的。
那边很快又回过来一个短信:“回来看我吧……”
这次又变成了省略号,我仿佛感受到一个即将离去的老人心中的无奈和伤感,我回过去:“在哪里?”
“老宅!”
回复过来的还是这样一句话,但我明明已经去过老宅了,我的眼睛瞥见桌子上的照片,那口黑色的棺材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我心里忽然一动,急忙发了一个短信过去:“老宅在哪里?”
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等待着对方的回复,每一秒都是如此难熬,但一直过去十分钟,那边也没回复我,老宅在哪里,我还是不知道。
二良的电话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接起电话,二良气喘吁吁的在那边说道:“找到了,你快过来,在市人民医院一楼急救室,快点。”
我吃了一惊,连电脑也顾不上关,直接就冲下了楼梯往人民医院赶去。
二良早已经站在医院门口等着我,见我赶过来,一把拉住我往急救室跑去,一边跑一边说:“他们出了车祸,恰巧今天的值班交警是我朋友,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我和二良走到急救室门口,刚巧里面出来一位医生,二良掏出警官证,医生看了一眼,摘下口罩说:“坐在副驾的那位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了,另一位已经脱离了危险。”
经得医生同意,我和二良走进了急救室,急救室里医生正围着一张床忙碌着,另一张床上用一张白布盖着,一个医护人员正准备将床推出去。
二良伸手阻止了那个医护人员,将白布轻轻掀开,除去我奶奶,这是我第一次看死人,更何况是死于交通事故的,我只看了一眼就冲出去呕吐起来,几乎吐得连胆汁也出来了,感觉到有人在我背上拍了拍,接着听二良说道:
“我第一次看到尸体时的反应也和你一样。”
我直起身子,接过二良手里的矿泉水漱了漱口,用纸巾擦去嘴角的污渍,问:“看出什么了没有?”
二良的脸色很难看:“一个还没有醒过来没办法问话,另一个……”他皱了皱眉头,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想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另一个死得很难看,尤其是脸上的表情,似乎他临死前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恐惧。”
“恐惧?眼看自己要出车祸撞上东西当然会恐惧了,这很正常吧?”我回答道。
“不一样。”二良肯定的道:“通常出车祸的人都是因为受伤过重而死,这个包工头模样的是在医院里抢救之后才死亡的,所以脸上的表情表现出来的应该是痛苦而不是恐惧。”
“有什么好恐惧的?”我嘴里嘟囔了一声,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许也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只能等那个老板模样的人醒了之后问问那些照片是从哪里拍摄下来的,虽然这是从包工头的身上掉下来的,问他也不一定问得出来,但只要有希望总是好的。
二良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我问:“怎么了?”
二良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他脸上的表情,和王强、老楚一模一样。”
按照那两封信上所说,王强和老楚临死前都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人,一个看到了露出满口血红色牙齿的女人,一个看到了眼珠掉下来的小女孩,如果这个包工头和他们一样,那么他又看到了什么?一切只能等那个老板模样的人醒来才知道了。
接连好几天我和二良都分别去医院看那老板,至于已经死了的包工头因为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所以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谜,一直到五天之后,老板才终于醒了过来。
这人倒确确实实是个老板,通过他身上带的驾照和身份证二良早就把他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这人是个房地产开发商,公司成立没几年,只开发了两个项目,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我对这家开发公司的名字很熟悉,因为我曾经在王强和老楚住的那个地方看到过它。
看到二良拿出的警员证,老板明显松了口气,说:“早知道你们不是来逼债的,我就不跑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二良拿着他从包工头身上弄下来的照片,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地方是在哪里?”
老板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二良手上的照片,本来已经略微放松下来的脸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声大叫,整个身子从床上腾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叫把我和二良吓了一跳,边上的陪护家属一边上前扶住他的身子一边埋怨道:“这么激动干什么,不要命了啊?”
我和二良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大,等他静下来之后小心翼翼的说:“这个答案对我们而言很重要,所以希望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老板将身子尽量的往里靠,似乎我和二良是催命的恶鬼一般,就是不回答我们的问题。边上的家属又开始絮絮叨叨,说我们打扰了病人的休息,我和二良面面相觑,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
就在我们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老板颤抖的声音:“你们也看到了,是不是?”
我和二良飞快的转过身,问:“看到了什么?”
老板脸色苍白无比,眼中的恐惧之色越来越重,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被子,嘶哑着嗓子道:“那口井!。”
“什么井?”我和二良听得莫名其妙。
老板刚醒过来不久,加上刚才看到照片又受了惊吓,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是疲劳至极神情萎顿,我和二良只好无奈的告退先离开医院,临行前二良给老板留了张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
我们没有马上分开,二良来到了我的住处,两人坐着都不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好久,二良突然问我:“阿瑞,你说梦想和理想有什么区别?”
