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这么不懂温柔啊,瀚飞。”屋檐上的男人道。
瀚飞将那把长度超过他的身高的大刀扛在肩上,道:“宫远部长,这里又没有女人。”
好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宫远润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受命来杀你的人哟,大阴阳师麻仓好。”宫远润道。
他说完,跃下了屋檐。
第六章
瀚飞双手握住大刀,破风冲来。好一拂手,前方便形成了一道道火焰屏。接近火焰时,瀚飞用刀划过雪地,积雪飞升起来,覆盖了火焰的红光。
令第一道火焰熄灭的雪落回地上的刹那,瀚飞已经突破了全部障碍,近至好的眼前。他举刀砍下,好立即拔出自己的刀架住了这强劲的一击。
趁此空档,漠颜快速绕到了瀚飞身后。她的武器只有一把小刀,刚准备刺向瀚飞,她就看见好的身后出现了数个男人。察觉到后面的危险,好和瀚飞同时收回了刀然后转身,迎接背后的袭击。
与瀚飞正面交手十分吃力,漠颜连续退避着。她仅仅分神瞥了一眼站在屋檐下观战的宫远润,瀚飞便立刻逼近了她。他的长刀看上去非常笨重,但他挥刀的动作轻快利落。漠颜勉强躲过了一刀,遮住脖子的衣领被刀尖撕开,侵入皮肤的寒风带着刀上的杀意。
她的脖子上裂开一道细口,所幸只是皮外伤。瀚飞看着她流下的血液,向她砍去的刀顿了一下。
“你是女人啊。”
他略惊讶地道,刀又恢复了原本的速度。
正是瀚飞的一顿,让好脱离那十个男人的围攻后有时间来到漠颜身前。好再次接住了瀚飞的刀,但这次他只用了一只手握住刀柄,右手中则生出火球推向敌人的腹部。瀚飞一下子向后一跃,他的外衣上烧出了一个大洞。
另外十个男人在瀚飞退后之时前来,包围了好和漠颜。他们将刀插在雪地中,向两人伸出了双手。雪花疾速飞转,像白色的龙卷风将两人围困住。好和漠颜的视野被白色填满,雪花化作一片片锋利的冰刀旋转着割向他们。
好张开结界抵御着,瀚飞突然从他两上空俯冲下来,一刀把好的结界劈碎。为了不让那些冰刀伤及自己,瀚飞也制造了防护的结界。好瞬间释放出强大的巫力,将冰刀反弹到四面八方。反弹的冰刀在他释放的巫力中增加了速度和杀伤力,不仅打破了瀚飞的结界,还令周围的敌人全体割伤。
他们不得不远离好一段距离,不再轻易靠近。
好盯着瀚飞,他眸子里的镇静透着极大的压迫气息。
——你发现了吗?
漠颜在心里对他道。
——拿大刀的男人和后来出现的十个男人之间力量此起彼伏。若把他们看做一人和十人的两个进攻队,那么力量就像是在两队之间传递转换。
好微微点了头。
——我能感受到一种很强的灵力,但他们的持有灵一直没有现身。
好又摇了头,轻声道:“雪。”
他这样一说,漠颜忽的明白了。
那不会融化的雪,就是敌人共同拥有的持有灵具化的一种形态。因为是共用一个持有灵,持有灵的力量就会分散。瀚飞的攻击力强时,那十人队就较弱,反之亦然。一人队和十人队协作进攻,其中一对掩护,另一对就是主攻。哪一对作为主攻,更多的力量就转换到主攻队。
因此,控制力量转换的人,一定是那个观战的男人。
——好,下一次他们进攻时,由你来牵制他们十一人。
既然那个观战的人负责控制持有灵的力量在两队人之间转换,就意味着持有灵的力量没有用在他的身上。趁持有灵的力量全在那十一个人身上时,先杀掉幕后操控者。漠颜想。
敌人又发起了进攻。
宫远润看着雪地上对战的人,脸上带有不减的笑容。
麻仓好最强的法术,是使用精灵之火的通灵术以及五行术。对此,宫远润想出了方法限制好的最强能力。雪之鬼神的不化之雪,连精灵之火都无法将其融化,甚至可以熄灭精灵之火。而五行术,好也不能使用。
五行术的原理是利用构成一切事物的五种元素,在令五种元素转变的过程中得到力量。也便是利用大自然的力量。但是,雪之鬼神的结界将整座永乐城封闭了起来,让永乐城与大自然隔绝,结界内成为了雪之鬼神的世界,五行术不能在这个小世界里施展。
突然,漠颜出现在宫远润身边,紧握住小刀捅过去。
陷入思考的宫远润反应丝毫不慢,他手一扬,地上的雪漂浮起来,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几根细长的冰柱,穿入了漠颜的身体。
深入骨髓的冰冷,令她瞬间僵住。极寒的冰冻住了她的伤口,血液没有喷出来,只是在伤口附近漫开。她仰面倒了下了。
宫远润一步走进她,蹲下道:“就让你安乐死吧,女人。”
他的攻击故意没有刺中要害。贯彻“对女人要温柔”的原则,他抬起了漠颜的手。漠颜看着他含笑的脸,她的视线还算清晰,但体内的寒冷仿佛传到大脑,让思维凝滞了。
漠颜想错了一半。
雪之鬼神的力量,只有少部分在瀚飞和那十人间传递,其余的都为宫远润所有。
宫远润将食指和中指移到漠颜的脉络上,刹那间,一把刀从他的眼前飞过。他及时放开了漠颜,否则自己的手就要被砍断了。宫远润站起来,目光转向雪地。
将刀挥出去的好让敌人有机可趁,在他身旁的人一齐冲了上来。他只躲过了半数人的攻击,带着寒气的刀剥夺着他身体内的温热。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现。
“你的结界的确很巧妙,让我无法使用五行术。”好看着宫远润,握住了一个刺中他的人的手臂,“但是,我忽然想到,五行术的施展条件是存在的。”