我很诧异二良今天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回答道:“梦想有时候是不切实际的,而理想经过努力至少总有希望可以实现,这大概就是最简单的区别了。“
二良问:“你有没有理想?”
我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我的理想就是能写一本有很多很多人喜欢看的书。”
二良又问:“如果要你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放弃甚至是违背自己的某些原则,你愿意吗?”
我想起父母看到我在电脑前打字时脸上流露出的失望,想起自己日渐拮据的生活,沉思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我愿意!”
二良抬起头看着我,我感到他的眼睛有些吓人,他又紧追了一句:“哪怕这个理想荒诞不经?”
我和二良打小认识,从来就没见他对我这样认真的探讨过理想和生命这一类问题,我想也许是最近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进而影响到他的心情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理想只有能不能实现,绝对没有荒诞不经,最近你也太累了,好好休息下吧。”
二良的眼睛看着我,我觉得似乎他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二良嘴唇动了动,就在这时,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二良接通手机“喂”了一声,房间很安静,我和二良离得又近,听见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我想和你说些事,你们过来医院吧。”
是那个老板打过来的,二良挂了手机,说:“快去医院。”也不等我,抢先一步就下了楼梯。
看着二良的背影,我心底又一次浮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关心,我一开始是为了寻求写作的素材,到后来却是因为总有一个人催着我去做这一切,是的,我看不到这个人,但却能感觉到,可是二良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热衷于此事的调查?
二良在楼下叫我了,我摇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转身拉上门,在关灯的那一瞬间,我又一次感到房间里有人在看着我,不由自主的就向那面白墙看了一眼,我的心一震:这一次,我在墙上看到了一口井。
☆、第十二章 井(二)
“那口井!”我想起那个老板在医院里对我说的话,现在我终于看到那口井了,井口幽深,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底,我努力的抓住门把手,努力保持着让自己不要瘫下去,那口井仿佛有着极强的诱惑力,我仿佛听到里面有人在呼唤我,我想开口叫二良上来,但我全身的力气在看到井的那一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不抓着门把手的话就要站不稳。
“阿瑞,阿瑞,怎么还不下来。”
谢天谢地,二良在楼下又叫了我几声,在这一瞬间我消逝了的力气又神奇的回到了我的身上,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二良又跑了上来,见我靠在门上,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看看前面,那只是一堵白墙,没有人,没有井,或许,刚才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我也太累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我们走吧。”想了想,问:“二良,你在这屋子里住了不少时间了,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明显的看到二良的身子一僵,随即松了下来,然后就看见他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有,里面有几个女鬼,小心把你吸干了。”
若是在平时他装出这幅样子和我开这个玩笑我肯定不当一回事,但我刚刚就在墙上看到了一口井,我并不认为他真的就是在开玩笑。
我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二良,他显然没想到我是这样一个反应,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说:“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一世人两兄弟,我还会害你不成?”
我勉强的对他笑了笑,说:“我也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一世人两兄弟,我还会怪你不成?”
二良“哈哈”一笑,说:“那走吧。”我转身关上门,眼睛看到的依旧是那面白色的墙,就在这一瞬间,我发现二良的眼睛也在看着那里,似乎,他在用眼睛和那面白墙说着什么。
是这间屋子里真的有鬼还是二良心里有鬼,亦或者是我自己想多了,是我自己心里有鬼?
我没继续想下去,二良已经催我快点去医院了,等我们急匆匆的赶到医院,那个老板已经转换到住院部,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一双手捏着被子,一副焦急的样子,见我们进来,脸上立时松了下来,道:“快来快来。”
我和二良坐在老板的床前,静静的等着他说话,因为这件事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应该问些什么,既然他说有些事想告诉我们,那就把这个发言权交给他吧。
老板眼睛往门口看了看,显得格外的紧张,二良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一口喝干,看了我们一眼,说:“我是搞房地产的,那个死了的叫杨辉,是我多年的一个朋友。
他是专门搞拆迁的,弄些便宜的建材出去倒卖,我刚成立公司的时候他来找我,说是想卖一批旧砖给我,因为是多年朋友,而且我那时刚拍下一个项目也需要用砖,一口就答应了,并且一分钱也没拖欠,砖一拉过来立时就将钱给了他。
那天他很高兴,说到底是多年朋友,真够义气,为了表示感谢,一定要请我吃饭。那天两人都喝多了,他告诉我说这些砖头都是他从一所老房子里弄下来的。”说到这里看了看我们,道:“就是上次我们见面的那一座老房子。“
我点了点头,知道他说的就是我家的老宅,但我没有开口,怕打断他的思路,老板继续说道:“那座老房子很多人都看过,最中心是木质结构,外面那些可能是后来慢慢建造起来的,用的都是青砖,杨辉卖给我的就是那些青砖。”
杨辉说这批砖他一拱卖给了两个开发商,但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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