无论被隔绝在什么地方,人终究都属于大自然。
好的唇边勾出一个弧度。那抹笑邪魅而带着令人恐惧臣服的气魄。
砰砰砰——
一阵短促低沉的声音掠过安静的雪地。
伴随着那个声音的节奏,一幕幕血帘在他的周围拉开。
身边的人被他施行五行术后改变了人体构成,爆裂成一大片血花。
飞溅的鲜血染浸了空中的白雪,令它化作一朵朵腥红的雪花飘落。
好站在那红色的雪花中,抽出身上的刀扔下,再用指尖轻轻弹去落在衣衫上的雪。瀚飞和十人队中仅剩的四个人呆住了,好的视线投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什么连忙倒退。
然而有一个男人慢了几步。好一把抓住他,将手按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便出现了被刀刺过的伤口。好用他的身体元素修复了自己的伤口,但没有杀他。好一放开那个男人,他就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同伴的身边。
宫远润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入神。他走出屋檐,对瀚飞道:“你们可以退下了。”
瀚飞犹豫了一会儿,便转身带另外四人离开。
“大阴阳师的才能真是令我无比惊叹啊。”
宫远润一边收回雪之鬼神的全部力量,一边笑着走来。
“不过,只要不被你碰到,你就不能对我的身体施行五行术了呀。我会很小心的。”
“难道你没注意到么?”
好忽然问。
宫远润止住了脚步。
“你用来限制我的结界,我才发现有一个疏漏啊。”
好说完,一拳打在雪地上。那股力量穿透积雪,再穿透了永乐城的地底,进入了永乐城之下的河流。
雪之鬼神的结界就像一个镶嵌在冰冻的河流上的水晶球,永乐城便被封闭在这个水晶球里。但永乐城下的河流,却是与整片河域密切相连的。
水晶球外,河面表层的冰块出现了裂缝。随即,河水突破了冰层,巨浪掀上了天空。几道包围结界的巨浪没有回落,冻结形成了几座冰山。冰山弯曲,用山尖撞向结界。它犹如一只巨大的手,试图将手中的水晶球捏碎。
雪之鬼神的结界破解的瞬间,飘飞的大雪消失。
宫远润抬起双手鼓鼓掌,赞叹道:“精彩。”
当他放下手,他身前的雪地上冒出了若干把冰剑。在他的控制下,冰剑悬至半空,指向好的位置。宫远润看着好的身前燃起了数团火焰,不禁感到有点疑惑。麻仓好必定知道他的火焰对付不了自己的冰雪,为何不试试其他术式呢。
冰与火的对抗持续了一段时间。好的火焰不断熄灭,又不断重燃。虽然他们都还未伤到对方分毫,但宫远润开始不耐烦了。
宫远润划动双手控制着剑,右脚迈出一小步在雪地上用力一踏,厚厚的积雪便霎时飞起。雪遮住了好的视线,宫远润立刻让所有的剑直逼向他,并在好看不见角度上制造出冰针射向他的后颈。
好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
宫远润重新出现在他视线中时,前后左右飞来的武器都已距他只有几寸。
突然,四块坚冰从上空坠下,恰将好围护在内。好向上一跃踩在了冰块上端,俯视一脸诧异的宫远润。
雪之鬼神的雪只能由它的持有者使用,那空中坠下的冰块是如何来的?宫远润想。就算可以用五行术制造出水再形成冰,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顿时目瞪口呆。
不久前击破结界的几座冰山,此刻仍然弯曲着,它们的山尖在天空中相交,几乎填满了这座城市的上空。
“这就是你一直使用火术的原因吗……”
由于好的术式一直不变,宫远润才更专注的与好对峙——他以为好会在某一时刻突然改变进攻方式。而事实上,好利用了宫远润这样的心理,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发现天空的变化。
人最难防备的方向是上方。
现在,宫远润所能目及的天空全部是好的领域了。
冰块冲宫远润砸下来,他正准备躲避,好却已经在他抬头与低头之间来到了他的身后。那一瞬,宫远润真正明白,让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集中到上空,才是好的心理战术的最终目的。占据天空的冰山不过是造势,坠下的冰块是好用空气中的水制造的。
好手中的火焰攀上了宫远润的背脊。
宫远润马上令雪覆上他的身体,尽管很快扑灭了火焰,背部却严重烧伤。
好握住一把冰刀,打算一刀结束这场战斗。
但,刀尖抵在宫远润身上时,好停住了。他看见瀚飞站在漠颜旁边,瀚飞的大刀紧贴着漠颜的下巴。
“做个交换吧,麻仓好。”瀚飞道。
瀚飞拽起漠颜,走到了好和宫远润的面前。
“是谁命你们来杀我?”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的立场应该是对等的,我不需要回答你。”
漠颜和宫远润分别回到好和瀚飞的身边,双方立刻拉开了距离。
敌人走远后,好为漠颜处理了伤口。
“我们先回官府吧。”好扶着漠颜道。
第七章
1
罗兰国的军队驻扎在空阔的原野上。
夜空中寥落的星光似乎渗入了他的梦境。他看见一些零碎的光斑游弋着,然后它们慢慢聚拢,拼凑成一幅有些耀眼的画面。
夜羽很少做梦。他不是因疲劳过度而睡得很沉,就是思量着什么彻夜不眠。不过现在,战争结束了,虽然结束是暂时,但至少给了他暂时的宁静。
他梦见了希琪。
希琪坐在庭院中,怀里抱着婴孩。她身后的宫殿,庭院的花石草木,都只有淡淡的像是用水墨勾勒的轮廓。他走近了她,可是仍看不清她的面容。即使不能看清,他却能感受到她唇角蓄满温暖的笑意。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婴儿粉嫩的脸上。
安倍辰曦。
这是孩子还未出生时他就定下的名字。也是他奔赴战场之前留给希琪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有等到孩子出生就对金盏国和白葵国发动了战争。他决定要做的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在周围大部分人眼里,他是个有些冷血的君王。但希琪明白,为了见到他们的孩子,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这是他让她安心的方式。
夜羽的梦境里,婴孩睁开眼睛与他对视着。他同样是一双血色的眸子,干净清澈。婴孩冲他笑起来,伸出小巧的手想要去抓他垂下的发梢。他便凑近他,让孩子的手掌触碰到他的脸颊。
那是一种奇妙的触感,没有温度,像风极缓地拂过皮肤。
夜羽顿时醒了过来。
一张白色的脸映在了他的瞳孔中。
这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剥离身体,又猛烈的撞了回来。
一个人正坐在他的身边,指尖刚从他的脸上划过。
夜羽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直到对方迅速收手后退,他才掀开羊毛毯一跃起身。他的眼里闪过惊慌和敌意,但当他的视线将那个人完整的扫视了一遍之后,他很快平静了。他坐下来,将羊毛毯披在身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军帐门帘旁的人。
夜巡的士兵举着火把从门帘外走过。
橘红的光芒透入了门帘,亦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果然是你啊。”
夜羽用轻而冷的声音道。
“就算变成了幽灵,也还是要来缠我么。樱夏。”
樱夏的脸全部被白色的面具遮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然而,那并不是一双白眸。
夜羽注视着她的眼睛,曾由那双眼睛带来的厌恶感消失了。她的眸子从边缘的灰色渐渐向中心的黑色过度,就像深远的隧道,引人走向无尽的黑暗。他没有对她眼睛的变化产生疑惑,只是心中突然感到了困扰。
樱夏的出现,为何自己一点也不意外。为何即使她没有那双白色的眸子,他也能立刻知道是她。
或许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就像他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可是这种预料,已不仅是预料了。是期望。
只是他不会承认。
“帝王,请让我再次追随您。”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不,我变强了。”
为了脱离地缚灵的束缚,她吞噬了那个少年的灵魂。
为了增强灵力,她吞噬了更多的灵魂。
“请让我成为您的持有灵。”
樱夏向他行礼。
如果自己有利用的价值,夜羽就不会拒绝。她想。
虔诚的眼神。
就像当初她甘愿为他而死,那如火的目光向他传达的感情,令他不能抱有半点怀疑。
其实夜羽对她的疑心早在那个时候消散了。要保全自己必须让她按他的计划去死,而他的计划恰恰是一个最能证明樱夏别无它谋的测试。也只有这唯一的方法,能让夜羽承认这个玛络家的女人。
但可惜的是,他看清了她的真心,却也失去了她。
所以他在最后抱住了她下坠的身体,眼底的冷冰也终于化开——只是在前一刻死去的她并未看见,并不知晓。
夜羽忽然紧紧地皱起了眉。
“你究竟是为什么?!”
他低声吼道。
他感到心烦,愤怒。他不懂樱夏为什么待他好到这种地步,尽管她说过,她想在他身边是因为喜欢他,可就是这个理由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他心中的怒气,也同样令他感到不可理解。
第一次相见时,樱夏救了他。
第二次她潜入了他的宫殿,请求他成为服侍他的婢女。
夜羽反复思索,认为她一定怀着某种目的。可事实上,她的目的竟然如此单纯。
樱夏看着他懊恼的表情,露出了他看不到的微笑,道:“您还记得一件事么。我曾向您坦白,我的身上的确流着玛络家的血。但,我是被玛络家抛弃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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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夏的母亲是木